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空间（季白同人）》浅夏雪烟

5、Chapter 04 >>>第二

　　>>>第二空间

　　季绾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点点浅浅的笑意从唇角蔓延上来。她缓缓走出行政楼的大门，走向那些孩子所在的阳光里。

　　也许是死过一次，很多事情以前她看不懂的、看不清的，现在在她眼中都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她想从此以后她终于再也不用带着那些愧疚与祈盼去等待季白。那个人有属于他自己的幸福，而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尽量离他远一些，让他少一些困扰为难和烦恼。

　　——所以即使我不再出现在你的生命的轨迹里，或者不再参与其中，都没有关系。我想我至少还可以在某个地方看着你过得很幸福，这样就好。

　　想到这里，季绾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她的班级看看书包还在不在。

　　2005年9月，季白刚刚高中毕业考入公安大学，季绾升入高二。上一世的她毫不犹豫地跟着季白选择了警察大学，根本没有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是这一世……季绾有些迷茫，她要选什么呢？

　　季绾想起高考前填报志愿时学校发下来的那厚厚的一本填报志愿的学校专业参考书，当时她翻都没翻。现在想一想，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太过于轻率。

　　季绾一边慢慢往教学楼走，一边在心里想着一些有关未来的问题。

　　“小绾！”

　　快要走到班门口，季绾听到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绾愣了一下，转过身去看——果然看到叶子从太阳落下的那一端朝她跑过来。

　　好像是从生命的那一端朝她跑来。

　　叶子。

　　季绾想起，她去美国的那一年，叶子被人杀害。可她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参加。那时她虽然伤心，但是并没有那么难过——叶子虽然和她相识那么多年，总是帮着她缓和与季白之间的关系，但是季白对叶子太好了，太好太好了，就像对曾经的季绾一样。

　　好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在季白的心里，原本属于季绾的位置，被改名成了叶梓夕。而原来的季绾，则从他的心里被彻底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季绾很矛盾，她无法不去嫉妒叶子和季白的关系，可是她又恨不起来。叶子对她很好，甚至总是有意无意地帮她和季白牵线。叶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喜欢季白，却只能做他的叶子妹妹，还有她的家世……

　　季绾想到这里，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痛。叶子已经跑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焦急微微喘息着问，“你跑哪儿去了？我去医务室找你，你不在，把我急坏了，到处找不到你，手机也不接。”

　　那是一种源自真心的关心。季绾在警察学校和MIT都学习了行为心理学，她一眼望进叶子的眼底，看到的只有真诚。直到这时候季绾才发现原来曾经自己的身边也是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在，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没有珍惜而已。

　　“我……没看手机。”季绾伸手轻轻拉住叶子的手安慰她，“抱歉叶子，让你着急。”

　　叶子还是止不住担心，抓着她的手问，“你好点了没？医务室的老师说你状态好像不对，还问她今年是哪一年……你是不是晕倒的时候碰到脑袋了？”

　　像是一杯热水晕进心底，季绾浑身都温暖起来。她忍不住浅浅笑出来，“我没事，睡久了……有点懵。”

　　“你不舒服，要告诉我啊。”叶子有些责怪的说，“突然晕倒吓死我了……以后你可不许不吃早饭了。”

　　季绾点点头，“好。”

　　“我们快去整理书包吧，管家要等急了。”叶子牵着季绾的手朝班级走去。

　　季绾看着叶子近在咫尺的背影，微微抿起嘴唇。在握住叶子的手的时候，季绾缓缓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想让叶子就那样死掉。

　　>>>第一空间

　　季老爷子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季白僵硬着身体。他不敢再说什么，叶子，季绾，她们都是季老爷子当亲孙女疼着的孩子，可是她们一个一个地离开他。季白不懂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那是一种煎熬一般的难过。

　　季老爷子老了。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已经略有佝偻的背影在晕黄的灯光中更加寥落孤独。季白看着爷爷的侧影，突然感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爷爷是真的老了——想到这里季白觉得眼眶有点热，急忙垂下头不再去看。

　　季老爷子依然没有开口，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就在季白几乎忍不住要开口叫爷爷的时候，季老爷子缓缓伸出手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

　　没有哭泣，没有质问，老爷子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季白听出他的叹息声中好像有些微的颤抖，又好像没有。季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整个人好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牢笼中，能看到别人，却又隔得很远。

　　“什么时候的事？”良久，季老爷子终于开口问。

　　“……下午。”季白回答，“中心大桥爆炸那个案子……她为了……保护许栩。”

　　季老爷子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缤纷的灯火，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季绾来问他要怎么做三哥才能像以前一样对她好的时候。他看着那孩子眼里像星火一般不断明灭的光芒，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他害怕那孩子的眼睛里的光就这样全部熄灭了。他只能说这是季白的心结，只要她愿意等总能等到他解开。可是季老爷子比谁都了解，三儿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固执的人。

　　只是现在季老爷子突然想到，如果那时候他对季绾委婉地说三儿他很固执或者干脆直接说不要等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季绾是不是就会活得更加轻松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季老爷子闭上眼。

　　“遗体呢？”

　　“……还在霖市。”季白回答，“打算火化了再带回北京下葬……我提前回来……为她守灵。”

　　“……三儿。”季老爷子说，“这么多年……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季白低下头。他当然知道季老爷子指的是什么，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父母离异父亲再娶后，他便一直怨着父亲恨着继母。这么多年，这是季老爷子第一次开口劝他。季白无法思考，僵硬着说，“……她的妈妈，毁了我的家。”

　　“我知道你有心结……可是三儿，你真的觉得这是那孩子的错吗？”季老爷子叹息，“你真的讨厌她吗？”

　　我真的讨厌她吗？季白问自己。

　　我应该讨厌她的。季白想。她是强行插进他原本家庭的一个人，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去接受她。所以他强迫自己远离她，把对父亲和继母的怨恨强加在她的身上；他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叶子当做妹妹一样的疼爱，就像疼爱曾经的她。

　　可是他做的这些究竟是对是错，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多想。

　　一直不敢。

　　早在十几年前，他就已经判了她死刑。他不敢甚至害怕去追究去回想，他多么害怕他做错了，多么害怕给她判错了刑。

　　多么害怕他会忍不住要对她好一点。

　　可是季白，在你的心底，你真的讨厌她吗？

　　季老爷子的这句话好像触到了季白心里的某个机关，让他终于能够卸下所有防备，认输一般地、疲惫地开口承认，“爷爷……我不想她死。”

　　他说完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想她死……”

　　说出来之后季白的心里突然感觉一阵轻松，好像是一直压在心底的某个千斤重担突然消失不见。他突然发现这样坦诚大方地承认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什么难事，一直以来，都是他太过胆怯不敢承认而已。

　　他其实不讨厌她，一点都不讨厌。只是因为那时候太过珍惜和喜欢，所以才会那么失望和痛苦。

　　可他终究察觉得太晚了。

　　季白低下头，心钝钝地痛了起来，疼得像是戳了一把刀。他对自己说，季白，你真的，很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