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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世界 这就不是个 ...


  •   乔祯一路目不斜视朝里走,但也无法忽视被各色或探究或贪婪的视线行注目礼。

      男人们的荷尔蒙在闷热浓郁的空气中持续发酵炸裂噼啪撞击,又在昏暗的卡座里无限荒唐地散布开来。

      乔祯穿过一众五彩缤纷的移动“花魁”,来到吧台边上,青春逼人的酒保小哥扮成吸血鬼的样子,欢快地凑过来献殷勤:“帅哥,没见过你啊,第一次来?有伴吗?”

      自动忽略这些问题,乔祯不解风情道:“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亚裔卷发醉鬼?大喊失恋万岁那种。”

      酒保失笑:“这里都是醉鬼哟。”

      乔祯无奈,扭头重新审视这个地方。酒吧中央有个架高的舞池,灯光和音乐都相当迷幻,舞者戴着羽毛面具,完美的献祭般的雄性□□涂抹着闪耀的金粉,如蛇般在钢管边扭动。

      酒吧四周藏着几条隐秘的过道,通往更隐蔽的包间。

      乔祯虽然也参与报道过同志狂欢节,亦有几位圈内同行,但这么近距离感受同性文化,感官上也是颇受冲击。

      眼看着男人们像孔雀开屏一般娇艳招展,巴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吸引他人注意,如果不是环境不对,乔祯真要为他们混迹欢场专注猎艳的决心和斗志叫好了。

      眼前这一幕幕,跟他之前以为的大胸啤酒妹酒吧设定差了十万八千里。

      隔着几米十几米距离,乔祯也能清晰感应和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暧昧暗示,那些蠢蠢欲动的肉身,那些跃跃欲试的肢体语言……无福消受哪。

      他按捺住不耐,努力营造一种生人勿近借酒消愁挡我者亡的气场,然后伸手压了压帽檐,以免节外生枝。接着就开始拨混球哈维的手机,但打了两个,对方都没有接听。

      乔祯刚扭头要去找人,却正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那人用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将一只酒杯沿着吧台优雅地推到乔祯面前,然后用温和淳厚近似催眠的嗓音问:“一个人?”

      乔祯入乡随俗,继续高冷道:“有伴了,不好意思。” 乔祯在心里倒计时,要是五分钟内哈维那家伙再不出现,他就要走人,真怕再拖下去,非演变成性骚扰不可。

      对他的冷淡反应,对方报以一笑,那笑声带着几分玩味,但并不令人反感。

      就在这时,这个好看的年轻男人却有些逾矩地抬起右手轻轻搭上了乔祯的肩膀。碍于场合特殊,乔祯没有因人家的冒犯当即发作,那人的脑袋紧跟着靠近,在离乔祯只有两公分的距离停住,然后压低声线柔声道:“今晚,你会做个好梦的。”

      当时乔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个人碰到他肩膀的刹那,他既欣喜又排斥,像突然被激活了一组密码,肌体在瞬间被轻微电击,那感觉酸爽难言,如饮醍醐如梦初醒,如海洋表面受潮汐力作用引起涨落,他浑身禁不住轻颤,上身僵直地与之对视,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深不见底的蓝,并无恶意,也没有什么猥琐的意图,甚至是纯粹的清冷祥和。

      “你——是什么人?”乔祯有些警觉疑惑地端详他。

      “萍水相逢,离去即归来。”

      说完这句,那人又退回到安全的距离,乔祯这才发现此人虽然长相清秀儒雅,但身型高挑,身上披着紫色长袍,浅色的长发因为灯光的折射,看不清是烟灰还是银白,他举止沉稳,神情中却带着几分闲适与高贵。

      他的舞会扮相相较于场内其他人,算是出奇的素净,在此时此地,明明处境微妙,但他身上却有种让人猝不及防的力量感,一副禁欲感十足出淤泥而不染的倨傲姿态,确实让人不想轻易亵渎,也生生将他与周遭的腥膻欲望区别开来。

      这人要是扮成精灵王子,倒还适合些。

      等对方一撤步,乔祯就感到身上那股威压立即退散,他很有些不高兴地蹙眉,毕竟很少有人能让他乔祯产生如此强烈的抵触,那种抵触不是生理性的,而是出于大脑本能的应激反应,他还想继续探探这位的底,对方却一个转身,三两下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乔祯猜测这位神秘的男青年恐怕是神职人员,年轻神父夜访同志酒吧主动搭讪,是欲擒故纵还是调戏未遂?啧,够耸动,标题党的最爱。

      都什么跟什么啊……乔祯简直有点受不了自己一下被别人带跑偏的事实。

      他本人并不喜欢任何人故作高深地给自己加戏,他低头扫了眼桌上那杯来历不明的酒,没打算碰它。

      思索之间,哈维已经像一只大狗似地扑到他肩膀上,还搂住他后颈撒娇。

      “你真的来啦!友谊万岁!”哈维腆着脸欢呼,一看就是打算恃醉行凶,一身猫女的装束,看来是完全豁出老脸放飞自我了,“你来了,我还想什么凯文、杰克、安迪王!乔,你甩那个死负心汉五条街,来哥们儿,干杯!”

