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刃》下石城

2、做了个梦 祝你做个好

　　第二日清晨，陆惟带着怀章一起去学馆。看着怀章一脸兴奋的样子，陆惟觉得自己来学馆简直是浪费名额。

　　当年娘亲牵着怀章的小手，来到陆惟面前时，九岁的陆惟一脸“真是没办法”的暗爽表情，跟自己娘亲说：“哎呀娘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我不需要书童啦。”

　　陆惟娘：“谁告诉你怀章是书童了。我是派怀章过来看着你的，是不是呀怀章？”

　　陆惟：……

　　他觉得娘亲说话这么直并不是什么好事。

　　“等一下，先等一下。”陆惟急忙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看着一脸使命感的小孩儿，陆惟问道：“娘我才第一天去学馆你就派人看着我呀？”

　　“你这人去哪儿都是一样爱闯祸的。”

　　“我这叫活泼可爱！”陆惟不服。

　　“行了行了，怀章比你小一岁，我跟学馆先生说了，让他提前上学，跟你一起，你多照顾他。”陆惟娘关爱地摸了摸怀章的头，然后催二人快出门。

　　想到这里，陆惟看了看走在身旁的怀章，自己竟然就这样被“看着”了五年！

　　而他也明白了娘亲所谓的“看着”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看着，等到有时间了再把他做的破事一起汇报给他娘亲！

　　陆惟觉得心很累，明明自己这五年来这么疼爱怀章，但是怀章从来都毫无保留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娘亲。

　　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清泪，陆惟劝自己要振作，抬起头向前看的时候，却发现走在自己前面不远处的，不就是叶渡吗！

　　叶渡走得很慢，从背后看都知道这人肯定没睡醒！

　　于是从醒来就兴奋异常的陆惟突然更加兴奋，冲上前去用力拍了一掌山行学馆最聪明的脑袋，然后往前飞跑，边跑还边回头笑。

　　叶渡：……

　　怀章：……

　　路人：……

　　就很想问你们陆公子今年到底几岁。

　　被陆惟贱得不行的表情刺激到，叶渡终于清醒了，立马冲过去要还陆惟这一掌。

　　于是怀章就看着这两人在这条去学馆的路上前跑后跑你追我赶玩得十分开心。

　　唉，怀章再次觉得，和蔼可亲的姜夫人跟自己说的陆惟三岁之前身体都非常弱一直只能躺在床上这件事，原因绝对是陆惟想着等到自己手长脚长了，再来疯玩。

　　等到三人终于到了学馆，都快要上课了。一天的学习才刚刚开始，陆惟和叶渡就一身臭汗地闪亮登场了。

　　本来学馆每天的课程类型都比较丰富，文、武、艺、政、术掺着来。但是休日的前一天林夫子就包场讲那些经啊典啊什么的。

　　陆惟最怕文的部分，要不是昨天犯了事，今天的学馆肯定是不会来的。

　　林夫子一进门，就看见陆惟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觉得好笑，便说道：“陆惟，来啦。”没等陆惟应声，又笑眯眯地说：“真是稀客啊。”

　　陆惟向来是无惧这种嘲讽的，立马笑嘻嘻地点点头，“来了来了，嘿嘿嘿。”

　　其他人也都笑起来，不知道是笑陆惟没心没肺，还是笑夫子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让学生们都安静，林夫子告诉自己不要跟陆惟这孩子计较，于是淡定地开始讲学了。

　　陆惟在林夫子刚刚张嘴的一瞬间就开始觉得困，强撑着一刻钟之后，陆惟终于睡着了。

　　等陆惟被怀章叫醒，才发现上午的讲学已经结束了。

　　陆惟：……

　　“怀章，我只是不太适应所以才睡着了……”陆惟哑着嗓子辩解，脸上还有趴在桌子上压出来的红痕。

　　怀章面带标准微笑，跳过这个话题，催陆惟去吃饭。

　　“叶渡呢？”

　　“叶公子说他饿了，就不等你了。”

　　有这么饿吗！没个人陪着，叶渡吃得下吗！

　　陆惟气气的，于是赶紧和怀章一起去学馆旁的小店找叶渡。

　　然而找到叶渡的时候，陆惟发现他吃得很香。本来应该放着陆惟饭碗的地方放着一本书，叶渡看得津津有味。

　　陆惟快步走过去，拿起书一看，竟然是一本最近女孩子特别爱看的话本子。

　　被夺了书的叶渡也不生气，坚持不懈地大口往嘴里塞饭。

　　“你你你，竟然看这个！”陆惟睁大眼睛看着叶渡，叶渡把嘴里的饭菜嚼吧嚼吧吞下去，才开口说道：“怎么了，挺好看的，你要看吗？”

