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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烧酒楼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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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成二十三年,四月初十。
山行学馆终于下学。叶渡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刚转身面向门外,就看见怀章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
叶渡叹了口气,走过去,刚准备问怎么回事,还没张嘴,怀章就慌慌张张说道:“叶公子快去看看吧,我们公子要烧了人家酒楼!”
哟,新的作死。
叶渡眼睛一亮,而后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问道:“在哪?”
“樽月酒楼!叶公子,只有您能治得了我们公子了,拜托您跟我去看看吧……”害怕自家公子真把别家酒楼烧了,怀章慌得不行。但是越说越没底气,因为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麻烦人家叶公子了!
“好,走吧。估计陆惟是找到新的酒楼了,好奇是哪家酒楼能让陆公子把樽月给烧了……嘿嘿嘿嘿嘿。”叶渡抬脚便走,声音里掩不住的一丝兴奋。
……
怀章无语:这时候就别好奇这个了好吗!
等叶渡和怀章来到樽月酒楼,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了。
还没走近,叶渡就看到樽月酒楼的黄老板坐在地上抹眼泪,旁边跑堂的和可能是厨子的青年人扶着黄老板的双臂,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而黄老板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根本拉不起来。
越过围观的群众,叶渡和怀章来到了酒楼门口,往里一看,叶渡瞬间笑出声。而怀章则是担心得快晕过去了。
只见偌大的酒楼大堂,到处是湿漉漉的,满是酒气。里面一名少年模样的人,穿着绛红衣裳,头发微散,坐在桌上,提着酒坛往嘴里灌酒。
其实到这里都还算正常,不正常的是,这少年,手里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举火把,正熊熊燃烧着,衬得少年脸更红了。
哭得起不来的黄老板终于抬起头,一看不远处站在门口的,不就是叶渡!
仿佛是什么救星到场了,黄老板一骨碌爬起来,赶紧走到叶渡身边去。跑堂和疑似厨子一看,也赶紧跟在老板后面跑过来,殷切地看着叶渡。
“叶公子,叶公子您来了,可劝劝陆公子吧!小店的桌椅楼梯全是上好的木材打的,这经不住烧啊,经不住烧啊!”黄老板边哭边颤声说着,都快要跪下来求叶渡了。
叶渡笑得狡黠,也不细问原因。这陆惟做事,向来是没什么原由的。
叶渡正经道:“我可劝不了。”
黄老板觉得头更晕了,好声好气又说:“您与陆公子关系最好,常来我这樽月楼吃饭。今天陆公子不知怎么地突然……兴起,拿我那些坛好酒,泼了整家店,还说要烧了我这店……您想想办法,救救小店吧!”
黄老板情真意切,叶渡却还是笑着摇头,说自己没办法。
此时,店内响起酒坛摔破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陆惟喝完了这坛酒,把酒坛摔在地上,又要去拿一坛。手里拎着火把,摇摇晃晃向放酒的地方走去。
此时叶渡直接往后退了一步,宛如下意识的反应。然后说道:“这要是没拿稳掉下来,会死人的吧。”
这一句话把黄老板吓得不轻。就怕陆惟一摔倒,火把掉地上,整间店就完了。如此不论,到时候火势逼人,这陆公子要是被烧死,想想陆惟那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娘,黄老板觉得,可能自己也得交待了。
形势不容乐观,一直紧张得不敢说话的怀章被陆惟多次险些摔倒刺激得终于大喊道:“公子!您快别喝了!快把那火把拿出来吧!”
陆惟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向门外,看到惊慌失措的自家小童和酒楼黄老板,还有一脸揶揄看着自己的叶渡。
看什么看,不就烧个酒楼吗。
陆惟莫名不爽,皱着眉头,折返朝门外这边走过来。
黄老板和怀章忐忑地看着摇摇晃晃的陆惟。叶渡却紧盯着,摆好姿势准备冲过去。
走到一半,陆惟突然停住了,门外的人都愣住了,刚想说什么情况,就看见陆惟两眼一翻白,直直面朝下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黄老板惊呼出声,叶渡就冲进去稳稳接住了陆惟,和陆惟手里的火把。
好险。
叶渡在心里抹了一把虚汗。把火把交给冲过来的跑堂,扶好陆惟往外走。怀章放下心来,也在另一边搀着陆惟,连声向叶渡道谢。
“黄老板,给您添麻烦了抱歉,”叶渡微微一笑,又说:“赔偿嘛……姜老板,陆惟他娘应该会主动找您的。”
黄老板连声应是,也不敢多说话,等到三人走远才想起应该好好谢谢人叶公子。
热闹看完了,围观群众渐渐散了,但是不出三天,坊间必然会流传“治得了陆惟的,除了陆惟娘,就只有叶渡了”这样的流言。
被当成陆惟的第二个娘,叶渡觉得还是不大正确的。其实自己什么都没做,更像是个擦屁股的,提裤子都得陆惟亲娘自己来。所以自己应该是不太靠得住的爹才对,吧。
不过这也是因为,叶渡知道陆惟这小子其实胆子小得很,只敢咋呼,不敢真惹事。甚至说陆惟是很有原则的,干的事都能用陆惟家的钱来解决,从不过度。
想到这里,叶渡又笑了。看着睡在床上如死猪的陆惟,叶渡忍不住戳了戳陆惟好看的鼻子。陆惟哼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不准别人看了,于是叶渡才直起身子,准备回家。
怀章将叶渡送出府,又道歉又道谢,然后就听见叶渡笑着说道:“没事,今天还挺有意思的。”
怀章:……
叶公子心理素质真好啊!
