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式养徒记》玄臧大叔

3、皇家暗线

　　楚良白半倚在榻上，低着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还流着口水的最小的小团子——徒弟小十五，脸上挂着笑，拍了拍睡得不安稳的小十一，又伸出手摸了摸身边还在睡着的小十四头上的呆毛，突然想起来，自己在皇宫时的场面，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沉浸在回忆里的楚良白笑出了深深地酒窝，那酒窝里盛着的不是欢愉，盛着的是过去的颠沛流离，盛着的过去的漂泊无依，盛着的是只身一人在黑暗里的彷徨无助。连三徒弟和四徒弟进来都没察觉到，老三老四看见师父又愣神了，对视一眼，眼中含着担忧——可能真的让二师兄说中了。
　　“师父，”一双白净的手伸过来，搭在楚良白的肩上，楚良白顺着修长的手指看去，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挂着两道时下流行的远山眉，一双杏眼满含担忧的看着楚良白，鼻梁高挺，丹唇轻启，“又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啊？三徒弟啊，说起来你还真是应了那句‘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啊。”楚良白看着他的手，笑眯眯的转了话题。自己经历过的苦难，何必让徒弟们跟着感受一遍呢？那种溺死于深海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楚枫柳盯着自己师父的眼睛看了一会，慢慢低下了头，他什么都没说，心底却在歇斯底里：师父，你知道么。你的眼中盛满了哀伤，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能忘怀么？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不能忘了吗？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些什么……
　　楚汩察觉到三师兄身上外泄的杀气，急忙咳嗽一声。楚枫柳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自己师弟，仿佛刚刚的杀气是错觉一般。
　　楚良白摸摸鼻子，把头转过去看着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十五。心里莫名有些发慌，自己三徒弟的读心实在是强悍：“说起来，老大也该把徒媳妇带来给我们看看了吧。”
　　楚枫柳笑了，清秀的样子颇有些优雅无双的贵族公子风范，他看着楚汩，轻声：“小四，我说什么来着，师父醒了就得张罗要看师嫂吧。”
　　坐在一边的摆弄着判官笔的楚汩闻言抬头，雌雄莫辨的脸上勾起轻笑，右手撑着下巴，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大师兄在师父心里的位置，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们这些兔崽子要是有你们大师兄一半省心，我就不会这么累了。”楚良白笑着骂了一句。楚枫柳和楚汩看着师父笑了，才放下心里悬着的石头。
　　“叩叩叩——”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几人吓了一跳，楚汩和楚枫柳在师父看不见的地方都握紧了武器。现在山庄里，可是有外人在——“无论是谁，有人进出师父院子的话，附近的人要十万分警戒。”这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今儿一早就挨个院子通知各个师弟的。
　　“进来。”
　　楚长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个人开一下门。”
　　楚枫柳和楚汩长出一口气，楚枫柳拍了拍刚睡醒一脸呆滞的小十一。“师弟，去开门。”
　　小十一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的跑去开门，抬头看了眼，眨着眼睛黏在楚长安身边：“二师兄早上好。”
　　楚长安端着饭菜，冲着刚睡醒的小师弟笑了笑：“早啊，小十一。师父醒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楚良白咽了咽口水：“你……你做的？”
　　楚长安忍着笑：“怎么？你就惦记你的宝贝老大，二徒弟做的就不能吃了？”
　　楚良白突然想起来，上一次老二做菜，把厨房炸了个底朝天的场面，不禁打了个哆嗦：“徒，徒弟啊。”楚良白默默往床榻里面缩了缩：“我……其实我还不饿，要不等老大回来，再说吧。”
　　楚长安眯了眯眼睛，把饭菜放在桌子上，一步一步逼向床边：“嗯？师父不饿吗？往常这个时候，师父可都是挂在大师兄身上喊饿的啊。”眼中满是不满和阴鸷。
　　“我我我我——”楚良白看见自己二徒弟的眼睛，背后窜上一股凉气。
　　“噗嗤。”楚长安突然笑出声，仔细看去，眼中哪有什么阴鸷？“不闹了，师父。大师兄一大早就赶回来了，给你做的饭。再者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上次厨房被我和小四弄得烟熏火燎之后，大师兄就禁止我和小四进厨房了。”楚长安说着，给楚良白穿上鞋。楚汩默默别过头——君子远庖厨，他这么安慰自己。
　　楚良白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凑到桌边，仔细的闻了闻饭菜的味道——好像，确实是大徒弟做的。“你说小一回来了？”
