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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逃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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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刚想问夫人梦见了什么,被冲进来的楚丹青打断了,也就没问下去。
夫人又惊又喜得看着儿子,“太子来信?可是他快要到了?那灵儿也要到了吗?” 她推推丈夫的手,“将军,你快看看信里说什么。”
将军赶紧接过信拆开来,一目十行扫了一遍,沉吟不语。顾夫人看他的样子心下奇怪,突然联想到自己的梦,一颗心禁不住砰砰乱跳起来,一把抢过信。
太子殿下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漠然将军钧鉴,我等一行并楚灵小姐已过洛阳。因天色忽变,接连数日大雨倾泄,黄河沿岸恐生水患,故於运城府耽搁数日查看水情,尚需二十余日方能抵达风陵府。一切均好,不必挂虑。长笑手字“
顾夫人看见一切均好四字顿时放了心,笑着对将军说,“太子将来是一国之君,难得视察民间,遇上水患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殿下向来稳重妥当,灵儿跟着他走肯定没事。就再多等些日子也无妨的。”
将军点点头,“夫人说的是。这信是五天前寄出的,如今他们应该也要出发了。快得话再等十余天就该到了。太子的住处你准备好了吗?”
“全都备好了。太子是君,君臣有别,照理说不该让他屈尊住在咱们府内,但风陵府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地方,所以我斗胆备了颐园,就是东边最大的那个院子给他下榻。你看怎么样?”
“太子随和,和咱们府里的关系也不一般,不会介意住在府里的。”
“我知道。另外太子和则玥定亲,我们不在建康也没法道贺。这次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备了一份礼补上,我让她们拿来给你看看?” 说完就要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取。
将军听着夫人絮絮叨叨得说着琐事,有点心不在焉,顺手拦了下来,“你知道我又不懂这些,这事你做主就好。外面还有些军务,我出去看看。你先歇着,晚上我和孩子们陪你用饭吧。”
听说还有军务夫人赶紧催他出去,将军便带着丹青出了内院。
丹青见父亲一路上若有所思,有些忐忑起来,“父亲,有什么问题吗?”
“太子的信是谁送来的?”
“是太子府的侍卫,我验过他的腰牌,没错。怎么了?难道不是太子殿下的信?“ 丹青吃了一惊。
将军摆摆手,“信的确是殿下所书,我认识他的笔迹。只是,近日并不曾听说黄河有水患之忧,为何殿下说要查看水情呢?”
丹青看着父亲沉思,也不敢多嘴。过了一会儿,将军似是自言自语得说,“罢了,此处离运城隔了快千里,也许水情的消息没及时传来吧。” 丹青赶紧点头,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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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义揽着楚灵从崖上的大树上纵身跳下,本来盯准了下方另一株大树,可惜还未落脚就被吉达斩断长鞭,两人猝不及防从空中直直坠落。
劲风扑面而来,楚灵被风吹的眼睛也睁不开,脚下一片虚空,身体急速坠落让全身的血液都涌入头顶,连头皮都开始发麻,心好像已经从胸口飘了起来,直窜出口去。她觉得自己在放声大叫,可是耳边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连叫声也被风带走了?
唐明义的左手牢牢卡住楚灵的腰,扔了右手的长鞭努力想去抓住点什么好减缓下坠之势。可是这一片山崖又直又峭,光滑如镜,还微微往内削,跟山上完全不同,连一株树都不曾长。唐明义试了几次,什么都抓不到,也就这么几个伸手之后,两人已经坠落到山底。
楚灵觉得自己的小腿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还没等昏过去,一大股水从口鼻里灌进来。冰冷的水刺激着鼻腔和咽喉,她张口猛咳,一张口又是更多的水灌进来,一连喝了好几大口水,这下连咳也咳不出来了,头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双手无意识得想抓住什么,周围却什么也没有。楚灵勉强睁开眼,四面八方都是水,阳光照在水里,点亮了眼前一小块地方,一串串气泡冒起来,那是她呼出的气。她努力挣扎着想浮起来,却不受控制得沉了下去。“这是在湖里?还是河里?” 她问自己。肺腔最后一点空气呼出来,她慢慢得闭上了眼睛。
头顶一阵剧痛,有人在拉扯她的头发,身体在往上漂,四肢都没有力气,楚灵无法做任何反抗,只能随着那人浮了起来,是吉达追来了吗?