　　陆惟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叶渡，没说话，转身想去找老板要壶酒，却被怀章拦住了，于是只好坐下。

　　刚一坐下，陆惟就稍带怀疑地问道：“好看吗？写的什么？”

　　怀章不明所以，就听见叶渡回道：“官家小姐和商家的公子结伴杀妖怪闯天下的故事。”

　　“妖怪……一听就不大正常啊。”虽然这么说，但是陆惟还是仔仔细细翻看着。三个人就这样气氛微妙地吃着饭。

　　等到叶渡终于放下碗，陆惟才合上那本书，问道：“最近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叶渡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你呢？”

　　“我也没有。”

　　要说陆惟和叶渡两个人凑到一起能安安静静的就只有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了。

　　陆惟重新开始翻看这本书，表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翻着翻着就有些出神。

　　叶渡看他这样，叹了口气，酝酿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别着急，急不来的。”

　　“我知道。”陆惟声音有点发涩，“可是都八年了，你姐姐也……快五年了。我们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还有我娘明确说了不让我再调查这件事。你家里不也这么叮嘱你的吗。”说着陆惟看了怀章一眼：“怀章，你没跟我娘说过我……”

　　怀章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叶渡装作无事地看了怀章一眼。

　　三人心情各异但同样沉重地又坐了一会儿，才回了学馆。

　　回到学馆，陆惟又恢复了活跃，有人问他昨天做的好事，陆惟站到刚刚林夫子的位置上，学着樽月酒楼黄老板花重金请回来的说书人的样态，滔滔不绝眉飞色舞一直讲到真的林夫子过来。

　　林夫子还没进来就听见屋里阵阵笑声，再一看所有人都乐呵呵的样子，还有那边猛灌水喝的陆惟，好像猜到发生了什么一样，睨着陆惟说道：“陆惟，你刚刚在讲什么稀奇事啊？”

　　其实林夫子虽然一生都读圣贤书，讲究君子之道，但是对于陆惟这样看着就离经叛道恣意妄为的孩子，林夫子也并不讨厌，也不觉得头疼。这孩子好像天生就比别人吸引人关注，相貌身姿尚且不论，明明年龄尚小，但那气质，大多数人跟他站在一起，都会被比下去。

　　陆惟听到夫子叫自己，赶紧喝完最后一口水，也不擦擦嘴，口水和刚喝的水齐飞，大声回道：“不稀奇不稀奇，就昨天我烧酒楼的事儿！”

　　其他人又笑了，闹哄哄的，连另一当事人叶渡也笑得很开心。

　　林夫子看着陆惟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这孩子还是不说话的好。语重心长叮嘱其他人不要学陆惟，才开始讲学。

　　而陆惟经过一上午的没什么用的演练，还是林夫子讲了一刻钟之后就陷入了睡眠。

　　可以说是睡得昏天黑地了。到下学才被叶渡一巴掌拍醒，三人一起回家。

　　“都怪你那什么破话本子，”陆惟清醒过来才开始抱怨，“我都梦到了！”

　　“梦到什么？”叶渡不解。

　　“我跟你，还有一些什么人，一起杀妖怪。溅我一身血，恶心得不行！”陆惟皱着眉头嘟囔着。

　　“然后呢，你睡成这样，杀得挺痛快？”叶渡觉得好笑，刚刚怀章叫了半天都没叫醒陆惟，自己狠狠拍了一掌这人才醒。

　　“然后个屁！我杀到半路就被妖怪咬死了！在妖怪肚子里看你杀妖怪，感觉像是你要杀我一样！”陆惟愤懑不已。

　　叶渡无言以对，只能干笑着听陆惟莫名的指责。怀章也好笑地看着陆惟。

　　“眼神这么凶！出手一点都不留情！我往前跑，你拼命追，我就好奇这么多妖怪你就是非得杀了我是吗！不对我不是说我是妖怪！”

　　……

　　到了该分别的路口，陆惟都还没抱怨完，叶渡劝陆惟不如也写个话本子，估计比他俩看的那本要有意思得多。

　　一听这话陆惟更生气了，“祝你今晚做个好梦！”喊完这句，就捂着自己受伤的小心脏气呼呼地走了，也不管怀章在后面连声叫他走慢些等等自己。

　　看到两人走远了，叶渡才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表情比刚才要凝重许多。

　　“今晚做个好梦”，是陆惟和叶渡约好的暗号，说明今晚，陆惟会见自己的师父。这个师父只有陆惟和叶渡知道，而且也在调查那件事。

　　比起处处受阻的叶渡和陆惟，这个师父要自由得多。对那件事，师父也知道得比他们俩多得多。

　　所以这个师父是他们俩现在唯一的必须抓牢的稻草。

　　叶渡叹了口气，心里期盼着这次能不再听到令人失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