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碎》有桐

4、看不见光的世界 绝望而无法

　　林风城的追求态势来得很猛。每天送她一支玫瑰，上下课总是被他堵在教室门口听他来两句告白，她一表演什么节目，都能看到台下他带着体院男生一起把前排的人能赶则赶，鸠占鹊巢，就连吃饭他还得挤过来和她一起……
　　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的手机号，一天到晚的早安，午安，晚安循环往复。
　　天呐！天知道她有多尴尬。
　　几乎连她周遭的人都被他收买了一般，一个劲地劝她接受。当然其中不乏偶尔有那么几个给以她鄙夷的目光。
　　现在，他给她买的任何东西她也不会再去接了，她不敢接，也羞于去接。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追她的男生，但这个却是动静闹得最大的一个。而她并不喜欢别人给她送花，给她发各种安不安的，她觉得这种罗曼蒂克式的喜欢并不是她想要的。
　　喜欢一个人，送花这种方式对她来说总是一件不可理解的事。花能够干什么呢？吃？穿？还是用？或者说能长久的陪着你过一辈子？
　　不能够。离开了根的花总是枯得很快，红颜老死，一朝一夕也就开败了。
　　那种短信轰炸和嘴里吐出的各种情话就更不用说了。语言太丰满，所含纳的情感就越显得消瘦。她不是大一时面对告白还会支支吾吾的脸红心跳的女生了，她想要的，他们都给不起。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接受玉堂先生给的平静的生活，至于其他……她还能去想其他吗？
　　命运总喜欢玩弄是非，捉弄世人。在她对自己的人生做了选择之后，才慢慢的给出选项。但，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欢喜明白，一直都明白。

　　好几天了，林风城都在她所住的出租房底下等着她，等她回来好搭上几句话。而效果的确出乎意料之外的好。
　　以前舒欢喜还需要兼职的时候经常是忙到半夜才回来，而现在欢喜的日常里几乎没有别的什么特殊活动，所以总是放了学便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去。
　　又来了，她看着那个已经非常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叹了口气。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现在连躲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欢喜。”林风城喜笑颜开地叫她的名字。
　　算了，算了，再拒绝他一次吧，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呀，“同学，那个……”她鼓起勇气继续说，“我真的不喜欢你，真的，真的。你不能强求啊。”生怕他又继续下去的小脸涨得绯红。
　　正当林风城要开口表决心的时候，一辆劳斯莱斯的豪车刹车停在了附近。
　　车门打开，是一个沉闷而熟悉的声音。 “欢喜。”
　　慌乱中的一声让欢喜突然沉寂了下来。林风城顺着舒欢喜的目光，见到一个看上去应该三十多岁，也可能比实际年龄老的成年男人向这边走了几步，停住了。“上车。”他叫她。
　　欢喜能够从他的语气中读出隐约的愤闷。他生气了。

　　顾不上眼前这个人未完的话题，她只是默默的向他道了个歉，便疾步走向了那个开豪车的男人。
　　林风城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不知道欢喜和那个男人一开始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他能清楚的看到接下来，他亲了她，不顾她来不及反应的亲了她。强制性的，不容拒绝的控制住了她的嘴唇。

　　然后，呆愣的林风城不得不看着舒欢喜被拉着坐进那辆车里，绝尘而去。
　　这就是原因吗？他有些许难以接受。刚才那个画面让他的胃有些不适，他突然很想吐。

　　欢喜知道，尽管玉堂先生对她很好，很纵容，也从来不强迫她做任何事。但……有些事，她做不得，也不能做。
　　他的眼睛里容不得任何沙粒。他的妻子也曾说，他很绝情。
　　这一次，是她的错，是她没有处理好。所以，当维玉堂把她拉到宾馆之后，她也没有过多的反抗。尽管疼痛令她无法承受，好几次都要晕厥过去，她都还是强忍的扛着。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的。这是很早就做的决定不是吗？她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甚至都不掉一滴眼泪。

　　事后，她睡着了，和以前未遇见先生的所有夜晚一样，她做了一个梦。她记不清具体的梦境。但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一直在哭，嚎啕大哭。醒来之后，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疲惫的双眼在柔和的黄色壁灯下慢慢睁开，身边的男人赤裸的坐在一旁，已经不年轻的皮肤现在却显得清晰起来。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而悠远，不知道是透过她在看些什么。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还有一个仍然冒着烟。
　　天未亮透，在以前，凌晨的这个时候，她若是还睡不着一定会爬起来去跳舞的。但……这次不同了，她不想去，一点也不。
　　而维玉堂可猜不到她现在的心思，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跳个舞吧。”他看着她，“跳个舞，我想看。”
　　她有点愣了愣，他知道她的这个习惯吗？一直都知道吗？还是，他只是……一时兴起？

