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西楼主

41、搜捕 （二）

　　唐明义差点被嘴里最后一口煎饼噎住，瞪着眼伸脖子死命才把那块干饼咽下去。楚灵慌忙倒了杯茶给他，他猛喝了几口，才算缓过劲。
　　“老爹，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唐明义回过神，陪着笑脸问周老爹。
　　周老爹依旧慢吞吞得说，“我是说守着渡口准备抓你们的人不会少，你这么贸贸然跑去，不是送上门去让人家抓吗？还是我去看看吧。”
　　唐明义尴尬得笑笑，“我们不过普通百姓，出门走亲戚，为何要抓我。”
　　周大婶看似毫不知情，也是一脸茫然得看着丈夫，”老头子，你有话就明明白白说出来，为何有人要抓这唐小哥？”
　　“昨天傍晚我去地里採瓜，正巧遇上里正，他问我可曾见过两个陌生男女，若是见到赶紧去官府通报，那是官府在追捕的大盗。据说盗了莫陆可汗送给大可汗新生小王子的贺礼。“ 周老爹说完瞅了唐明义一眼，”他还说那男子约莫二十多岁，女子不满二十，两人都是一表人才，现在正往南边走想逃回大晋去，若是有了这两人的行踪报给官府，还有重赏。“
　　唐明义讪笑，“那您有没有跟他说起我们俩？”
　　周老爹嘿了一声，不再回答。唐明义也知道自己这话傻，若是说了，现在他们俩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吗？
　　周大婶目瞪口呆得看着唐明义和楚灵。一听大盗二字，起初吓了她一大跳，可是看看他俩，却一点也不像坏人，而且老头子没有告发，看来也是不相信的。
　　楚灵款款站起来，提起裙摆，对着周老爹和大婶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大婶慌忙拉起她。
　　楚灵嘴角轻扬微微一笑，诚恳得说，“老爹和大婶对我们有大恩，本该当此大礼。一来多谢二位收留，二来多谢老爹没有告发我们。不瞒你们说，官府要找的的确是我和唐大哥，只不过我们不是什么大盗，也没有偷什么贺礼。
　　我爹是为大晋戍边的将军楚漠然，我叫楚灵。这位唐大哥是我爹手下副将，受我爹所托去建康城接我前往风陵府与我爹娘团聚。一伙柔然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在半路上挟持了我，想带我去柔然腹地，是唐大哥来把我救了出来。那些人知道我们要回大晋，才编了个理由一路上拦截我们。”
　　楚灵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周家老夫妇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楚灵见他们并不做声，又接着说，“两位是我们的恩人，我和唐大哥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欺瞒，事情真相就是如此。我知道官府追查得紧，若是让人知道两位收留我们对你们有极大的风险。我和唐大哥马上就离开，只求老爹和大婶装作不知道我们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周大婶心肠软，“现在官府到处在找你们，你们能去哪里呢？”
　　楚灵微叹一声，“那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说完又豁达得笑笑，“您不用担心我们，那些人想要抓住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况且他们和官府并不是一路的，总能找到办法让官府对他们起疑心。”
　　周大婶有心留他们在自家躲两天，但事关重大，自己不敢做主。她看着丈夫，想知道周老爹是什么打算。
　　大家等得心焦，过了半晌，周老爹才不紧不慢得开了口，“你们俩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等过几日风头过去，官府的人撤了再说。今日我先去灵石渡替你们探探路吧。”
　　唐明义见他肯收留，登时大喜，站起来深深做了个揖，“多谢老人家援救之恩。在下和我家小姐感激不尽。”
　　周老爹点点头，“不用客气。咱们虽住在柔然，可也是大晋人。既然姑娘的爹为大晋戍边，怎么也不能让姑娘给那些歹人截了去。你们住下吧，万事由我来应付。”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周老爹还是决定去灵石渡看看有没有可能雇船离开。他走后楚灵就帮着周大婶做家务，大婶哪里舍得让她做什么事，她也就陪着聊聊天，外面的粗重活自然唐明义都干了。既然大家说明了，他也不再掩饰自己身怀功夫，在院子里打了几套拳，又把院子给扫了一遍。周大婶和楚灵在房间里不知说些什么，两人都开开心心的。过了一会儿，眼看快到午时了，周大婶开门笑着让唐明义去外面的地里摘些菜回来，他答应一声就去了。

