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式养徒记》玄臧大叔

4、虽远必诛 “叩叩叩—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没等楚良白说话，门就被推开了。
　　楚寒星进来之后看着楚长安冷着脸，楚枫柳撇过头不看自己，四师弟不知道哪去了，十四师妹在一边连气也不敢喘，十一师弟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只有十五师妹没心没肺，在十四师妹旁边睡得四仰八叉。他没说什么，冲着楚良白直挺挺的跪下去。
　　“你起来。”楚良白皱了眉，“我还不至于因为她，把过错牵连到自己徒弟身上。”
　　楚寒星没起身：“师父，我——”
　　“我都知道。”楚良白打断楚寒星的话，“虽说小五的占卜若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但是好歹也是为师教的，若我连这些事都算不出来，早就被暗杀在几年之前的甬路上了。”楚良白叹了口气，上前扶起自己的大徒弟：“我只是没想到，楚痕穆能逼我到这个份上。用你们来逼我回去，他还真是，了解我呐。”他把自己摔到床上，遮住眼睛，“非要让我，回到那个牢笼吗？”
　　“师父，别想太多了。”楚长安给楚枫柳使了个眼色，楚枫柳点了头，轻轻拍了拍自己师父。楚良白睁开眼睛，一下就被楚枫柳侵入了记忆。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小兔崽子你暗算我！
　　楚寒星和楚长安看着三师弟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直到顺着脖子淌下来，才发觉事情不太乐观。楚长安想叫醒楚枫柳，却见楚寒星摇摇头，指了指小十一，楚卿言盘膝坐在地上，抽出自己的排箫，闭上眼睛吹响。
　　楚寒星听着他的箫声，抿着唇，半晌吐出一句话：“箫管齐举，喤喤厥声，箫雍和鸣，先祖是听。”
　　楚长安笑出了声：“这可就不仅是先祖高兴了，师父也能高兴。”楚寒星看向床榻上，可能是因为楚良白不再抵触楚枫柳的意识，楚枫柳的脸色不是那么差了。
　　“不过说起来，师父的身体到底到了什么状态了。”楚寒星按住锟铻剑。
　　“师兄，”楚长安瞥了一眼他的手：“你不会想和师弟我打一架吧？我就是一大夫，打不过你。”
　　“别转移话题！”
　　楚长安收敛了嬉闹的表情：“师兄，我说了不会让师父有事。”
　　楚寒星和楚长安看见楚枫柳睁开眼睛，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这段奇妙的对话。
　　“怎么样？”连楚卿言都收起了排箫，看着师兄。
　　楚枫柳复杂的看着两位师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三师弟你说啊，师父他，还是纠结之前的那件事吗？”
　　楚枫柳摇摇头：“我们都错了，我们都以为师父是纠结于朱家被灭门这件事，根本不是……”楚枫柳更加苍白的脸色看的楚寒星一行人纷纷皱眉。楚枫柳却停下接下来的话，“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师父总会闷闷不乐了。小十一，你带着师妹们去蘅芜院。”楚卿言点点头，抱起小十五，领着小十四走出房门，小十四跑回来把门关好。
　　楚枫柳看了眼楚长安，后者半跪在床上，把自己师父扶起来，点了睡穴。
　　“说吧，怎么了？”楚寒星看着楚枫柳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个类似药丸的东西，用水化开之后敷在脸上，对着铜镜捏捏画画，描描补补。
　　楚寒星和楚长安都盯着他，半晌，他回过头。“师父的意识中，基本全是这个人。”
　　楚寒星愣在原地，楚枫柳第一次见到一向都是万事尽在心中的大师兄这么吃惊。扭过头看着二师兄的时候，二师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师父的身上。
　　“你们这么震惊做什么？”楚枫柳有些茫然，他在师父的意识中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画面。
　　“你确定，在师父的意识中，看到的是这个人？”楚长安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对，就是他。”楚枫柳咬紧了牙，不知道该不该和师兄们说他看见的，师父的意识。
　　楚长安看着紧紧握着锟铻的楚寒星：“师兄，怎么办。”
　　“我去杀了那个狗——”
