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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肉结合 这是一具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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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太太,早上好。昨晚隔壁的王先生又喝醉酒发酒疯了,希望您能跟他沟通一下,他的醉酒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其他住户的休息。”早上八点钟,我敲开了一楼房东太太的门。
“这个,李医生,”房东太太应该刚洗完澡,头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就像一个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包子。此刻她正满脸堆笑:“李医生呀,你看,这老王的毛病,我也不是没说过,我还骂过他了呢,你那天也在场的。这个呀,李医生,您再忍多一个月!最多一个月!这老王就搬走了——”
“王先生找到地方搬了吗?”
“找到哩找到哩!就在前面街角转角处,原来那户人家要搬去B市哩,老王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我那天也是恰巧经过就看到那户人家粘贴转租启事,赶忙联系了一下,老王也答应了。那个李医生,您再忍一个月!一个月好伐啦!”
我沉吟了一下,皱着眉看着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的脸再次堆满笑容,来回搓着手,满怀期待地也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松了松领口:“房东太太,我可是一次□□了一年的房租,希望您可以保障我的休息质量。”
“一定一定,一定保证!”
和房东太太告别之后,我回头看了看这栋半新的公寓,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小区。
刚把车开出停车场,老段的电话就进来了。
“我的姑奶奶,你又跟隔壁老王杠上了?”话筒里传出老段标准的京片儿。
我笑了笑,“才没有和隔壁老王杠上,只是和房东说了说。我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每天都被隔壁老王这么折腾,烦死我了。”
老段在话筒那边呵呵呵地傻笑了起来:“你让隔壁老王给折腾了?这话我怎么听得这么不对劲呢哈哈哈!”
“去去去,你这人咋这么猥琐呢。”我笑着把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
“不说这些了。你记得你今天要来局里给我评估一个嫌疑犯的精神状况的吧?”
“忘不了。但我今天去也只是初步评估,具体的要让我和嫌犯深入交流过才能确定。”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沿着京都大道驶去,马路旁的紫荆花开了,风一吹,花瓣就落在了途经的车顶上。城东的春天总是这么诗情画意。
“我懂。”老段懒洋洋地说,“我只是觉得这嫌犯的精神状况实在不太对,是她报警说她是凶手,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又让我们觉得,她对死者有着很深的感情。”
“现在我说什么都是空的。”我把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下了车,对话筒另一边的老段说: “具体的,等我见到她之后再说。”
“好,等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公安局人来人往的门口,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往局里走去。
刚进门口,老段就迎了上来:“嗨,李医生!终于把您盼来了呀!”
“去去去,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的。以前你可没有叫过我李医生的啊。”
“啧,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呀,深刻感受到白衣天使的伟大!”
我笑着把手中的咖啡递给老段:“瞧你贫嘴的这股劲,又熬了几个星期的夜了吧?”
老段笑嘻嘻地接过咖啡,把我引了进去。
“这殷素啊,已经被我们羁押在羁留室了。”老段把我引进了一间小房间,递过来一沓卷宗,“十二个小时了,还是闷着没说几句话,根本没办法录口供,我们一跟她说话,她就反复絮叨着‘是我杀了张蒙,是我杀了张蒙,我爱他,我爱他’这几句话。”老段呷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头:“若仪,这黑咖啡太苦了,你啥时候能变一下口味?”
“提神。”我低头看着卷宗,回了一句。
“你看看吧,我们昨晚刚从凶案现场回来,好家伙,死得那叫一个惨烈和诡异。死者的肚子大开,内脏几乎不见了。”
“知道去哪了吗?”
“殷素说,她给全部吃了。”
我翻阅卷宗的手顿了顿,抬眼诧异地看着老段:“吃了?!”
老段点了点头:“吃了。生吃。”
我放下手里的卷宗,手指敲了敲桌子:“老段,你知道秀色吗?”