　　她本不是应该要想的是为什么他不责怪她，或者为什么不骂她吗？可是，她没有想，没去过多地想。她想到的是秘密被他发现，想到的是敦煌本梦书里的一句话，上面写着：梦见自己哭，大吉。

　　大吉。她想起这个词，突然想笑，不知缘由的想笑。
　　“衣服……”她淡淡地问他，像是平常一样。被子里的身体赤裸着，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习惯，也不喜欢。
　　“不用了，就这样吧。”他的回答不带任何情绪。
　　“嗯……”她思索着，“好吧。”她有点不自在，脸颊又开始泛红。但又不得不从被子里爬起来。睡袍早不知被丢到了何处。她赤裸着下了床，地板是冰凉的，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异样。
　　她闭上眼睛，尽力去忽视自己□□的模样。青春白皙的皮肤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辉光。他能看到她那蒲扇般的睫毛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她紧张，不自在，甚至，都没有以往那么有活力，她变得有些僵硬。但，没有了衣服的阻隔，他能够透视她的所有。每一粒灰尘掉落在皮肤的样子；每一个细胞活动的样子；每一种情绪变化的样子。那样美丽，年轻的生命，在他的眼里毫无保留地盛开来。
　　他像是个普通观众一样，静静地坐着，平静的，不带情欲的观赏着这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丽而特殊的舞蹈……
　　阳光，离这里，还有多远？她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光明。
　　她依旧轻声笑着对自己说，“欢喜。舒欢喜。一切……都是好的……”她依旧骗自己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有点记不清楚了。是在第一次接受玉堂先生的约会？还是更早的时候呢？对了，应该是从那一杯橙汁开始。那杯打翻了的橙汁。她和玉堂先生的故事，一切就从那里开始。

　　很多东西都是注定了的。现在她已经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了。她的生命在那一个时间点上，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的出现。以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
　　没有太多的曲折和起伏，只是关于一个男人帮助一个女孩逃脱挫折命运的故事。
　　是吧，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甚至可以说是苦痛。她尝过那样的痛苦，在看不见希望的社会里游走。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对生命失去希望，她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也看不见自己所拥有的。可是，她不能回去。

　　她从那个贫困的小山村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带着姥姥向村里东拼西凑的两千多块钱。在外人看来可能连学费都交不起，可是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她提早一个多月从那个小村庄中里出来，为了凑足学费，她白天在一家小小的私人餐馆里打工。她至今还记得那个一头红发满脸黄斑的老板为了榨干她最后一分油水而在她端完盘子之后，又让她在烈日之下给人送外卖时发出的笑声，老板那肥胖的多层下巴也在扭曲的笑容下淌着猪油似的汗水。
　　若不是老板答应她能在小餐馆的隔间里留宿并能吃饭的话，她肯定是不愿意继续留下的。餐馆里的所有杂物全被她给包了，并美其名曰说是物以至用。

　　晚上，她在肯德基里上班，这种正规化的场所倒显得公正许多。但偶尔也会碰到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有意无意的吃她豆腐。第一次的时候她还会偷偷躲起来哭，她不知道世界的复杂，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无助，害怕，觉得偌大个世界却没有一个可供安身之所，她害怕与人接触，怕这个世界会伤害她。

　　她不敢乱用钱。不，应该说，她不敢用钱。一是舍不得，二是，她怕自己真的会流落街头。
　　在假期快要结束时的一个晚上，她不小心打翻了一个客人的橙汁，这其实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但是，相貌出众在这个社会偶尔也会招惹麻烦。她能够判断得出，那人一定是故意的，在这样一个场所对她拉拉扯扯，她不敢有太大的反抗，不然一个多月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了。她不能这么冒险，所有难过和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这个时候维玉堂就坐在一旁，陪着他的儿子。他并没有当英雄伸张正义的美德。只是那个时候，他看到她眼里闪闪发光而未滴下的液体有点打动。曾经的他也是这样，孤独的在一个城市里游走，受过的委屈，和他现在的成就一样多吧。
　　他的确站了出来，替她解了围。
　　那是第一个吧，第一个帮她的人，第一份来自陌生世界的温情。她怎能不感动？
　　一个多月过去了，她大概拿到了四千多块的工资。交完了学费，她又在校外找了几份兼职。后来她找到的是小学生培训班的教育工作，她很满足了，不需要忍受委屈，而且又能够饱腹，再好不过了，她那么喜欢小孩子的单纯世界。

　　本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但……总有这样的巧合。作为本校优秀校友的维玉堂再一次遇见她是作为对校贫困生补助大会上。
　　多么尴尬，她总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时刻遇见他。
　　但也正是这一次，他们开始有了交流。会毕，他私下找她，并对她说，他会资助她大学四年的学费。
　　那时候好运突如其来，她没有意识到她的未来从这里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