　　“吱——”门被推开，打断了楚寒星没说出口的话。楚城端着罗盘走进来，关上门，“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小五？你不是在闭关么？”
　　楚城看着罗盘，依旧是清冷的表情：“我再不出来，师父会死。”他顿了一下，看向楚寒星：“师兄，我有一个计划，只不过要委屈你。”
　　“不打紧，我只问你，这个计划会不会伤到师父？”
　　“不会。”
　　“能不能对那个人有所打击。”
　　“很大。”
　　“会不会牵连师门。”
　　“……”楚城没说话，半晌，“那又何妨。”
　　“好，你说。”
　　等到楚良白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五徒弟笑得像窗外的光明草一样，嗯……光明草又叫，狗尾巴草。
　　“你们三个，做什么了？”楚良白下意识捂住胸口。楚寒星、楚长安没憋住，直接笑出来。
　　楚枫柳却白了脸色，楚城不动声色的看了每个人的表情。默默拨弄了一下古铜钱，算卦的手一顿，咸卦吗。
　　“小五，胆子越发大了。”楚良白看着他，突然出声，“在师父面前也敢给我算卦？”
　　“错了错了。师父我错了！”楚城把铜钱一收，端庄优雅的坐好。
　　楚寒星清了清嗓子：“师父，我们打算，明天就成亲。”
　　楚良白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啥？你和你师弟要结婚？我不同意！你们这是欺师灭祖！”
　　楚寒星揉了揉太阳穴，我成个亲就欺师灭祖了？
　　楚长安看了眼不在状态的师父，突然笑了：“师父，你是不是忘了，师兄带回来个女人？”
　　楚良白眨了眨眼，一拍大腿：“啊！”然后冷静下来，“随意啊，徒大不中留，留来留去被狐狸精勾走。”
　　“我……”楚寒星突然觉得，当年那个救了自己的，温文尔雅的师父，好像是记忆中的幻想一样。
　　次日——
　　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八抬大轿，更没有所谓的红妆十里，落霞满天。楚寒星穿着婚服牵着红绸，和身边的女人走进花堂。正要拜堂时，门口一阵喧闹，楚寒星立刻抽出锟铻剑，撇下红绸冲到门口。楚城站在一边看着阴沉的天，突然笑了。
　　“不枉师兄假拜堂一场，终于把你们引出来了。”楚城垂下眸子，敛去眼中的杀意，“楚、痕、穆。”
　　“保护师父。”楚寒星扔下一句话，甚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的师弟们把师父围起来。
　　只有你在十足安全的条件下，我才能——楚寒星抬眸，眼中的冰冷骇的冲到前方的士兵脚步一顿，楚寒星笑了一下，笑容明朗的，一如楚良白初识他的时候。楚寒星抽出锟铻，“给你打一个盛世出来啊。”
　　楚良白心里一咯噔，攥住楚长安的手：“你们去帮帮你们大师兄！”
　　楚长安瞥了眼门外：“师父，师兄说，让我们保护你。”
　　“保护我做什么？你们的功夫还是我教的呢！我让你们去帮你们大师兄！”楚良白一向不对徒弟们发火，如今看到自己的大徒弟一人在前院中，竟是有些动怒了。
　　楚长安眼神也冷了下来：“你自己？师父。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除了术法之外，就连最基本的防身武功，你都不行了吧。你教小八轻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你！”楚良白把头扭到一边。
　　楚长安终究不忍看师父生气，也不放心自己大师兄一个人面对那群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小七，小十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出来，身上是一早就穿好的铠甲，丝毫不输给她已故的父亲——这个皇朝的大将军，“二师兄。”
　　小十一从师兄师姐围成的包围圈中钻出来：“二师兄！”
　　“去帮大师兄。”
　　“是。”
　　“小十三，布阵。”
　　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孩子歪着头吐了吐舌头，“早就弄好了。”
　　楚长安看了眼师父，蹲下身子：“师父，你跟我保证，绝不会走出这个房子。我不放心大师兄。”
　　“好！我和你保证！”
　　楚长安叹了口气，“小五，看好师父。”
　　“嗯。”楚城立刻站到楚长安的位置。楚长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楚良白和师弟师妹们，“或许，我知道师兄的执着是什么了。”转身奔向师兄的位置。