　　唐明义出门不过片刻，腾腾又奔了回来，“大婶，小姐，我远远看见好几个人朝这里走过来，好像有官差在里面。怎么办？”
　　楚灵一惊，“确定是官府的人？看见你了吗？”
　　“应该没看见，我远远看到他们就躲了回来。不过这路边没有别的人家，又已到了山边，如果他们不是要上山，那很可能是来找我们的。”
　　周大婶吓得手足无措，一个劲催他们去山上避避。
　　“不行，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过来，一定听到了什么风声，现在我们俩来不及躲上山了。” 楚灵快速想了一遍，“大婶，您别急，我有办法应付他们。您有没有姐姐留下的妆盒？”
　　“有，有，就在你那屋里的小桌子上。”
　　”好，等下那些人若是来问有没有见过陌生人，你就这么说。。。“ 楚灵飞快得叮嘱了周大婶一番话。又催唐明义，”唐校尉，你不能在这里。你身手好，从后面翻墙出去到山上躲一躲，这里我来应付。”
　　唐明义断然拒绝，“那怎么行？我怎能把你一人留下？”
　　楚灵急道，“你不能在这里，你在这里我的说辞就没法圆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躲起来，一定不会让他们发现。”
　　楚灵也来不及再和他争，只好点头答应。她又叮嘱了周大婶几句，转身跑进屋里。

　　就在这时，砰砰砰传来大力敲门的声音。
　　周大婶定了定神，想了一遍楚灵叮嘱的话，才朝着门边走去。
　　“来啦，来啦，谁啊？”
　　“官府的人，快开门。”
　　周大婶拉开门闩，一下子涌进来四个人，其中就有周庄村的里正，还有三个衙役。
　　”周家嫂子，你别怕，这几位大人是官府的差役。周大哥可能也跟你说了，北地可汗送去给大可汗的贺礼被两个大盗截了。这两个大盗昨日经过咱们村，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陌生人。”
　　周大婶吓得直哆嗦，“大盗，那他们可曾伤人命？老头子出门了，要晚上才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几个差役很是不耐烦，“你们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外乡人？”
　　“外乡人？不曾见过什么外乡人。”
　　一个差役嘿了一声，“我可是听说昨天你们家就来外乡人，还是一男一女两个？现在这两人在哪里？”
　　周大婶的脸刷得就白了，“大人，你不要听别人瞎说，那不是什么外乡人，那是我女儿婆家的亲戚。”
　　“亲戚？” 差役显然不信，“管你什么亲戚，把人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周大婶连连答应，急忙走进屋里，把楚灵拖了出来。房间里暗看不清，到了外面周大婶一看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哪里还是那个娇美无比，清秀绝俗的楚灵。
　　她白皙的脸上不知涂了什么，灰黄暗淡，额头上一道明显的疤痕，从额顶发际线一直延伸到左眼梢。也不知她怎么搞得，原本杏核般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端下垂，成了三角形，看着又奇怪又别扭。最让人称奇的是她周身散发的气质，原本的聪慧大方全然不见了，整个人显得胆怯又懦弱。

　　周大婶忍着诧异，拉着她的手，对里正和差役说，“这姑娘是我闺女婆家的近亲。她家办喜事，家里人多地方又小，乱糟糟的顾不上她，让她来我家住几天，等家里办完事了再接她回去。“
　　“是你嫁到庙村的闺女？”里正问。
　　“是，我就一个闺女。”
　　里正扭头对差役小声解释，”看来是嫌姑娘丢人，不愿意她在喜事上露面。“
　　周大婶忙说，”大人您大声说不妨事的，这姑娘是个聋子，听不见。“
　　”聋子？“ 大家都吃了一惊，又打量了楚灵一下，”长得这样，有是聋子，怎么嫁的出去。”

　　楚灵低着头战战兢兢得站着，一声不吭。众人知道她听不见，便也毫无忌惮，“我听说昨日是一男一女两人进了你家，女的若是这姑娘，那男的又是何人？现在在哪里？
　　“那是她哥哥，昨日送她过来马上就回家去了。”
　　大家听周大婶说得合情合理，一时说不出什么，里正有心向着大婶，陪笑对差役道，“几位大人，你们说那女大盗相貌生的极美，那显然这姑娘不是了。既然这样，咱们再去别处找找？也说不定那两人已经离开咱们村子，往南去了。”
　　其中两个差役点点头，“既然这样咱们再去别处找找吧。” 转身准备离开。周大婶暗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喜色。
　　“慢着，” 为首那个差役突然出声，横了周大婶和楚灵一眼，哼了一声，“虽然你说得好像有理，但咱哥几个也不能光听你说就白跑一趟，赵明，张小二，你们俩搜灶间和这间屋，我去搜那边。” 说完朝着楚灵住的房间走过去。
　　周大婶记得刚才唐明义就是躲在楚灵住的那间房里，登时大急，想拦又不敢，一颗心快要跳出来，腿软得快站不住了。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从边上伸出来扶住了她，抬头一看是楚灵。
　　她缓缓摇摇头，趁着那几人没注意她们，对着周大婶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温柔安慰。不过一瞬间脸色一变，又回到了胆怯畏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