“秀色?秀色可餐我就知道。”老段在我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可是看来以后,你都不能正视秀色可餐这个词了。”我从背包里拿出电脑,搜索“秀色”两字,然后把电脑转向老段,老段皱着眉头凑近了电脑。
“秀色,是指在一段SM关系中,受虐者自愿把自身□□奉献给施虐者让施虐者吃掉的一种行为。他们相信,通过这一做法,能达到灵肉的空前和谐,是一种爱到极致的表现。”
老段倒吸了一口气,良久,他看着我说:“你说现在的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我耸耸肩:“有句话叫存在即合理,合不合理其实也是一个很主观的事情,我们觉得不合理和无法理解的事情,有的人群是觉得非常合乎情理的。但是像秀色这种漠视生命,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段警官,我认为,该你上场了。”
老段斜着嘴嗤笑了一下:“也对,谁犯了事儿,我就抓谁,管他什么秀不秀色的。”
“小陆子,把殷素带出来吧。”
我现在还记得那天的情景。那天的天气很不好,天灰蒙蒙的,乌云也是一大块一大块地笼罩着大地,闷热的空气让我不自觉地喝了好几杯水,但是潮湿的羁留室却竟然能够中和了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殷素坐在了老段刚坐过的位子。她从进来到坐下一直低着头,盯着地面,额头前的头发都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很瘦弱,也很白皙,即使蜷缩在座位上,也能感觉她在颤抖。
看见她,我仿佛看到了,当老段率领着一干人等破门而入的时候,她的面前躺着她的爱人,她的嘴里是她爱人的内脏,而爱人的血染了她一身的情景。
我向老段使了使眼色,老段心领神会,让小陆子和其他警察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殷素、老段和我。
我放松了声线,试图用一种柔和的声音对殷素讲话:“您好,殷小姐,我是您的心理医生,李若仪。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殷素还是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我耐心地看着她,等她回应。老段站在我边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也抿着嘴屏住呼吸等殷素开口。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殷素终于慢慢抬起头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直勾勾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大,眉眼很好看,五官标致,但因为变故,此时她眼神涣散,空洞,皮肤也泛着惨白的光。
“李……医生?”她沙哑着开口了。
“我是李医生。”
“……李医生,我吃了张蒙,那是因为我爱他!李医生,我感受到了,”殷素的眼珠子突然睁大,瞳孔缩小,声音陡然变尖,“我能感受到!他终于和我结合了!真正的结合!他就在我体内!他就在我体内!”殷素的双拳突然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响,我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老段一把挡在我身前,摁住了殷素挣扎的双手。
“李医生,你知道吗,”被老段制止的殷素慢慢平静下来,但是她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我听在耳里,像是听见了来自时光尽头的声音。
“你知道吗,人是可以被驯服的。”
远处传来一声惊雷,空气突然冷冽。
我看向窗口,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看着殷素被小陆子带回去的背影,我喝了一口水。
“若仪,殷素的情况,是不是很不乐观?”老段拿出烟,刚想点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把打火机放回了裤袋,那根烟就一直叨在他嘴上。
“嗯。”我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今天殷素的表达和行为,边写边对老段说,“在初步交流中,你也看到了,她的精神状态不容乐观,录口供应该是指望不上了,我建议,可以由我来跟她多交流,希望能在和她交流的过程中问出有价值的东西,例如,她既然这么爱张蒙,为什么要杀张蒙,真的是秀色吗?难道她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主导地位,以至于张蒙要主动献身?还有,既然她声称吃了张蒙是想和他进行高度的灵肉结合,那为什么要来自首?”
“不可以。”老段用食指和中指把叨在嘴上的烟夹下来,皱着眉头说:“你今天也看到了,殷素具有明显的攻击行为,让你单独和她交流,等于罔顾你的安全。我不同意这样做。”
我无言看着老段。
“我太了解你了若仪,你不能为了工作就忘了自己的安全问题。”老段走到窗边,语气严肃。
“五年前的事情,你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楚。”
“嗯…”我把电脑合上,站起身来,“今天不早了,我想先回去了。”
老段转过身来,低沉地说:“我不是要故意提起那件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重蹈覆辙。”
“段警官,”我面对这老段,本来想继续争取和殷素交流的机会,但对上老段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心紧了一紧,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行,我听你的,我暂时不跟殷素交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需要休息了,你身上传来的那股几个星期不洗澡不洗头的酸臭味儿,太浓烈了。”
“……”老段怔了一怔,然后笑了。他边大笑边摇头,我一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段警官!”小陆子突然返回来,看到他师父难得的开怀,一时怔在原地。
“怎么了?”老段好不容易收住笑,看向他那个年轻的徒弟。
“刚才我把殷素带回羁留室的路上,她突然说了一句很让人费解的话。”小陆子目光炯炯。
“说什么了?”老段皱着眉头。
“殷素说,‘爸,妈,我终于得到了幸福。你们一定很妒忌吧?’”
老段和我交换了眼色,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带着一种释然和默契。
“能调出殷素父母的信息吗?”老段问。
“有,刚调出来的。”小陆子抖了抖手上的卷宗,“殷素的父母住在城西的老家,在东巷八号街口。”
“把地址发给我,我和李医生明天去看看。”
老段拿起搁在椅子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然后招呼我:“走了李医生,我送你回家。”
“爸,妈,我终于得到了幸福。你们一定很妒忌吧?”在老段的车上,我重复着小陆子的话。
“到底什么样的父母会妒忌孩子取得的幸福啊?”我问老段。
老段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明天就知道了。我感觉呀,明天去找殷素她父母,也许是一个突破口。”
“嘿,感觉越来越有趣了。”老段望着前方,充满血丝的眼睛此时不只有疲惫,还有我经常能见到的,属于他的,独有的火焰。
“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