　　那一眼却让楚良白坐立不安：“小五……”
　　“不行，我答应了师兄。”
　　山庄门口——
　　楚寒星脸上是喷溅上去的、早就凝固的血液，就连鲜红的、被刀剑划的破破烂烂的喜袍都被鲜血浸染成深红色。身后是一地的尸骨，尸骨的后面，是绝对不能割舍的家人——那里有粘着自己叫大师兄的师弟师妹，也有……看见自己做的饭菜就笑靥如花的师父。绝对不能后退的信仰就是，师门啊。楚寒星抬起早就酸痛僵硬的胳膊，看着面前赶来支援的第二波士兵，沙哑着嗓子喊话，夹杂着带着血腥气的声音传了过去：“敢靠近一步，试试看。”
　　残阳如血，拉长了楚寒星的影子，小七和小十一赶到的时候，看见自己从未如此狼狈的大师兄凭着信仰重复厮杀的动作，突然就红了眼眶，一向温文尔雅，从来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大师兄被逼到这个地步，他们听见他从前低沉磁性的声音如今却满是沙哑，楚寒星右手拿着锟铻剑，剑指地面，平静的说：“犯我师门者——”
　　楚子衿和楚卿言对视一眼，拔腿跑到师兄身边：“虽远必诛！”
　　楚寒星这才歇了一口气：“你们怎么来了？师父呢？”
　　“师父和二师兄担心你，师父有二师兄守着。”楚子衿简明的说了情况，从怀中抽出一把红色丝线，“师兄，我们的师门，我们陪你守护！”平地而起的若干傀儡，随着楚子衿的动作加入战场。
　　“师兄的担子，我们也可以替你分担！”楚卿言拿出排箫，飞禽走兽从四面涌出。
　　楚寒星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胀，在屋子里担忧自己的那个男人，不动声色的给我带出了这么贴心的师弟师妹。
　　另一边——
　　对女人一向都是和颜悦色、温润如玉的楚长安，扯着妦烟的头发：“通风报信，嗯？”约有十几厘米的银针打进女人的骨缝之中，“绘制师门地图还想嫁给我师兄，嗯？”又一根针扎进女子的身体。
　　“呸，有本事给我个痛快！”
　　楚长安笑了：“给你痛快？太便宜你了。我师兄一人顶着千军万马，为了守护师门，他的未婚妻，当然也在守护的行列之中呢，是吧。怎么能让我、亲爱的、师嫂、就这么死掉呢？”他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妦烟的嘴里，“害我师兄，嗯？”
　　“你这个恶毒的疯子！”
　　楚长安毫不在意的接受这句夸奖：“对啊。犯我师门者，可是虽远必诛的呢。”约有一息之间，血水从女子的下身流出：“师兄，只有我能欺负哦，你算什么东西？我的师门也是你能算计的？好了，我要去帮我师兄了，你和你的孩子做最后的告别吧，因为啊……等他出生的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哈哈哈哈哈哈。”
　　楚长安出了小黑屋，眼中就满是阴霾，顺道解决了这个女人，该去办正事了。
　　山庄前院——
　　一地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楚长安出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己师兄受了不轻的伤，师妹的傀儡也尽数负伤，她这个主人也被反噬的不轻，唯一好点的就是在楚痕穆手里抓着的十一师弟。
　　“顶你个肺。”楚长安扔下一句话，脚尖点地，掠过去劈手夺回自己师弟。“师兄师妹，还好么？”
　　楚寒星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师父呢！”
　　“有小五看着。”
　　楚痕穆眉毛轻挑，默默退出战争圈，小十一刚想说话，楚痕穆隔空一点，他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师兄秀恩爱，不是。秀兄弟情。
　　楚长安一把毒粉撒过去，趁着这个时间急忙给楚寒星和楚子衿喂了药：“师兄，剩下这些交给我吧。你调一下内息。”
　　楚寒星点了头，打坐调息。楚长安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在剩下的士兵攻上来的时候，青色的衣袖一扬，那些士兵吸了一肚子的粉末。
　　“师兄你看着点扬，扬大师兄一身。”小十一忍不住吐槽一句，却见楚长安慌了神色。楚卿言也跟着慌了神：“沾上就死的毒药？”
　　“不是，是……”楚长安看了看师兄的神色，突然心虚起来：“合欢散。加强改良版。”
　　正在调内息的楚寒星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吐出一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