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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女作儿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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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秋意正浓,刘嬷嬷与孙嬷嬷正在院中剪着桂枝,开始两人各剪各的,剪着剪着两个老人就慢慢凑到一起,不时地把目光往青松阁里瞟。
青松阁是杨文平的屋子,遒劲的三个大字“青松阁”是他母妃当年亲自写的,再请木匠依着原稿仔细打磨,做了一块牌匾,一直挂在房梁下。
刘嬷嬷轻声道:“要说这小少爷也倒是不错,每回王爷打骂大少爷时他总会护着他。哥俩关系好的很,要他们是同母所出就好了!”
孙嬷嬷眉眼都皱在一起,轻声愤愤道:“不是一个肚里出来的就少不得要防着点,谁知道这小子日后会不会耍坏!日后争世子之位你再看看!看他会不会让着咱们大少爷!”
刘嬷嬷抬眼看了眼天,长叹一声:“是啊!小少爷有他母妃撑着,谁能架得住那枕边风呢,大少爷靠谁呢?先王妃娘家就余了个小舅舅,那舅舅却被流放了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一定。大少爷靠谁呢?靠我们几个老骨头?”
孙嬷嬷愣了愣:“所幸咱们大少爷一表人才,又知书达理风度翩翩,将来不愁找个好姑娘,要是将来娶个有权势的大户人家姑娘就好了。那这世子争起来也就多了不少希望!”
刘嬷嬷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不由的又愁起来:“只是那小少爷品貌也是极好的,能文能武的,长得也是个万里挑一的俊朗。我听说现在的姑娘就时兴喜欢这种玉面小公子。”
孙嬷嬷“嘶”了一声,蜷手对着刘嬷嬷咬耳朵:“你说那姓胡的媚子,是不是狐狸精变的?
“她表面上贤良淑德一副良家妇女的模样,怎么就能把咱们王爷迷得团团转呢?
“论品貌可是一点也比不上咱们大少爷他娘啊,大少爷她娘出自名门,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得像个仙女似的,那姓胡的美是美,但怎么就轻易把王爷勾引到手的呢?”
“谁知道呢?家花哪有野花香!”
“嘘!嘘!别说了!”说着孙嬷嬷朝一旁努努嘴,王嬷嬷低头怯怯地走过。
这王嬷嬷是跟着胡氏一道进府的,是站在二房那边的,她们说话不免要小心,免得叫她传了话。
果然王嬷嬷将刚刚听到的话如数传给胡氏,说到狐狸精时胡氏有些忧伤,却没有生气。
不似别的后妈,胡氏这人倒是很善良的,不过是谋个生存,也没想着要自己儿子去争什么世子之位。其中原因她当然不可说,难道叫她告诉王府里的人,她当年其实是为了保全自己,为了能跟王爷进王府,故意将女儿性别隐瞒,将女儿当儿子养起来。
不,她不能说,王爷当初明确地说了,他要她给他生儿子,他只要儿子。如果他知道她生的是女孩,那恐怕她们母女现在就在外流浪。她弟弟又欠了一屁股债,要是不能进王府,她胡家那不成器的独苗怕要被人砍死。她没办法。
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王爷竟对这小儿子格外的看重,因为小儿子悟性好,善习武,所以在几个王嗣中也算得上出众的。
现如今皇上也十分看重他。这对松王府来说当然是好事,只是胡氏就有些不安了,万一王爷同那皇帝一商量,真就叫她儿子做了世子甚至封了将军什么的,日后一旦身份揭露可是欺君之罪,搞不好还要连累整个王府被抄家。
但箭已上弦,怎能说收手就收手,好在儿子聪明,九年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过了,等日后再给她随便找个姑娘假意成家,再搬出王府再编个意外诈死,从此隐姓埋名就是了。
胡氏轻轻吸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一生的算计全用在这事上了,人是要逼一逼才好往前走啊。
想起前日之事,胡氏又紧张起来,此时文林小,倒好办,万一之后再大些有了丰盈的胸,到那时她再受伤,难不成也要当人面脱个精光。
王爷偏爱习武之人,是把自己当武将的希望加到了小儿子头上的。当他发现小文林筋骨优异时,是一刻不缓的将他送进宫拜了师的。前些日子皇上还许诺要带文林上战场,教他打仗做将军,如若如此,日后必定免不了常受伤,到那时可如何是好。
小孩子不懂事,倒是以为他皇兄器重他,想不到以后的顾虑,可胡氏是明白其中道理的。有些事她不得不防,只是又无从下手,毕竟,她没有道理阻止儿子习武。
杨元昌出了趟远门,还没到家就收到皇上下的令,说是宫里就要举办皇家武艺大赛,要从各皇嗣、王爵子嗣中挑一波精武的后辈,以此建个组织,请世外高人精心培养。
“极好!极好啊!”杨元昌脑海里仿佛有他小儿子脚踏皂角靴,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带着十万大军英勇奋战的样子。他捋着胡须大步跨进马车:“走!回府!”
