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西楼主

25、旅途 （一） 楚灵病了，

　　楚灵病了，这病来得气势汹汹。
　　第二日长安来找她去宫外玩，发现她躺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神志迷糊。白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拿冷帕子给她敷在额头上，可是烧就是退不下去。长安来不及问白薇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让传太医。太医来诊了脉，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凶险的病，就是伤风，给开了药，叮嘱说虽然天气炎热，也要当心不能贪凉受寒，多休息，很快会好的。
　　虽然是小病，却没有很快好，楚灵缠绵病榻快一个月的时间，到后来皇后都急了，一天三次让太医诊脉，几乎要问太医的罪，楚灵才渐渐好转起来。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病倒，只当是受寒，只有白薇明白为什么。
　　上将军府则玥小姐赐婚太子殿下，为太子正妃的旨意还是下了。颁旨那天楚灵在昭和殿哭了整整一晚，一直哭到天色发亮。白薇陪着她把眼泪也哭干了，什么话都说尽了也止不住泪，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自己突然擦干了眼泪。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太子殿下，再也没哭过。

　　病一好楚灵就向皇后辞行，要回浦里村。
　　“你身体刚好，正该在宫里仔细休养，为何要急着回去？” 皇后吃了一惊。
　　“娘娘放心，我已经没事了。本来和外祖说只是来宫里住几天，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他们一定牵挂的很。既然病好了，还是回医馆免得外祖担心。而且我爹娘派来接我的人也该到了。” 楚灵平静地回答。
　　皇后仔细得看了看她，“气色是比前阵子好了很多。不过你身体刚好，不能出远门。长笑下月要替陛下去北疆巡视，到时你和他一起上路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娘娘的好意。只是我想念我娘，想早点上路。而且太子去边疆是办公务，带上我多有不便，我想还是不要一起走得好。”
　　皇后皱眉看着她，“你的病才好，现在怎能上路，万一在路上病了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你再等几天，和太子一起上路。他去边疆又没有紧急公务，带上你也没什么不便的。”
　　楚灵沉默了半晌，躬身行了个礼，“这样也好。那我明天回医馆等殿下出发的消息，出发前一日我再来建康。”

　　楚灵笑着在宫门口告别了长安，坚决拒绝了长安送她回浦里的建议，带着白薇坐车离开了建康。
　　她走了，长安一天都闷闷不乐，觉得全部精神都被她带走了。
　　晚膳的时候皇后突然问，“长安，你是不是和楚灵吵架了？”
　　“当然没有！我怎会和她吵架？” 长安瞪大眼问皇后。
　　皇上在边上轻哼一声，“长安哪有那个胆子跟楚灵吵架。什么事他不听楚灵的？”
　　长安脸红了一下，“她说得有道理，我干嘛不听她的。” 他也轻哼了一声，“爹爹你别说我，你有什么事敢不听娘的？”
　　皇上皇后向来宠爱长安，他在父母面前放肆惯了。
　　皇上面不改色，“你娘说得都有道理，我为何不听她的。”
　　大家忍不住都笑出了声。长安笑着扭头问长笑，“大哥，你以后也会听则玥姐姐的话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长笑心里猛然抽搐了一下，拉得胸口酸胀得痛，勉强笑笑，“有道理的话也会听的。”

　　用完膳又说了会话，皇上叮嘱了长笑几句朝中的事，他们兄弟就告退了。
　　“为何你要问长安是不是和楚灵吵架？” 皇上想起刚才的事。
　　“我就随便问问。不知为何，楚灵这些天好像变了很多。以前她虽然也寡言少语，但是性子还是活泼的，笑容也多。可我看最近这些日子她好像越发沉默，越发稳重了，一点不像个刚满十五岁的小姑娘。我怕长安使性子欺负了她，她顾忌长安的身份不肯说出来。”
　　“长安那么喜欢楚灵怎么可能欺负她，你想多了。小姑娘长大了更加稳重了吧。你不是就喜欢她这个稳重性子吗。”他不以为然。
　　“希望是我想多了，” 她自嘲的笑笑，“最近不知为何我总是心神不宁的。北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跟我说实话。”
　　“你问，我一定说该说的话。”
　　“如果当年你没有遇到我，先皇要给你指婚，你会不会答应？”
　　“可我偏偏就遇到你了，可见我的命真是好。” 皇上嬉皮笑脸得凑过去。皇后轻轻在他脸上拧了一下，“说正经的呢。”
　　“我那时不知什么时候就战死沙场了，谁会管我成不成亲的，况且我不成亲也碍不着大事。长笑不一样，他不能由着性子。你别多想了，这事没错。”
　　“我总觉得对不起他，明知道他并不喜欢则玥，还赐婚给他。真怕将来成了一对怨偶。” 皇后莫名伤感起来。

