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虫》奚漘晗

8、小暑-毒嘴圣和傻丫头 傻丫头，我

　　不像正午那样骄阳似火的黄昏虽然已被暮光笼罩，但是聒噪和压抑却更加肆无忌惮。
　　实际上，澹台翌自己都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突然就被一群常驻组平时不太熟的女孩拽到了姨娘周凌面前，怎么她莫名其妙就一定要逼自己剪头发，怎么那些根本就是无冤无仇的女孩就如狼似虎一样朝自己扑过来，怎么自己转眼间就和她们动起了手。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女孩都七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只剩周凌一个人站立着颤抖，充满恨意的目光扩散到她妆容过于精致的脸上，扯出了扭曲的弧度。
　　“你…你要造反是不是？！这里谁说了算，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好好记住！”周凌指着澹台翌的脸，咬牙切齿的样子和神剧《还珠格格》里面的容嬷嬷真的难分仲伯。
　　澹台翌天蝎座的本性此时一下子占据了全身，对手越是鸡飞狗跳，她就越是波澜不惊。她浅浅笑着说：“姨娘，澹澹当然知道这里您说了算。可是，你这么高高在上的人，干嘛和我一个小丫头过不去。我头发的长短就这么影响您的心情吗？您这该是多关注我啊？澹澹当受不起”。
　　“给我闭上你的狗嘴！你以为你被九爷夸了两句就能上天了吗？！”周凌咆哮得连发型都乱了。
　　澹台翌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瞪谁呢你！你算哪根葱！”周凌继续咆哮。
　　澹台翌，冷漠。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咆哮到已经接近破音的边缘。
　　依旧冷漠。
　　“我现在就能让你死！！！！！”破音了。
　　冷漠。
　　大写的冷漠。
　　冷漠到已经看不见周凌的存在了。
　　如果不是柴潏的出现，周凌可能已经被气厥过去了。“姨娘，您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听起来并不像是对周凌的关心，柴潏走到澹台翌身边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从这个站位看，应该周凌也意识到，是二对一的阵仗了。面部极度扭曲。
　　“柴潏，这是我们常驻组的事情，你管不着吧！”尽管声音已经发抖，周凌也尽可能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柴潏微微颔首，抬头的时候眼睛依旧是那样没有聚焦地看着远方说道：“姨娘您误会了，您才是掌管常驻组的人，我只是看见您生气了，随口一问而已。再说，虽然我是晚辈，但是好歹也是从小在黑水由九爷带大的，规矩还是懂的，我是绝对不会，也不应该插手上了年纪的长辈的事情的。”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澹台翌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而周凌此刻的状态真的很让人词穷，鼻孔扩张，靠着打针维持着的僵硬的苹果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唇半凸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又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整张脸都在狂放地上演鬼畜，与此同时又像被卡顿在了某个时间节点，总之极度矛盾和扭曲。
　　澹台翌刚才和周凌对峙时的定力现在倒消失无踪，竟然噗嗤笑出了声。柴潏狠狠地抓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才收敛一点。
　　柴潏面向周凌道：“姨娘，像您这样出了名贤良淑德温柔体贴的女人还是不要轻易动怒，否则容易加快衰老的。您多保重。二少爷正在找澹澹小姐，我就带她先走了”。柴潏说完便拉着一边一脸看戏的表情的澹台翌朝着后院走了。
　　只留周凌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直到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一声响彻云霄的“找死”才打破了黑水庭院的沉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澹台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从刚走出周凌的视线开始就一路笑到前仰后合。
　　这次换成柴潏冷漠了。他什么都没有说，一路上也没有回过头来看澹台翌一眼，就无声地走着。
　　澹台翌追上去抓着他的黝黑健壮的手臂，边笑边岔气地说：“柴大教官，想不到，哈哈哈哈，你，你，你的嘴可以这么这么这么得毒！哈哈哈，我真的太崇拜你了！居然还说她贤良淑德温柔体贴！哈哈哈哈哈哈哈，谁不知道她是个母夜叉啊，哈哈，哎呦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还说她是上了年纪的，哈哈哈，长辈，哈哈，还不如直接叫老太婆算了！小的佩服，真心佩服！”要不是柴潏突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澹台翌估计还能再滔滔不绝地讲上一个小时。
　　但是柴潏就是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震慑力，澹台翌瞬间就收起了笑容和摇着柴潏手臂的双手，一下子有些无措，甚至躲避起了他漠然的目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想提醒你，这里是黑水，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前，都要想想自己有没有逞强的本事。”柴潏声音不大，很平静，但是一字一句都是力量，说得澹台翌默默地低下了头，像个被父母训斥的孩子一般。“周凌虽然没有什么脑子，但是在黑水地位比你高了不止一点点，你得罪了她，今后还想好好过日子吗？你以为她凭什么敢目中无人横行霸道。你还是多花点时间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吧。你还想呆在黑水吗？”
　　这样想来，刚才自己真的太冲动了，澹台翌现在想想也觉得有些后悔，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毕竟是有任务的，何必和那个无脑的周凌过不去。但是现在懊恼也是于事无补，发生都发生了。想到这里，澹台翌既担心又委屈地抬头看着柴潏，双手也不自觉地勾起了柴潏的手臂，像是走丢的孩童在哀求援手一样。
　　心里突然变得柔软。
　　冷漠也从眼里褪去。
　　柴潏轻轻地抚着澹台翌的头，“以后要小心点，知道吗？”
　　语气里都是满满的疼爱与温柔。

　　山风很轻很透，淋着月光的山谷美得很不切实际。
　　柴潏和澹台翌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仿佛融进了这画面里。
　　澹台翌仰头看着星空，心里依旧对和周凌闹僵的事情后悔不已，之后的麻烦怕是会纷至沓来，她该如何应对才好。想到这里，她年轻的脸上锁起了眉头，有种和她的年龄充满着违和感的愁闷和担忧。
　　柴潏看着她，不禁轻叹了一声，从裤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了一根，火光恍惚的瞬间，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
　　澹台翌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柴潏，你抽烟啊？”
　　“干嘛这么吃惊？”柴潏半仰躺在石头上问道。
　　“因为感觉你的生活作息很健康，说话做事又有超出同龄人的稳重和周到，所以…”澹台翌抓着脑袋轻笑着。
　　“都是表象”柴潏轻吐出一口烟，烟霭伴着月光，让他的眼睛朦胧又明亮，“我是坏人，黑水上下就没有一个好人，为了符合我坏人的角色，当然要抽烟。”
　　“什么呀，你才不是坏人”澹台翌歪着头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你，肖楯，七七都是大大的好人！”
　　柴潏看着她肉肉的小脸，不禁轻笑起来。“不对，我们都是坏人！”
　　澹台翌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趴到柴潏面前，一脸认真地说：“还有，我，真真是个大好人！”
　　柴潏宠溺到勾着她的脖子，“好好好，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好人，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眼光。”说罢，澹台翌便顺势躺在了柴潏的手臂上，满意地看着天空傻笑。
　　她一点儿也没有发现，在她身旁的柴潏望向天空时紧锁着的眉头。
　　更加听不到他内心的独白：“傻丫头，我当然知道你是好人，不然，组织怎么可能把你送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