王爷一回府便把杨文林叫到眼前,“林儿,快叫父王看看你的伤。”
说着,大手一伸就将儿子的长袍解开,轻轻一剥,露出他那雪白的肩膀。
胡氏端着糕点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她手一松,连盘带碟的糕点撒了一地。
听闻响动,父子两一同将目光移到胡氏身上,胡氏躲闪着眼神低头捡着瓷片。
“爱妃,你来得正好,正有事要同你商量!”
胡氏抬眼瞄了眼心花怒放的王爷:“王爷……什……什么喜事?”
“爱妃怎的知道是喜事,叫你给猜对了,是件大好事啊!”
边说边拍着杨文林的肩膀,他正低头悠悠地整理衣袍,全然没有发现她母亲眼中的恐惧,她习惯自己是个男孩了,她喜欢这样的自己。
胡氏深吸了口气,她今天必须要说些什么,以防将来这样的事再发生。
她壮着胆子敛了所有表情,走过去帮着儿子整理衣服:“王爷,您不可再随便扒开儿子的衣服。”
她一个妇道人家,从来没有这样对男人说过话,可是他今日必须要说。
杨元昌倒是不与她置气,他心情极好,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男孩子的身体,无妨的!”
“王爷,咱们可是……”她再也想不到借口,这时文林理解了母亲的意思,接着母亲的话道:“父王,母妃说的极是!先生说过,不论男女,公然露出身子总是不雅的,孩儿出身王府,父王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要讲究些才显尊贵!”
杨文林不愧是天资聪慧的孩子,此话一出,杨元昌竟眯眼笑起接连称是。
胡氏这才松了口气,才想起问:“王爷,你方才要说什么事?”
“去,把你王兄叫来。”杨元昌扭头对小儿子道,杨文林点了点头就跑开了。
绕过小假山,杨文林半蹲着躲到墙边,他靠着墙悄悄地挪着步子向窗子逼近。一步、两步……
窗前一对星目专心地盯着笔尖,修长的手擒笔一点点勾勒着窗前的吊兰。
那如漆画的墨眉轻轻挑了挑,精致的薄唇微启:“林儿!”正值变声期的嗓音微哑,却不失儒雅。
杨文林撇撇嘴只好站出来:“哥哥好无趣,每次都能发现我。”
他放下笔,负手踱步来到假山前,借着假山上流下的水洗着手,淡淡问:“你找我有何事?”
“父王回来了,他叫你去见他。”
他怔了怔,那夜表面上他将他往死里打,实则他暗地也很心痛。他知道,小春子用锯子将藤条锯了切口,锯完才发现,在藤条另一处原来早就有人锯了个切口。
那藤条除了小春子外也就只有杨元昌能碰到,原来他早就对儿子留了一手,他也怕他一时冲动真将他打出好歹。
他点点头就往大堂走去。
见他稳稳走来,杨元昌就放了心,那夜他实在气不过,这个儿子他要如何对他才好,实在太倔,性格与他太像。
父子二人眼神稍稍触碰,立马双双移开。杨元昌缓步向前,咧着嘴道:“平儿,林儿,今日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说着朝皇城方向拱了手接着讲:“皇上要举办比武大赛,选拔精睿的皇嗣贵族,若是林儿能被选上,将来会得到高手指导,日后拿下将军之衔自然不在话下。”
这如何能行胡氏心道不好,激动之下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不好!”
“怎的不好我看再好不过!”
胡氏忙借口:“我是说咱们林儿的伤还未好,怕是应付不了。”
杨元昌这才不耐烦地皱眉,冷道:“爱妃今日是怎的好生奇怪!本王如何你都要阻挠。我方才看了林儿伤口,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再者这机会稍纵即逝,怎能随意放弃。”
说着拂袖而去,“此事不必再议!林儿必须参加,还得拿个好名次才好!”
胡氏望了眼儿子,心里一团乱麻。
杨文林却跃跃欲试,她很喜欢与人以武力相较,生来如此,杨元昌认为这是儿子继承先祖皇帝英雄血脉的缘故,为此很是骄傲。
杨文林回头看了看哥哥,文平一双漆黑的眸子正落在胡氏身上。
怪了,明明是件好事,她儿子就要出息了,她为何一脸忧愁要说担忧,也不至于如此,她这分明是恐慌。
文林拽了拽文平衣角:“哥哥!”
他这才回神,垂眸望着他,目光如水,柔得泛光。
“哥哥要不要与林儿一同进宫面圣?”
“何故?”
“林儿要比赛,哥哥就不想去看?”
不知何时,他竟再看不得他失望的样子,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