      乔祯半坐在高脚椅上,露着精悍修长的手臂肌肉,浑身上下充满诱惑力。他一脸嫌弃地推开哈维:“滚,去厕所醒醒酒。”

      “乔,你这么狂霸酷帅拽你女朋友知道吗?唔……这里很多狼的,你要小心。”

      “你这是正式跟我出柜了?”

      哈维因为这句问话,酒醒了大半,大概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来没有跟乔祯提过自己的性取向,于是无辜地结巴道:“对,对对,你、你是我男神,今天我失恋,求容忍求体谅求安慰。”

      “失恋算个屁。”乔祯丢了一粒花生米到哈维脸上,对这种脑子缺根弦的家伙,他一贯是很包容的。

      “对,你说得对。兄弟来,再陪我喝一杯。”

      “行了行了,我要开车的。明天还要出任务,改天喝。可以走了么?”乔祯站起身催促。

      哈维嘟嘟囔囔:“不走不走。”

      乔祯不再废话,从哈维后背一掌拍下,揪起哈维后颈衣领,直接连人带酒瓶,拎出酒吧后门,延路还顺了一瓶矿泉水。

      不明真相的路人,则一脸艳羡地看着那个小个子幸运猫脸面具男,被全场最拉风的冷面东方男子霸气带出场。

      *
      哈维一出酒吧,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捣海,他掀起面罩,在街角的椰子树下吐得精疲力竭,再用水漱了口,直到能顺利呼入几口新鲜空气,他才拍拍胸口直起身子,有气无力道:“哈,活过来了。”

      乔祯这时把车开到他面前,摆了下头命令他上车:“不准弄脏我的车。”

      哈维屁颠屁颠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目光温润地望着自己偶像的侧颜:“半年不见,你还是帅得那么惊天动地,光看着你,就能多下两碗饭你信不信?”

      “少给我糟蹋粮食。”乔祯瞥他一眼,冷酷调侃道,“没出息,被人甩啦?什么样的啊,值得你这么丢人现眼地作。”

      哈维颓丧地解释:“他很帅的。”

      “有我帅?”

      “差不多。”

      “噢,那恐怕也是他唯一的优点了。”乔祯在红绿灯前停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看的还少吗?”

      正要转入匝道,却发现有若干工程施工人员在前方设起路障。其中一位抬头,挥杖示意乔祯绕道,乔祯只能调头,准备穿过隧道,然后翻桥走。

      “前面的路在修?”哈维眯着一双眼朝外探看。

      “大概是,要稍微绕一段了。”

      这时候天空响起一记惊雷,车里的哈维惊了惊,没一会儿工夫,大雨倾盆落下,雨水洗劫大地。

      哈维盯着窗外唏哩哗啦的水帘,讷讷道:“他劈腿邻居,被我逮了现行。”

      “人渣。”雨水打了进来,乔祯关上了车窗,“不过你眼光也有问题,就挑花架子了吧。”

      哈维整个人蔫蔫的,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哈维在南加州的一户领养家庭中长大,养父母说他是越南人,他自己小时候也分不清越南、泰国、柬埔寨有什么区别,因为是个书呆子,还偏爱冷门的植物学,后来又喜欢上中国文化,成了一位唐人街老中医的关门弟子。

      乔祯因为受伤后,右膝盖时有疼痛,哈维替他在医馆做过几次针灸推拿,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想不到这么传统的小子,骨子也有离经叛道的一面,情场里走一遭就能摔得鼻青脸肿,多么痛的领悟。

      乔祯用余光扫视了这个世人眼中的乖乖牌宅男一眼,一时失笑,摇了摇头,有些看不懂哈维的品味:“我就想问你,谁会喜欢平胸的猫女?”

      说到这个,哈维才真正感觉心灵被刺伤:“喂,你就不能当我片刻的天使吗!”

      “你打我电话的目的是指望我安静地做两小时守护天使,保管你纯纯的少男心?你想多了。”乔祯打开收音机,电台正在播一首经典老歌《If loving you is wrong》,不过窗外雨声太急,歌词反复着,只剩哀婉的旋律在车内盘旋。

      哈维气弱地抗议:“我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娘,但我不是抖M。”

      “如果对象是我,你就是抖M。”

      哈维悲愤地一握拳,把猫尾巴扯下来丢到车后座,停顿了几秒才嗡声嗡气道:“是的。”

      乔祯勾起嘴角揶揄:“酒醒啦?”

