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圆的减肥日记》熊掌抓鱼

5、母女之间

　　袁晓薇啼笑皆非地从那家皮包公司出来，决定在公园里好好走上一圈放松心情。她打了个电话给小乔，好一通自嘲。小乔也觉得这样的公司实在是有碍观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大半个小时，尽是些没营养的话。

　　“亲爱的，要是你跟我一起来苏州就好了。”小乔是个标准的90后。两个人的相识颇有些戏剧效果。那时候刚刚回家的袁晓薇在老妈的千万反对下准备结婚，却发现离家多年，在这个故乡竟然一个闺蜜都没有。于是就突发奇想找了做财务的小乔做伴娘，于是两个人的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发展起来了。

　　“没办法啊，结了婚的女人没自由。”袁晓薇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当初走的匆忙，说是家里亲戚给找了更好的工作，但背后的原因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

　　“那你妈知道你现在没在工作了吗？”小乔随口一问。

　　“当然，不知道。不然我还想活么？”袁晓薇夸张地回应。

　　“不至于吧。你老公一个月也赚挺多的，你在家呆着也没什么啊。”小乔是典型的小女人心性个，觉得女人被男人养着是天经地义的。

　　袁晓薇对这样的人生观保持着不赞成也不评价的态度：“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当时我刚回家的时候我妈的态度不？”

　　一个人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对另一个人最失望？不是你对对方有希望而对方让你失望了，而是你完全预料到对方的反应却又抱着一丝幻想，但是对方义无反顾地按照你的预期做出了反应的时候。

　　当她冲动地决定追寻爱情的脚步回家的时候，其实已经提前找好了面试机会。她掐着点回到了这座城市，只是对方事到临头通知她面试官出差去了，要等一个星期才会回来，给她造成了一个星期的空挡期。

　　早上九点，她茫然的拖着行李坐在车站旁边的肯德基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之前和老妈之间的对话。

　　“如果我回家去发展呢？这里虽然工资高，消费更高。买房什么的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可能，有房有车的本地人也看不上我这种打工妹。”袁晓薇半开玩笑地试探着。

　　“你回来干什么？回来啃老啊！我告诉你，只有那些没有用的人才会回来，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家啃老的。我告诉你你不许回来，回来了我也不会养你的。”对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袁晓薇无言以对，尽管她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却依旧忍不住心寒。然而对方还没有打算结束。

　　“你跟我说，是不是那个男的让你回来的？我告诉你，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不要想跟他在一起，你敢跟他谈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袁晓薇直接挂了电话狠狠砸了出去。每当面对母亲她简直就像是有精神分裂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老妈关于大瑞“不是个好东西”的判断，完全来自于那个长舌妇大舅妈经过艺术渲染过的“对方家里穷得连草都不长”的流言。

　　所以她恨。恨到再也没有跟大舅一家来往过。

　　她甩甩头，惆怅地看着面前的半个汉堡，没有任何食欲。她完全可以想象这样的情况下拖着行李回家会得到什么样的“欢迎”。原本的打算是通过面试之后在家里借宿一晚然后直接去住公司宿舍，现在这个时间突然延长了一周，她不确定自己的神经可以强韧如斯。

　　一直在肯德基里坐到下午三点，袁晓薇叹了口气，再难免对的也总要面对。回去以后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吧，如果自己坚持要和大瑞在一起，这些问题总有一天要面对。

　　她拖着行李，慢慢地向家里晃荡而去。家离这里并不远，步行也就是二十分钟的事情，袁晓薇却足足走了五十分钟。敲开门的那一刻，她努力的在脸上做出一个远游归家的孩子该有的开心表情，甜甜了叫了一声：“妈，我……”

　　“你怎么回来了？”老妈正在看电视，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行李箱。

　　袁晓薇的心被这表情里的冷淡狠狠戳了一下，差点hold不住脸上的假笑：“是啊，我回来面试。我辞职了。”

　　“什么？！你辞职了？！”老妈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几乎跳了起来，“你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你是不是犯错误了被人家开除了？！”

　　袁晓薇彻底hold不住了，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人。即使是个上门推销的得到的待遇应该也会比这好一点儿。奇异的是她病不觉得伤心，大概是提前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真的，她的心一点都不觉得痛。

　　“我说了我是回来面试的。本来面试在今天，不过人家有事推迟了一个星期，我要在家里暂住一段时间。”袁晓薇的声音不可控制的冷了下来，她试图努力过滤对方的情绪，将之合理化为对“负面的惊喜”的过激反应。

　　“你回来面试？”老妈眯起眼睛，用“你骗谁呢”的口吻问道，“这里能有什么工作机会，你骗我的吧？我告诉你，你别想赖在家里啃老啊，是不是他让你回来的？我跟你说你完蛋了，自从认识他以后你就在走下坡路，你完蛋了……”

　　袁晓薇停下了换鞋子的动作，努力拉扯着逃逸而去的理智，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大门，什么话也没说，甩上门走了。

　　随便去哪里，都比在这里好。

　　这是她当时唯一的想法。

　　“亲爱的，听得到吗？”小乔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把陷在回忆里的袁晓薇拉了回来。她笑了笑，又随便和小乔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伤你最深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这样的记忆，恐怕她一辈子也抹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