《杂记》风免

2、水镜花系例 梦涵篇

　　她看着他那双泛着笑意的眼睛幕的一痛，她紧紧楸住了胸口的衣服，用力、用力……
　　当年，娘也是这样笑着的……眼弯眉弯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波光荡漾，似要滴出水来。
　　娘一直都是这样的温柔明理，这样的笑着……身在风月，却似白莲。她终其一身，都没等来那个她要等的人，死时却笑眼含泪。
　　她记得那日，娘躺在床上紧紧握着一封书信：“梦儿……梦儿……你爹他……终纠还是爱我的……梦儿……”
　　梦涵哭着拉着娘的手：“娘……”
　　“梦儿……原谅你爹吧……他还是爱我的……”秦月看着女儿虚弱的笑了，一只手紧紧握着书信，笑了。
　　梦涵泪流满面。
　　娘……娘……那封书信是我写的……是我。娘……爹他根本不爱你啊……他根本从未关心过我们母女……我如何能原谅！如何！娘啊……我如何能、如何原谅他！
　　但是看着娘那满是笑意的眼睛，梦涵开不了口。
　　娘的那双眼睛，虽不再黑白分明，却是荡着笑意，波光盈盈的，似要滴水。
　　看着这双眼，梦涵怎么也开不了口了。她只是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再也哭不出来。
　　“梦……”秦月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没说出口。牵着女儿的手松开了，就要无力的滑落……
　　“娘！娘！”梦涵抓得更紧了，一手扶着娘的脸颊却不敢用力，生怕弄痛了娘。“娘！”她只能轻轻的摇着，急声哭唤，满是恐慌：“娘！醒醒啊娘！醒醒……”
　　但是秦月闭着的眼却怎么也睁不开了。
　　“娘！娘……你醒醒啊！……醒醒……”她握着娘亲的手不停的揉搓，不断的哈气，生怕那双手冷下来了，希望也跟着坠落。她似乎忘了，她的娘由于长年的带病，手一直是冷的。现在，不过更冷了点罢了。
　　“娘……娘……”但是在梦涵的记意里，娘亲的手又大又温暖。梦涵小时候很喜欢握着娘亲大大温暖的手，很安心；她也很喜欢看娘的笑，亮亮的眼睛像水做的，泛着温暖的光，心也会跟着温暖欢快起来；她也很喜欢听娘讲故事，故事里有爹爹，有爷爷奶奶，有外公外婆，还有婶婶和小舅子……有好多好多的人，都是她和娘的亲人，娘讲这些的时候，总是温柔的笑着，她喜欢看娘笑……她也很喜欢听娘教书，教她好多好多道理……
　　“娘……”梦涵就一直跪在床前，握着娘亲的手，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管娘亲的手其实已经有点僵硬，不管自己是否……
　　她就那样一直跪着，跪了一天一夜。直到楼里的老妈妈和姐妹们看不下去了，硬拉着她去洗脸、吃饭……老妈妈答应她可以住在楼里，不用买身或是买艺的……
　　但她还是离开了。
　　梦涵笑笑。
　　然后被贼人抓去玩乐。那时她手无付鸡之力，就这样给硬生生的□□了，失去了人家女儿家视同性命的东西……那时她才十三岁。
　　直到师傅救了她，带她回去，帮她疗伤，教她武功。
　　二十岁时，她顺利出师。从十三岁到二十岁，她花了七年的时间勤学苦练又加以惊人的天姿，学尽师傅之所学。出师前，师傅告诉她，有一些东西，是他教不来的。要学，只能靠自己去体会。还有的就是：累了的话，就回来吧。
　　出师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搅那窝山贼，去后却发现山贼已被全数搅尽。直到那时，她才有一点点相信这世上还是有王法的。
　　四年后她成了天下第一金银楼鸾凤楼的副楼主。
　　又过了两年后的今天……二十六岁的她，仍就是名满天下的鸾凤楼副楼主。
　　“师傅……”她心痛的替他擦冷汗“师傅……”
　　“叫林音。”林音笑着更正。
　　“师……林音……”梦涵刚要一声“师傅”的脱口，见林音瞪她忙改了。
　　“梦儿……梦儿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林音笑着问自己的这个“徒儿”，既使他从为把她当成自己的徒弟。当初救她的时候她只有十三岁，是那么的小……眼里却闪着屈强明亮的光。当他看到她时，她正坐在镜湖边玩水，身上只批了件薄薄的底衣，脖子和锁骨上到处都是淤痕，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并没有把那些痕迹遮起来，青紫的淤痕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更扎人眼。她就这样坐在那儿，两只脚在水面上荡着，风吹着她的衣裳，隐隐可以看出，她身上有一到可怖的伤痕，普通女孩不该有的伤痕。她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来回视，眼里闪着坚定明亮的光，那一刻林音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朵野蔷薇，红得艳丽，迎风而不屈。自此，江湖上人称“明玉公子”的他，多了一个比他小了七岁的“徒儿”。
　　那一年，她十三岁，他二十岁。
　　“师傅……”梦涵几乎是无意识的脱口而出“师傅”，紧接着“啊”了一声。
　　林音笑着摇了摇头，“梦儿，记得你走时我说过什么吗？”对于“师傅”这个称呼，他无可奈何。因为在梦涵的心里，他永远都只是“师傅”，那个救了她、教她武功的“师傅”，而不是“林音”。
　　“……”她沉默。
　　“累了的话，就回来吧。”六年后的今天他再一次对她说出了这句话。六年间，在江湖上四处游走的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把她当作徒儿了。六年后，当他听到鸾凤楼副楼主梦涵重伤，他就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千里赶来，帮她。
　　胸内突然一阵翻滚，血气上冲“咳咳咳……”林音止不住的咳嗽，脸色更苍白了些，左手握住了梦涵伸来的想替他顺气的手，右手紧紧抓着床单，指骨发白，“我等你。”他看着她，无比的坚定。接着又控制不住的一阵咳嗽，手却抓得更紧了些。
　　梦涵的手抽了抽，但只是徒劳，一阵沉默后终于开口：“……我……配不上师傅。”手用力一抽，嘴里又轻轻说了一声：“我配不上的。也不想再为仍何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