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圆的减肥日记》熊掌抓鱼

4、所谓从基层做起

　　一早起来，袁晓薇洗漱干净，仔细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甚至喷了香水。好多年没有出去面试过，她几乎要忘记被人面试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说实话，她对于这一个连三线都算不上的小城市的工作机会并没有什么期望，但是也没有想象到冷清到如此，连像样的公司都没几个。她发誓，对于“像样”的标准已经被她降到了最低——入职签合同，交五险，别无所求。

　　今天要去面试的这家公司看简介还是不错的，医疗器械行业，看上去业务范围很广。人才网上注明的招聘条件是：月薪4K-6K，入职即签合同，缴纳五险一金。

　　这样的条件放在以前袁晓薇大概兴趣缺缺，但是近一年的“市场调研”让她看到这样的条件的时候简直要感激涕零了。只是公司设在市中心的写字楼，并不像是实业公司的作风啊。

　　袁晓薇看着镜子里着装得体的女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试一下才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

　　作为一个外出打拼又被房价逼回本地的“脱节人员”，袁晓薇对于这个从她有记忆开始就存在的市中心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如果以后真的要在这里上班，必定会有被老妈撞到的一天，到时候怎么办？光是想象她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妈一定会用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批判眼神，佐以下撇到脖子的嘴角和倒竖的浓眉，加上足以穿透8米厚钢筋混凝土的尖锐声音对她说：“你完蛋了，没用的东西！”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袁晓薇使劲甩了甩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电梯。不管怎么样，有工作才是最重要的。说不定自己真的能碰上一家正常的公司呢？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十秒——这是电梯运行的时间——就烟消云散了。看到用广告纸打印了贴在玻璃门上的公司名称，以及只有一个房间和几张桌子的“办公室”的时候，袁晓薇几乎已经没有迈进门的欲望了。

　　“你是来面试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看上去年纪大一点，三十五六岁的开口问道。

　　“是啊。”袁晓薇挂起了礼貌的笑容，既然别人开口了，最起码的优雅还是要保持的。

　　“先把资料填一下。我们经理不在，等他回来我会给他看。”对方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丢了一张纸之后就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起来。

　　“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咱们公司的基本情况吗？”袁晓薇看着那张详细到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隐私信息都翻出来的登记表，勉强写了个名字，实在没有再写下去的欲望。

　　“你自己没在网上看吗？我们做医疗器械的。你面试的什么职位啊？”女人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袁晓薇将脸上的微笑固定在一个角度，简洁明了地回答道：“人事主管。”

　　工作了这么多年，她早已经学会了越是愤怒越要微笑的道理。没有教养的人很多，如果什么情况都要与之一较长短，那你一定要被同化成一个没有教养的人才行。NO,NO,that\'s not an option。

　　“我这么跟你说吧。”老女人终于垂怜般地转过了身子，翘着二郎腿往办公椅上一靠道：“我们这里对于人事的要求很高的，想要做一个好的人事一定要从各个方面了解公司的运营状况。”

　　哎呦，这倒是让袁晓薇稍稍改观了一下，这话倒是挺有道理的。在她看来，人力资源对外代表了公司的文化，对内决定了公司的人才发展，不了解岗位的人资是招不到合适公司的人才的。

　　“所以不管你是面试什么岗位，我们统统要求去下面乡镇的销售岗位上实习半年。”

　　哎？怎么感觉变味了？

　　“这半年我们会对你的表现有个考评。合格了就转回来做人事，不合格就继续在岗位上实习。通过实习期会跟你签合同，交三险。实习期底薪2000，食宿自理。当然啦，如果你有重大业务成绩，我们也会酌情给予一定的奖金的。”那老女人像是施舍般地用鼻孔斜视着袁晓薇，仿佛自己正在开出世界上最优厚的条件，而袁晓薇应该立刻感激涕零地跪舔在地。

　　袁晓薇笑了，发自内心的好笑。她甚至都提不起兴趣去戳这一通狗屁里的漏洞。她微笑着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

　　“对了，你现在工资多少？”老女人扣了扣指甲，奇怪地看着她，不屑一顾地补充了一句。

　　“年薪二十万，不含bonus。”袁晓薇拿起桌上那张写了自己名字的登记表，看着老女人明显没有听懂最后一个单词的疑惑表情，笑着将纸折了折放进口袋道，“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还请千万不要跟你们经理说我来过，谢谢！”

　　即使再不如意，人也应该坚持自己的骄傲。这是袁晓薇一直以来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