　　～～～～～～～～～～～～～～～～～

　　太子作为钦差替皇上出巡北疆的行程定在七月底。出行前一日，楚灵从浦里村来到建康城与他汇合，一起出发。
　　所有人见到楚灵都愣住。她瘦了好多，纤腰不盈一握，本来圆润的下颌削尖，虽然肌肤莹白似雪，整个人如雨打碧荷般轻逸空灵，容色绝丽，但脸上却少了一丝血色，也没有这个年龄少女应有的活力。
　　她微微笑着对皇后行了礼，和长安打了招呼，对着长笑淡淡一笑，“这次烦劳殿下了。”
　　长笑心里隐隐发痛，脸上却只能含笑点头，”不麻烦。路上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如果一切顺利，只需三十天就能到风陵府。“
　　楚灵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一位年轻军官过来向楚灵行礼，“在下唐明义，是骠骑将军麾下校尉，这次奉将军之命来接小姐去风陵府。”
　　楚灵知道这就是爹爹派来接她的人，对着唐校尉行了礼，“辛苦校尉了。我没出过远门，有什么事烦请校尉和殿下商议做主即可。“
　　看来唐明义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听见她这么说，只是默默应了是就退到一边。

　　给楚灵准备的是一辆宽敞的大车，虽然外观并不豪华，但是里面却极为宽敞舒适。车厢里铺着长毛毡，四壁裹着花色雅致的软垫，车厢后部是一个软榻，躺着也是宽宽绰绰的。因为天气炎热，软榻上加了一层冰丝玉簟，触手沁凉。软榻侧面是个不大不小的窗，挂着纱帘，透过纱帘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清车内。长安领着楚灵坐进去，从榻边的茶几下抽出几个暗格，里面都是些零食茶点。“楚灵，这盐渍梅子和桃干都是止吐的，坐车时间久了我怕你会晕。你记得吃。路上不一定有吃饭的地方，你要是饿了就吃点心。坐久了闷，我和大哥说了，让他路上多歇歇，你也好出来透透气。这一路太辛苦了，你要是累了就和大哥说，千万不要硬挺着。”
　　他絮絮叨叨得还要说，楚灵打断他，“多谢殿下，我都记得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长安讪讪得摸摸头，“和我你还要客气吗。”
　　他看看楚灵，“有空给我写信，替我向将军和夫人，还有丹青问好。还有，风陵府条件太艰苦了。你，可能的话早点回来吧。”
　　楚灵淡淡得说，“这要看我娘的安排。”

　　时候不早，该启程了。楚灵带着白薇坐上车，太子和众侍卫骑马，告别了送行的众人，浩浩荡荡一行人终于出发了。
　　楚灵靠在车壁上，疲倦得闭上眼，压根儿没想到回头看一眼后面，自然不知道长安牵着马，一直巴巴得望着她的车远去。

　　坐在马车上看似轻松，其实并不舒适。楚灵看了一会儿书，就觉得眼睛酸涩难当。
　　“坐在车上看书太伤眼，小姐别看了。休息一下吧。” 白薇劝楚灵。
　　楚灵点点头，放下书，透过侧窗的帷帐看向外面。已经出了城，夏日强烈的阳光照在路上，明晃晃的。田野一望无际，阡陌纵横，田间的庄稼已抽出穗谷，在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还看见几个农夫在田头褥草耕作。远处一条小河静静流淌，透过岸边的芦苇隐约可见波光粼粼。
　　楚灵的嘴角慢慢弯起，出门总是比在家里心情好些，难怪人人都说烦恼了要出门散心。
　　她正朝窗外看得出神，一人一骑从前面的小跑过来，是长笑。
　　看着长笑玄色骑服下挺拔的身姿朝着马车越来越近，楚灵黯然放下帷帐。那种酸胀难忍的感觉又涌上来。她的手指甲掐入掌心，心里默念，“你要习惯看见他，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就没事了。”
　　“楚灵，前面有一片树林，还算阴凉，我让大家休息半个时辰，你也下来透透气可好？这次歇息之后我准备一直到滁州再休息。” 听见他的声音在车外说。
　　白薇忧心得看着她，刚想替她答应。楚灵摆摆手，深吸口气，“行程之事殿下做主就是，以殿下和将士们为重，不用管我。我坐车不累，也不用透气。另外，这些话随便让谁来告知一下都行，殿下事务繁忙，以后不必亲自来说。”
　　听到她这么说长笑愣住，这是什么意思，要避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