突然间,吸进来的不再是水了,不再是让肺刺痛的冰冷的水,而是新鲜的空气。
楚灵贪婪得大口大口得吸气,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水,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只顾大口得吸气,一边呼吸一边咳嗽。终于,肺不再那么痛了,沉重木然的脑袋也开始恢复了一点神志,感觉轻松了一些。她抬起重逾千斤的手臂,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水。
睁开眼一看,自己攀在一个人身上,双手搂住那人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他身上。这人水性很好,虽然负担着一个人的重量,手上也没有任何浮板之类的可以借力,就靠踩水依然稳稳浮在水面上。楚灵战战兢兢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唐明义。
她啊的惊叫一声,霎时间就红了脸,又羞又愧。从生死线上逃了回来,头脑清明之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这么攀着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的。楚灵一下子松开了手,只是她不通水性,手一松身体立刻往下沉,唐明义只好又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小姐,我们必须马上游到对岸。我的水性好,一定能把你带到岸上。只是你千万不要挣扎,你如果挣扎,会把我们俩都拖到水底,那我只能把你打昏了。”
楚灵强忍羞惭,定了定神,点点头回答,“我明白,我不会挣扎。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唐校尉只管把我打晕就是。”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游过去,你尽量放松。” 唐明义绕到她背后,一只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横过胸前,揽着她的身子,一只手划水,带着她游向对岸。楚灵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上,脚下一片虚空,心里禁不住发慌。她看着蓝天上浮动的白云,双手紧握成拳,努力克制着抓住唐明义手臂的念头。突然想到,唐明义的意思不是说晚上来救她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这河很是宽广,虽然唐明义水性极好,但此时扯了楚灵只能一只手划水,又要担心吉达会追过来,也是又急又累,好不容易脚下踩到实地时,已是要脱力了。
楚灵突然发现自己两只脚能踩到地了,急忙翻身站起来,“唐校尉,你还好吗?”
“我没事,让我歇一歇,咱们得赶紧走。” 唐明义大口喘气,摇了摇头。
走,怎么走,往哪里走?楚灵朝四周一望,眼前一片荒地,河对岸就是他们跌落的山崖,正好突出一块矗立在河道之上。如果吉达要追过来只能从前方或者后方平缓处爬山而下,虽然不难,但也要花不少时间,而且他们没有船,要追过河也不是易事。再低头看看自己,轻薄的夏衫湿漉漉得贴在身上,一个小包裹倒是还在背上,只是里面的东西也全湿了。这个样子怎么走得远?
楚灵发愁得看着自己,又看看唐明义,张口想问他的打算,想想又闭了嘴。唐校尉这么辛苦,还是让他先休息一下。
唐明义盘膝而坐,调匀了呼吸,养出了力气,”我担心那些人会追过来,咱们加紧赶路吧。这里荒僻,等到了前面有村落的地方买两身外衣,两匹马,走起来就快了。”
楚灵见他说话时并不看着自己,暗自感激,“说的是。唐校尉可知这条河是什么河,通往何处?”
“这河如此宽广,应该是汾水,往南汇入黄河。”
“那我们如果坐船南下,顺风顺水,岂不是很快就能回到大晋境内?”
“这也是个主意。我只怕那些挟持小姐的人也这么想,会在汾水上拦截我们。对了,那些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小姐知道吗?”
“他们是柔然人,为首的吉达武功很高,很可能是柔然二王子莫陆的手下。我猜测他们想挟持我和我爹谈条件做交易,但是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唐明义皱眉看看河面,“这里还是柔然境内,我们一定要赶紧离开,若是他们动用官府的力量来找我们就麻烦了。”
楚灵摇摇头,“我觉得这倒不会。现在的柔然可汗莫翰和大晋交好,莫陆要挟持我一事定是暗中进行,瞒着莫翰的。他一定比我们还怕被莫翰知道他的行动。我猜他不敢惊动官府的。”
唐明义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既然他不敢让官府知道,那我们就偏要让官府知道。小姐,先委屈你走一段路,等咱们买到了马,就专挑官道走,投宿在驿站,想必那个吉达不敢明目张胆得找我们麻烦。等过了黄河回到大晋境内就放心了。”
楚灵笑了笑,“柔然毕竟是异国,咱们能去他们的驿站投宿吗?我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大晋与柔然以黄河为界,我们何不坐船延汾水而下?”
“那也不是不行,看看能不能找到船吧。” 唐明义沉吟一下,“柔然人不擅水,就算在水上,我也不怕他们。” 想到这里豪气顿起。“小姐说得对,咱们坐船顺流而下,不过两日就能到黄河,过了黄河找到殿下,看他们还能做什么。”
唐明义和楚灵不敢长留,不过略作休息就赶紧上路了。这里本是一片荒芜的河岸,如果吉达追到,唐明义一人是拦不住的,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再把楚灵劫走可就真的无可奈何了。他们本来想顺着河岸走,看看能不能碰到船家租一条船延汾水而下,偏偏运气很不好,走了大半个时辰一条船也没看见。
河滩上没有路,一路上都是拳头大的鹅卵石,走起来极为吃力。楚灵不想让唐明义担心,一声不吭咬牙硬撑着,实际上又累又饿,湿衣裹在身上寒气侵入,已是到了体力的极限。
唐明义是男人,习武又兼从军,这点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知道楚灵在苦撑,几次想问她要不要他背她走,可实在张不开口。她不是小女孩了,两人身上都是一身湿衣,此刻也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怕他的好意反而唐突了她,只好装作不知道,连看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楚灵实在走不动了,坐下来歇息。唐明义朝远处的江面上望去,无遮无挡的江上空荡荡一片,哪有什么舟船。
“小姐,这样做再走一个时辰也不见得找得到船。”
楚灵面露愁容,“我也是这么想的。唐校尉有什么主意吗?”
唐明义依然不看她,指着远离河岸的方向,“刚才我们一路行来,我看河边虽然荒芜,但也还是有些田地里有藜麦生长,我想周围肯定有人家居住。不如我们朝着远离河岸的方向走一段,如果能找到人家,至少把湿衣能换了。”
楚灵点头,“说的是,看来咱们在这里没什么好运,还是去内陆赌赌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