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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时证言 第一人证出 ...

  •   走出张玉莲的家,我和老段同时长吁了一口气。
      “太压抑了!”老段的手伸进裤袋里摸索了一阵,又停了下来,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抽出来,随即烦躁地撩了撩头发。
      我斜了他一眼:“想抽就抽吧,瞧把你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吧。”
      老段面对着我倒退了好几步,手指一点一点地指着我:“呐呐呐,你说的啊,你批准的啊,别到时我抽烟了你又踢我。”
      “你到底抽不抽?”
      老段迅速地从裤袋掏出烟和打火机,麻利且娴熟地点上烟,紧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憋足了,最后满意地长呼了一口烟。
      我看着烟雾缭绕的老段,打心底里觉得,这一刻,他一点儿都不像人民警察,倒像个神棍,街上吆喝着不准不要钱的那种。
      老段抽爽了,砸吧砸吧嘴,回头看了眼张玉莲家的方向,“说真的,我宁愿回学堂训练,也不愿在张玉莲家待一分钟。太压抑了!”
      “除此之外,你有没有注意到,张玉莲手臂的伤?”
      “现在是四月份,还穿着那么宽大的棉衣,如果说她是怕冷的体质,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屋里却开着好几台风扇,这就奇怪了。再加上她的伤口,不像是跌倒伤的那种一大片一大片,倒像是被人殴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我抬手拭了拭额头的汗珠,说。
      “不会是……家暴吧?”老段看了我一眼。
      “有这个可能。”
      “那时候看到她的伤的时候就应该问她是不是被殷志强打了,或者干脆在那儿等殷志强下班……在外面等也好!”老段用拇指和食指把烟从嘴里夹出来,吐了下烟圈。
      “问她,她也不一定会坦白,甚至还会包庇。很多家暴案例都显示,大多数被家暴的一方是不会主动报警或者主动坦白施暴一方的行为,他们反而会尽最大努力去保护施暴的一方。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可以概括:斯德哥尔摩病症。”走到一个路口时,我指了指前面的凉茶铺,“我想喝杯五花茶,这阵子肝火盛,火气比较大。”
      “你应该常喝。”
      “……滚。”

      我盯着眼前这杯五花茶,泡开的金银花在茶里以一种微弱的动静慢慢漂浮着,热气腾升至空中,结成了一缕白色的雾,我对着空气吹一口气,烟便朝四面八方散了去。
      老段坐在我旁边,我俩谁都不说话,我盯着五花茶,他心不在焉地吧嗒吧嗒玩着打火机。
      老段突然轻轻地把打火机放在桌子上,偏过头,皱着眉“嘶”了一声:“你说,哪户人家会在窗口外面砌一堵墙啊?又挡光又碍事,正常人都不会在平房外面严严实实地盖一堵墙吧?”
      我用拇指和食指沿着茶杯边沿把茶杯端起来,对着五花茶呼了几口凉气,然后用嘴唇碰了碰,感觉凉了点便小口小口地啜饮。
      舒坦。
      “而且,”老段招手要了一碗罗汉果茶,“这张玉莲说得那么疼女儿,可是看殷素的房间,压根不像是个女孩子的房间,还说十年来都没动过,不说都不知道曾经住过人,毫无人气!”
      “张玉莲重复得最多的话就是,她和殷志强一直在等殷素回家,听起来是很疼女儿,可是为什么女儿离家十年了,却从未回来看过父母?甚至连一通电话,一则短讯都没有?还有,这十年间,张玉莲和殷志强也没找到过殷素?T市有多大啊,从城西到城东也就两小时车程,现在找个人哪有那么难?”老段又开始玩打火机了,边玩边自言自语,比刚才更心不在焉了。
      “等下我们再回去找下张玉莲吧,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碰上殷志强下班回来。我想知道,殷志强是不是对张玉莲存在家暴行为。”我看着老段说。
      “好。可你怎么对这个事这么执着?”
      “假设,殷志强真的家暴张玉莲,那殷素从小就成长在一个充满暴力的环境中,她见得最多的,就是殷志强的拳头和张玉莲的血泪,这种歇斯底里的环境,给殷素带来的,绝对不是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爱。她也许充满恐惧,也许渴望逃走,但她对爱,肯定有极度的渴望。这也许就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对张蒙做出那种事。”
      “还有殷素的那句话,实在是毫无头绪……”

      “小宇?!”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老段往后看了看来人,眼睛亮了起来。
      “钟叔叔?”老段赶忙站起来,和一位头发花白却身板挺得笔直的老人拥抱了一下。
      “我来介绍一下,”老段放开老人,对着我说:“这是钟灵叔叔,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位,让我爸不要打我的叔叔,哈哈哈,钟叔叔,这是我的朋友,也是同事,李若仪医生。”
      “您好,钟叔叔。”我站起来,和钟叔叔握了下手。老人家的手劲很有力,但握手的时候注意到分寸,所以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钟叔叔,这是您的凉茶铺?不错啊,都从流动小摊变成一间有模有样的小店了啊。”老段笑着拍了拍钟叔叔的肩膀,示意钟叔叔坐下来。
      钟叔叔乐呵呵地坐了下来,仍然保持着上身挺直的姿势:“人总要有点追求嘛。不过话说回来啊,小宇,要不是你爸有事没事就拿着你的照片回来城西溜达,找我们这群老邻居唠嗑,我还真认不出你了,你现在的样子,和小的时候,简直相差太远了啊!”
      “钟叔叔,您别笑话我,我这是被岁月摧残的。您倒是一点没变,身子还是那么硬朗!”
      “也老啦,老啦,零件都旧啦,这身体跟以前是没法儿比了。”钟叔叔笑着摇了摇头。
      老段喝了一口罗汉果茶,眼珠一转,放下茶碗就问钟叔叔:“对了钟叔叔,那个,我想问您件事儿。东巷八号的殷志强一家,您熟吗?”
      “要说这一带呢,我熟,”钟叔叔眯缝起眼睛,“这里地方小,消息传得飞快,哪家有点什么动静,外面的人一听就清楚。”
      “可是这殷志强家,”钟叔叔停顿了一下,“我是真不熟。”
      “怎么讲?”我问。
      “殷志强一家,是城东刚兴起、城西正没落的当口搬来的。一家三口人,爸爸,妈妈,和女儿。殷志强很强壮,但不高,一米七八左右,在城西最边边的工地上找到了一个扛水泥的活儿,每次见到都是一身灰,刚开始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也碰得一鼻子灰——人家不稀罕和你讲话,眼睛一斜就从你身边过去了。”
      “妈妈张玉莲呢,是个瘦弱女人,家庭主妇,整天在家带孩子,出来买东西也是买完就回家,绝不在外面逗留,也不和任何一个人讲话。”
      “女儿呢?”我探过身子,问钟叔叔。
      “女儿太小啦,大概五六岁吧,可惜这孩子了,不会笑。”钟叔叔惋惜地叹了口气。
      “虽说不熟,”钟叔叔抬起头,皱着眉对着我们说,“但有一件事儿,是街坊们都知道的。”
      老段和我支起了身子,竖起了耳朵。
      “殷志强经常发了狠似的,打老婆。”

      钟叔叔的脸色充满了鄙夷:“打老婆算什么男人,我钟灵这辈子,最看不起三种人,一种是抢老太婆东西的,一种是欺负小孩子的,还有一种就是打老婆的。”钟叔叔一把拿起桌上的凉茶,仰起头咕咚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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