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风》陈天意

2、贰 我颇为恨铁

　　我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感叹，没有最坑，只有更坑，古人诚不欺我。见我受伤，闭眼盘坐在地上的样子，这个马儿焦躁地原地打转，当晨曦初露时，这马儿犹豫再三，还是变成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将头轻轻垂在我的膝上。这是服软了。
　　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我想着，就是漂亮得不太像话。便是在神界，这样的美貌也是少有的。一个在神界地位如此低微的仆兽，却拥有一种几乎到达极点的美，是为不祥。
　　我问他，你知道你有多漂亮吗？
　　他一张眼睛懵懂地看着我，不懂用意。
　　还有谁见过你的脸？
　　他轻轻摇头。
　　为什么要吃生魂？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你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会被天雷劈吗？
　　依然是摇头。
　　你想一直跟着我吗？
　　少年渐渐抬起他的头，凑近我闻了闻，最后轻轻点头。
　　你若是想跟着我，就不能用这张脸，你还想跟我吗？
　　这次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
　　会说话吗？
　　我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没等他回答，我摸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对他说，吃了它。
　　他就着我的手吃了。我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几乎憋红了脸，最后从喉咙发出沙哑的“屡……”，说完很不好意思，低着头。他还是个孩子，我想。一个孤单的孩子，甚至没有人教他说话。
　　他的面容渐渐发生变化，五官消融在这张脸上，我看了看，捏了一个手诀，在他面前竖起一面镜，又摸出一本图谱扔给他道，随便照着捏，不能捏得太好看！
　　说完我便不在理他盘腿而坐，双目紧闭疗伤。最后一念想着，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凡间灵气稀少，要修复后背的伤口，往往不是在神界几个呼吸间的事情。当我再一次睁开双眼时，看到小孩的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小孩红了脸，在我的注视下不知所措，焦急地把我给他的图谱从怀里摸出来指着，“……泥诶……捏……”。
　　这便又是一场因果了。我懊恼地想。凡事有因有果，不知谁起的因，但总要去等那个果。恩有报，仇有报，情有报……
　　好了，我没有怪你。变回来，与我去八重天。此地灵气稀薄，实在不堪忍受。
　　我站在他背上，随着他两肋生翼，冲破层层封锁。果然在八重天，灵气充沛，甚至不需要特地打坐修行，伤口受灵气滋养，亦在缓慢愈合。
　　“往南海海宫走，莫停莫停，耽搁了差事就把你漂亮的翅膀砍下来烤着吃……”。
　　“混账！遇到入云的高山说明是路过了别人的地头，绕过去绕过去，往上飞干嘛，九霄雷霆还没把你劈够么！”
　　“……”
　　如是走了近一个月，仆兽神力用尽，再一次降落。我俩乔装成姐弟住进了客栈。我们堂堂修成神格之神，因为没有钱，在被几乎卖身抵债之后，借宿在城隍破庙。我嫌城隍庙的地太硬，翻来覆去，横躺在一边的房梁上，想了想摸出一个枕头枕着，顿时舒服了。那只小兽眼巴巴地看着我。
　　看什么看，看穿也没你的份！还不赶紧修炼！我瞪了他一眼，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想着享受……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睡着了，自我修炼辟谷以来，第一次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