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西楼主

12、广陵王 （一）

　　时光容易把人抛，岁月荏苒，过了寒冬，过了新春，过了一年又是一年，楚灵深居简出快两年了。
　　打着学医的旗号，楚灵这一年多的日子里一直远离建康官宦人家的社交圈。开始的时候还有人邀请顾夫人带着小姐去参加女眷们的聚会，可不论是夫人们的赏花会，还是女孩子们的诗文会，顾夫人都是独自前往，替楚灵推了。于是大家都知道将军小姐在养伤，又在学医，无暇参加聚会，渐渐得再来邀请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只有新春佳节之时夫人带着楚灵进宫向皇后恭贺新禧出了两次门。

　　这两年建康城里出了两件大事和两件小事。两件大事都与广陵王长笑有关，人人皆知的，一件是兴安十五年春的阅兵，另一件则是兴安十六年春的册立太子。
　　这都是大事，特别是阅兵，被人津津乐道了快一年，这话题直到第二年才被册立太子一事代替。

　　虽然楚灵没能亲眼见到阅兵那天的场景，但是丹青详详细细得向她描述了无数次，有一次长安殿下来拜访，又把那盛况绘声绘色得说了一遍，说到激动处两眼发亮神采飞扬。

　　“大哥跟我说了，阅兵不同于战场，若是在战场上单兵作战，实力为主。阅兵队列除了实力，还要展示配合的默契，阅兵的时候两样都要兼顾到。”

　　阅兵那天是个晴朗的春日，在建康城西郊的卫戍营校场里新搭的阅兵台上，坐着皇上，皇后和各位文武大臣，以及受邀来观礼的外邦使节。
　　广陵王长笑作为阅兵总教官，亲自指挥阅兵仪式。
　　长笑一身戎装，黑衣皮弁，走上阅兵台，单膝跪下，神色肃穆，对着皇上拱手朗声道，“大晋六镇兵士准备就绪，恭请陛下检阅，扬我军威。”
　　皇上展眉一笑，微微抬手，“好，开始吧。”
　　“儿臣遵旨。”
　　长笑说完站起身，走到台边，右手挥出，对着台下大声说，“阅兵开始！”
　　话音一落，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台下一位着甲的旗手出列，挥舞手中的一面红旗。旗语传递下去，校场左右两侧远处各自传来厚重的马蹄声，两支各约两百人的骑兵相向而行，小跑着从远到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及至近了众人才发现原来两队骑兵都是一人控双马，所以人并不是很多。一人控双马不足为奇，大部分骑兵都能做得，但这么多人一起，马步齐整，奔跑间丝毫不乱，这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两边的骑兵控着马先是围着校场小跑了小半圈，随着旗官打出下一个旗语，速度开始加快，队形也由一人两骑变成两人四骑并行，拉大间距，形成一个箭矢进攻队列。两支骑兵迅速形成箭矢队列后速度越来越快，在阅兵台前两队相遇，高速从缝隙间对穿而过。一人控双马，高速穿过而队列丝毫不乱，仍是整齐的箭矢型，阅兵台上一片叫好欢呼声。两支骑兵速度不减，距离开始拉大，两队几乎同时都奔到了椭圆形校场离中心最远的两边。这时随着旗官一挥旗，又是一声号角响起。所有骑兵一起大喝一声，从□□飞奔的马匹上同时纵身一跃到所控的另一匹马上，拿起马侧挂的长矛，用力一掷，直掷向校场中间散布的几百个草垛上，所有草垛无一落空，每个上面都有一个至几个不等的长矛。
　　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这威力不同凡响，若是场中间的是敌军，被这几百个骑兵这么围着，再这么长矛一掷，就是被全歼的命运。
　　两队骑兵退下，有兵士迅速上来把校场上的草垛和长矛撤下。
　　接着进来的是步兵方阵，一共过了六个配合严谨，步调完全一致的步兵千人方阵，分别来自大晋六大兵镇，每个方阵手中所持的器械装备都不雷同。值得一提的是西南地区的宁州兵镇，宁州驻守蜀中，这次带来了数百名夷兵。这些夷兵来自山野各个部族，生性彪悍，作战勇猛。他们最后出场，身穿巴蜀地区特产的藤条编织的藤甲，刀剑难入，手持长枪厚盾，在阅兵台前以长短兵器配合，演示了步兵近身互搏时互相掩护，滚动碾杀敌方的微型战阵。这种战阵类似鱼鳞阵，好处是可以几十人组成一队，十余队合并成为一个大队配合作战，或者拆成十几人甚至几人的小队。无论是大型野战还是小型巷战都灵活自如，不失威力。
　　宁州兵镇在校场上演示时，长笑走过皇上面前，对皇上拱手行了一礼，“陛下，儿臣告退一下，准备下面的检阅。”
　　皇上正看的认真，挥挥手示意他随意。
　　长笑就退下了。

