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学园] 季白与嘉》尔云

6、第六章

　　季白看着班级的排名表。

　　日向排第一，其次班长，再后是季白。里音和那天遇见的嘉紧邻着在中游。

　　季白微微叹了口气，大概这人情是没法还了。

　　她微微侧目，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深浅不一就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层层堆积的乌云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爆发的临界点。

　　午休时间，季白和里音坐在天台的长椅上，头顶的乌云愈发的浓重。

　　季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里音，末了加了句感叹：“像我这样的人，估计就算和日向做普通朋友也会有压力吧。”

　　她的话引来了里音一连串的惊呼。

　　“季白呀，你的想法很危险呀！”

　　里音把碎发挽至耳后：“你足够好了，真的。而且，虽然说是在问我要怎么办，实际上你已经有答案了对吗？”
　　答案吗？

　　季白将目光放空，喃喃的低语：“大概，是吧。”

　　“什么是‘大概’啊！要好好确定才行。”

　　就算我告诉你“想要安全的毕业最好远离日向”，你也不会听吧。

　　里音想。

　　“啊！”里音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呼。

　　季白急忙转身查看里音的情况，却突然被对方拉着向楼下跑去，少女里音边拉着季白边喊：“要迟到了要迟到了，下节神野的课啊！”

　　咦？那还真是有够糟糕的。

　　季白抽出空想了一下迟到的后果，感叹着。

　　再转一个弯离开楼梯口就可以到班级后门的时候，里音就像之前突然拉着季白跑一样突然的停下了。走神的季白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收不住步子，顺势撞上了里音的后背。

　　正打算说句玩笑话，季白忽然发现，她第一次见到里音时在她身上感觉到的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明明就是就在眼前的人，却给人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脱离感。来自于独自面对某些事情孤立无援却又无人可诉说想要融入群体却发觉回不去的脱离感。

　　那种感觉季白太熟悉，可正因为熟悉，她才不希望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

　　季白有些不安，她迟疑着喊出少女的名字。

　　“……里音”

　　里音回头直视季白的眼睛，她一向柔和的祖母绿的双眼中此刻空茫沉寂：“最近晚上最好不要出门喔。”

　　在季白愣怔的空档里，里音的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灿烂笑容，她竖起食指抵在唇前，从走廊上大开着的窗吹进来的风扬起她的发：“这是来自预言者的劝告喔。”

　　可是「最近」这个范围究竟有多大呢？

　　季白担忧着里音的同时也在困惑着，当她明白的时候，她已经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和深层的黑暗近距离接触了。

　　季白习惯把写完的作业摞在左手边，没写的放在右手边。当她把国文放到左手边，右手去拿数学的学案时，摸了个空。

　　尚未反应过来这意味什么的季白目露疑惑的看向右手边的桌子。

　　那里空空的，只有暖橙色的台灯投下的光。季白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她把学案落在教室了。

　　只是去取学案应该没问题吧？季白回想着里音的劝告，不确定的想。

　　挣扎几番后季白还是决定回教室取学案。

　　开玩笑，那可是神野教授的科目呀。

　　出门找到机器人，向它解释过原因后，季白拿着班长送出来的钥匙，再三为夜晚的打扰致歉并拒绝班长陪同的建议后，季白向教学楼跑去。

　　她并没有使用爱丽丝，即使那样会让她更快到达。她还是无法接受曾经让她孤单痛苦的力量变成令人骄傲的东西这一事件。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不依靠爱丽丝达成目的。里音对此曾多次感叹季白白白浪费了她的天赋。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更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因为这种“天赋”，她幼年时被孤立被欺负；因为这种“天赋”，她在好不容易学会控制能力、升入初中认为可以和同学好好相处的时候突然被送进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世界。

　　她握拳，长长了些许的指甲刺入手心娇嫩的皮肤，痛感将她从那些消极的情绪中拉出来。她愣了愣神，在黑暗中无声的笑笑，不知是为了什么的笑。

　　「季白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少年离别时的话语再次被她回想起，她轻轻跟着记忆力少年的声音念出这句话，将那些疯长的情绪压回心底。

　　那是她的表哥，在她灰暗的童年里除父母之外为她引航的另一盏明灯。

　　季白快速取完东西，关灯落锁离开教学楼，向宿舍的方向再次迈开步子。

　　夜晚寂静无声，是个适合回忆的时间。那句话似乎打开了回忆的阀门，曾经那些与少年相处的记忆和可能再也无法见面的巨大悲伤如同失去控制的树藤，缠绕住她的理智，生长、生长。

　　从天而降的少女拯救了她的理智。少女将16开的白色纸张递到她面前，语速不快：“你掉东西了喔。”

　　是嘉。

　　从树藤中解放出来的理智向她传达着这样信息。

　　她向少女道谢，嘉却轻轻摇头，视线偏向街灯：“你不该谢我，不过我可以帮你传达这份谢意。”

　　在季白思索着嘉话语中的信息时，嘉双手扶住了她的肩，使她不得不放弃思考抬头与嘉对视。

　　“晚上的话，季白同学还是少出来比较好……”

　　少女脸上的表情明明是轻松而明快的，可季白却总觉得她在极力向自己传达什么。

　　是什么呢？

　　季白安静的等待嘉的下文，但嘉却不再继续谈话，嬉笑着告别，并把季白往宿舍的方向推了一下。

　　季白只觉得一阵风吹过，再睁眼时眼前已没有少女的身影，只有街灯洒下的冰冷白光和远处的黑暗。

　　为什么大家好像都瞒着她什么里音是，嘉是，就连她并不熟悉也未曾有过交集的日向也是。

　　这里真的如同她所看到的那样吗？

　　她来这里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季白感觉自己就像沙漠中独行的旅人，看起来像是发现了绿洲，走进才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依旧没有找到救赎。

　　季白突然打个寒颤，转身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