      “是啊,快十年没有为谁哭过了。”

      “你十年都是空窗期,一直没给人甩你的机会吧?”

      “喂!还能不能做朋友了!”哈维掩面冷静下,过半晌才低声问,“我喜欢男人,你真的不介意吗?之前没告诉你,就是怕说出来,你心里会不舒服。”

      “你管我舒不舒服!我看起来是恐同呢还是直男癌?让你有这么深的偏见。”乔祯有些不满,“你今天就是告诉我,你是人妖,都跟我无关。”

      “你根本就是无视我吧?”

      乔祯快速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是难得的郑重:“那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要做男做女,要上天入地,你自己承担得起后果,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那样活着不累么?”

      哈维内心一热,正要表态,被乔祯抬起左手噤声:“别!你要是敢煽情,我现在就把你从车里丢出去。”

      哈维呵呵傻笑,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哈维可能会正名言顺地在座位上手舞足蹈撒泼打滚。

      说话之间,乔祯已经将车开入隧道,雨幕被顷刻隔绝,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电台信号中断,音乐声变成嘈杂的咝咝声。

      隧道内显得有些诡异,双向车道一辆车也没有,可是越开,前方的照明越弱。乔祯也品出一丝不对劲来,就在他犹豫之间,耳边传来哈维惊恐的呼声:“小心!前面有人!”

      乔祯很确信自己没有踩错刹车,但是车子仍然不受控地朝前驶去,霎时,车头受到强烈的冲击,但安全气囊却没有及时弹出,安全带毫无征兆地崩裂,身体随着惯性似慢动作般定格在半空,再被狠狠甩出玻璃窗。

      一阵气流呼啸而来,人完全脱离地心引力,兜头兜脑地卷入其中,在陷入昏迷前,乔祯大脑一片空白,他奇怪自己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痛苦,只看到车前方站着的那个男人,不带温情的表情,以及那一缕在光晕中翻飞的灰色长发。

      乔祯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认同哈维的“天使说”,原来天使转瞬成黑白无常也不是不可能。

      *

      乔祯醒来时,只觉得喉咙口一嘴腥甜,胃里直犯恶心,人一旦倒霉起来,真是各种出戏各种和稀泥,跟恶运死磕到底也未必能消停。

      乔祯捂着尚有些昏沉的脑袋,撑起胳膊坐起来,丝滑的被单从胸口一路滑落到髋骨。

      美人帐下半明半暗之间似撩非撩,也算是极有意境的,可是对象一旦换成自己……呃,他眼皮子都跟着抽了一下。

      头晕脑胀外加记忆断篇,这一切都更像是宿醉的后遗症,他努力回想着昨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被哈维叫到了一间酒吧,啊对,混小子失恋了,还有那间酒吧,真是一言难尽。

      他似乎没有喝酒,也可能喝了,后来他该是送哈维回去了,可自己要是开了车,就不会碰酒精,所以他应该是没有喝。叫代驾了?

      实在想不起细节,太阳穴微微抽痛,乔祯也就懒得再费神琢磨,他看屋里没半个人影,于是冷静下来,抬头研究起这间卧室。

      哗,这内部的装修品味堪称惊世骇俗。各种珠光宝气叠加堆砌,生怕别人不知道什么叫纸醉金迷。

      门是整扇的铜条打造,屋子里没有可以开的窗户,头顶挑空布着土豪金横梁,层高起码三米八,靠近屋檐有一排排圆形开孔,有风吹进来时,发出类似于风笛的音律,可冷不防听到,由远及近幽怨又催魂,跟在鬼屋里似的。

      地上也是惨不忍睹姹紫嫣红,从玄关一路铺陈着五彩斑斓的琉璃,蜿蜒曲折缠绵悱恻地直指床的位置,而他身下那张大床就更绝了,像是用某种浑土色不知名金属打造,这要是不小心一脑袋栽到床头板上,非得磕出脑症荡来,幸好屁股底下铺着着厚实的兽皮床单,好歹算不怎么硌人。

      室内光线不足,吊顶星罗密布地点缀着一些仿珐琅彩的小灯罩,一簇簇光颤颤悠悠地流泄,不知今昔何夕,倒是做足了氛围的,可乔祯没看出浪漫,只看出浪来。

      床头放着的安神香炉,应该是个祥瑞的异兽样子,非中非西,也看不出是什么物种。总之,不用细心琢磨,光看这屋子的风格,就是满目花红柳绿华而不实,不是正经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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