等到陆惟醒过来,已经是午夜子时了。
陆惟觉得全身都很重,翻个身都难。翻着翻着突然觉得跟自己较劲这么有意思,于是一边翻一边跌一边呵呵笑,看起来很是开心。
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陆惟总算是翻过了身,想坐起身下床倒杯水喝,却猛地看见自己娘亲坐在桌旁,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陆惟仿佛挨了一拳暴击,吓得直往后挪。
那边他娘却不热不冷开了口:“哟,动作挺快,那刚刚是被鬼压床了?”
陆惟疯狂摇头,然后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下床端了椅子挨着自己娘坐下。
“听说你要烧人家酒楼?”直截了当发问了。
陆惟咳了一声不敢说话。
“我跟你约定过什么还记得吗,喝糊涂了?”
“记、记得的……不强抢民女,不干杀人放、放火的事……”陆惟的头越低越下,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不是知道吗。”
“我没放火,我就闹着玩儿的……”陆惟赶紧为自己辩解。
“那我怎么听说是小叶拦着你的啊?”
陆惟有些慌,连忙说道:“他没拦着我,我自己听从发落的,他,他就是过来接住我了。”
“哦。”冷淡。
“娘错了我内心并不放火可能是喝多点兴奋然后由自主了!”
“……好好说话。”
陆惟一着急就说话快,爱掉字,而且掉得莫名其妙。
“娘,我错了。我其实不想放火,当时一定是,喝多了,然后找不着北,就……就过分了。”陆惟严肃沉痛地又说了一遍。
看着低头认错的陆惟,陆惟娘亲姜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出生于书香世家,十六岁嫁给陆惟的爹陆成锡,二十岁生下陆惟,二十三岁又生下陆忻,二十六岁时,陆成锡离奇死亡。如今八年过去了,自己掌握了陆家的生意,但因为太忙,将当时才三岁的幼子陆忻送回了娘家,把陆惟留在身边。可是姜氏渐渐发现,其实陆忻应该比陆惟要好照顾得多!仗着自己没时间管,陆惟已经无限接近“横行霸道”这条线了。
“娘,我真的错了……”
陆惟见自己娘亲不答话,担心地又认了一次错。
“我叫怀章给你煮了醒酒汤,喝完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学馆。”姜氏声音中掩饰不住的疲惫,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陆惟应了一声,送自己娘亲至门外。
喝了醒酒汤、仔仔细细洗漱了之后,陆惟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对于今天的事情,陆惟确实是很委屈的。当时虽然喝多了,但也没到糊涂的地步。本想着闹一闹就算了,毕竟怀章和黄老板那样子着实好笑。可一看见叶渡,陆惟就又开心又好笑,竟然不跟自己一起逃课,今天偏偏就要故意吓他、故意逗他。
于是就直挺挺倒下去了。
反正叶渡那么厉害,接住我还不是小事一桩!火把也能接住!烧不了店嘛!
虽然心里确实这么想,但是看到娘亲一脸忧愁的样子,又恨不得打自己两嘴巴。
想着想着,陆惟真的生气了,打了自己两巴掌,虽然很轻,但是心里还是好受些了。
陆惟想起爹死的那天,素来和爹很恩爱的娘,镇定地抱住他和弟弟,轻声安慰的模样。又想起这之后自己心理阴影想不开,跳下河被救起来时娘亲抱着几乎昏迷的自己放声大哭的样子。
然后陆惟就再也不去回忆爹死时的惨状了,天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讨好娘,把娘当女儿宠着。因为陆惟已经明白了,自己和弟弟,是娘现在活下去的希望。
……
快到后半夜的时候,自我反省才终于结束。陆惟又想着明天下学了要见师父,于是安下心来再次陷入睡眠。
而此时救了尊月酒楼一命的叶渡,早已睡得昏天黑地。
值得一说的是这睡相……怕是谁都无法相信这是山行学馆常年独占榜首的天才,被无数少女追捧的最佳夫婿人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