　　步兵方阵过去后校场上安安静静，大家都在等待下面还有什么惊喜。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难道是已经结束了？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从校场离阅兵台最远处的入口传来一阵盔甲的摩擦声，大家安静下来，望向那边。号角声再次响起，随着悠长的号角，一组重骑兵方阵出现在入口处。每排四名骑兵，每人每骑都身披重甲，为首的领队铁胄蒙面，身穿黑色铁甲，看不出是谁，独自一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站在最前端。后面的骑兵们各个全副武装，从头盔到甲胄到马身上批的铠甲都是一模一样。号角声停下了一会儿，等待骑兵们排好阵，一排排的队列大约有几百排，至少有一千人的重骑兵队整装待发。
　　随着旗官手中的红旗再次扬起，呜呜呜得一声长号角响彻在校场上空。
　　带头的领队右手马鞭扬起，啪得在空中打了个空响，左手猛的一抖缰绳，一马当先，带着重甲方队冲了出去。千匹铁甲骏马骑兵，四人一排并行而过，马蹄整齐得踏在校场的沙土地上，只听见嗒嗒的蹄声，速度虽快但步调一致丝毫不乱。观礼台上众人张嘴屏息看着他们由远及近，带着扬起的飞尘，挟着万钧气势而来，只觉得大地震撼，山河几欲变色。
　　皇上看着为首那个高大的身影，看着他脸上身上的甲胄和腰间的佩剑，禁不住动容，转头望了一下身边的皇后。
　　皇后也在同时向他望了过去，她神色激动，双目圆睁，眼中隐隐有泪意。皇上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心意相通，同时想起了当年战火纷飞颠沛流离的岁月。对望片刻，又同时望向场中，心里都是感慨万千。
　　重甲骑兵方阵全速冲过阅兵台，又绕着校场转了两圈，才在领队的带领下慢慢停在阅兵台前。由一排四骑分散开成一排二十人，依然是整齐的队列。
　　领队之人待大家都站定了，才抬手取下头盔和敷面的甲胄，果然是广陵王殿下。
　　“儿臣长笑率大晋六大兵镇谨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一阵阵响起。

　　阅兵惊艳了从皇上到来宾所有人。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座的大部分人看到的只是一个个配合严谨，步伐一致，拼杀得煞是威武的骑兵和步兵队列而已，但是皇上和各位将军都是身经百战沙场上拼杀出来的，就是皇后也是上过战场的。他们当然看得出这些方阵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锐队伍。从这些士兵开始来到东山大营集训，到今天阅兵，不过短短的三个月，中间还夹着个新春。长笑作为总教官能让这些兵士练到如此效果，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

　　每次楚灵听丹青描绘阅兵的过程时都会有这个问题，短短的三个月，长笑殿下是怎么训练这些兵士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听父皇和母后问大哥这个问题了，我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长安骄傲得说，就好像阅兵总教头是他自己似的。楚灵笑而不语，丹青却忍不住了，“殿下你知道？那快说来听听。”
　　长安倒是不卖关子。
　　“我大哥做这总教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老成得叹了口气，“你们只看见阅兵的热闹和精彩，却不知道这几个月他有多辛苦。六大兵镇的主将如今虽然是服了他，可是他身先士卒，跟所有的士兵一起训练，步兵，骑兵的项目他都做了，还跟几乎所有的人都打了一架。”
　　“所有人？” 楚灵和丹青都瞪大了眼，不可能吧。
　　长安白了他们一眼，“当然是领军的主将和副将。”
　　“开始的时候他们当然不敢跟皇子打，也不敢不听我大哥的吩咐。可是宁州和秦州的主将见面的第一天就为了营房的事吵了一架，闹到了我大哥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