　　“对。大师兄一早就回来了。”
　　楚良白突然看向自家二徒弟楚长安，眼中的希冀闪的楚长安眼睛一疼，“那那那，我的徒弟媳妇！带回来了么！”
　　楚长安看着师父身后老三楚枫柳和老四楚汩不约而同的对自己摇头，抿了抿唇：“你吃完饭，吃完饭就知道了。”
　　楚良白用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光了饭菜，筷子一放，看向自家徒弟：“要看徒弟媳妇！”
　　“看大师嫂行。但是，师父，你一会见到师嫂别像山脚下老葛家那个傻儿子一样。”楚汩看着师父的样子，突然扔出来一句话，遭到二师兄一个白眼。
　　在门口傻站着的小十一突然出声：“我也想看！”
　　“嗯。”楚长安点头允了。
　　“我！我也要看师嫂嫂！”一直不吭声的小十四从床上蹦起来，努力证明自己的存在。
　　“不行，你在这呆着。过几天你会见到的。”楚长安揉了揉师妹的头，这个人师妹绝不能见到。
　　“好吧……”小十四委屈地瘪瘪嘴。
　　“老四，抱着，走。”楚长安扔下这句话就准备出门，余光看见楚汩摩拳擦掌准备抱起来楚良白，急忙回头，扶额：“外面刚下了雨，小五把山庄机关重新布置了一下，怕十一踩到机关，所以我让你抱十一。不是让你抱着师父啊。”
　　“啊？”楚汩楞了一下，恢复一贯高冷的表情，点点头，低头看着到自己胸前的小十一：“你是自己上来，还是我拎你上来？”
　　小十一吞了吞口水，默默躲到师父背后：“不，不，不劳烦师兄，我十三岁了，我可以自己走。”
　　楚良白无奈的看着面前徒弟们，抱起小十五，刚准备出门就看到楚汩走过来：“师父，我来吧。”
　　楚良白看了看楚汩，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嗯。轻点抱着。”楚汩点头应了，接过师父怀里的小师弟。
　　楚枫柳抖开白狐裘大氅，给师父披上，默默退后一步跟在师父师兄身后，领着小十一出了门。
　　山庄后院——
　　楚寒星不耐烦地靠在树上，看着面前的女子，罕见的有些暴躁：“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
　　“哦？我想怎样？”女子歪着头：“我想给孩子找个爹爹有错么？”
　　楚寒星眼中闪着冷冽的光：“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那又如何？”女子摆弄了一下长发：“这个孩子，可是那个人的。”
　　“……”楚寒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吧，你要怎么样？”
　　“我要——”女子看见远处走来的人，“我要你娶我。”
　　“什么？不可能。”楚寒星皱着眉，“除了——师父？”楚寒星看着组队赶来的师弟和师父，突然觉得太阳穴有点疼。
　　楚良白不咸不淡的看了楚寒星面前的女人一眼，几不可见的皱了眉：“嗯，这回任务还算圆满？”
　　“回师父，不辱师门。”
　　“嗯，这位是……”楚良白眯了眯眼睛：“你在路上救的谁家的婢女？”
　　楚长安、楚枫柳和楚汩差点笑出来，虽说人家气质配不上大师兄，长得也就属于凑合能看这种。师父你也不用嫌弃的这么明显吧。
　　耿直的小十一在大师兄眼神的示意之下，轻声开口：“诶？这位是师嫂嫂吗？”
　　“别乱叫。”楚良白开口，眼神有些不善：“还没过门，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楚长安摸摸鼻子，师父你这是怕坏了师兄的名声吧。
　　“见过庄主，妾名为妦烟，与寒星相爱已久，望庄主同意我们在一起。”那女子扶着肚子慢慢行了礼，楚良白的眼色更暗了，他冷眼看着这个女子，又看向楚寒星，后者慢慢点了点头。
　　“哦。”楚良白突然笑了起来，“好啊，寒星你自己给媳妇安排屋子吧。为师乏了，先回去了。嗯，嫁入山庄的话，你还是换个名字吧。听起来像风尘女子。”
　　“是，师父慢走。”看来师父也不喜欢这个女人，楚寒星轻笑出声。
　　“庄主！”妦烟开口，“不知何时让五师弟挑选个良道吉日成亲。”
　　楚良白连头都没回：“你们随意挑个日子吧，别去麻烦小五。”
　　楚寒星急忙单膝跪下，抢先答道：“徒儿谨遵师命。”
　　卧房——
　　“二师兄，为什么师父父这么不喜欢那个女子啊。”小十一扯了扯楚长安的衣角，楚长安看见自己三师弟和四师弟也竖起耳朵听，不禁笑了起来。
　　“我也好奇。”
　　楚良白抬起头，脸上满是苦笑：“我都如了他的愿，背着骂名，交出兵权，退出朝廷。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师父，您是看出了什么？”楚枫柳看着师父的双眼，混沌的像一团瘴气。
　　“看出了什么？哈哈哈哈哈，楚痕穆，我都已经脱离皇权中心，躲到江湖上，你却还要逼我到绝路，派个暗线来监督我？”楚良白眼中迸发的恨意，让在场的徒弟心里都一惊。
　　楚长安急忙上前，反扣住楚良白的脉搏，后者轻轻摇头：“我没事。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楚良白慢慢闭起眼睛：“以你们大师兄的性子，绝不可能把师门里面的情况告诉她。本来我是不喜她的性子，扶着肚子给我行礼，是在说她怀了寒星的孩子？寒星明显不是那种克制不住自己的人。让我怀疑的是，她在我离开的时候说要找小五掐个黄道吉日。”
　　楚长安也皱起了眉，看向老四。楚汩看着楚良白，张了张嘴，一狠心：“师父，徒儿请求，回一趟京都。”
　　“去吧。”楚良白轻声：“我知道你不信你父皇是这样的人。可他若不是，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楚汩顿了一下脚步，然后转身出了山门。如若真是这样，也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