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郑攸

2、局势 在乌云密布

　　皇都奉康，应朝的政治中心，同时也是皇帝的所在地。可以说，在整个应朝的国土上，皇都永远是最繁华之处。即便它不比江南那般富饶多金，也不比西南那般景致唯美，但是它却是一个能够轻易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地方。只因为这里拥有一个至高无上的东西，权力。纵然地处国家最东边，却还是有无数人愿意抛下一切，义无反顾的来到这里搏一搏，这就是奉康的魅力。
　　此时，在这座皇都东南方的官员府邸聚集地里，有一个府邸看上去却意外的简单朴素，凡是经过此地的人，连抬头看一眼匾额都不用，就知道自已走到如今的吏部尚书，秦越大人的府上了，可就在这秦府内，秦家的正夫人看着正在院内玩耍的四岁女儿，心里却是烦恼无比。
　　自从昨日皇上的贵妃齐氏诞下自己的次子后，现在朝廷的局势已经是可以说一目了然了。同样是外戚，齐家出了一个贵妃，为皇室贡献了两个皇子，其父作为边疆将军，虽说一直不在朝内，但是手中的军权可不是假的。
　　可相对的林家，就显得颇为颓势，虽说出了一个皇后林氏，但是废后的谣言就没有断过，好不容易在生了一个长公主文婧后，皇后又再为皇室诞下了一个太子文绪，但是前国丈林风谋反，还是被现任的国丈齐戍查出来的事实，又为林家添了一个大污点。
　　虽然如今的林家靠着自家的儿子，才总算没有倒下，但还不是因为皇上的恩宠。如果不是皇上对皇后的宠爱，就凭谋反这一件事，就足以使林家万劫不复了。可是现在朝廷的势力，却已经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了。
　　想到此处，秦夫人经不住抬头长叹一声，真是为自己当年鲁莽的举动而后悔啊。
　　就这抬头的功夫，秦夫人便看见天已是乌云密布，当她准备去抱女儿回房时，却见一双大手已先她一步抱起来了。
　　“夫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又出什么事情了？”看见本该去上朝的丈夫回府，秦夫人颇为意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秦越看着自己紧张兮兮的夫人，甚是无奈，轻轻的捏着小女儿的脸道：“夫人怎如此慌张，为夫这么早回来陪夫人和歆儿，不好吗？”
　　秦夫人见自家的顶梁柱一点都没有紧迫感的样子，心里真的是急死了，连忙抓住秦越的衣袖道：“你别在这儿卖关子了，你也知道现在朝廷局势变幻万千，你一个吏部尚书，不多一个心眼怎么行，你快些答我，今早殿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自古女儿家不问外事，可是秦府这位夫人偏偏是个例外，虽说这不成体统，但秦越知道夫人是为了自己好，倒也没觉得不妥，况且整个秦府奴仆不多，能说上话的，就他和夫人两人，又有谁会去瞎议论呢？秦越想到此，嘴角笑了笑，用手安慰似的拍拍秦夫人的手背道：“贵妃娘娘诞下皇子，皇上高兴，封赏了一番，还亲自给三皇子赐名‘文琛’，说要去拜祭祖宗，就提前散朝了，没什么大事，夫人不用如此紧张。”
　　秦夫人听完，看着自家夫君的笑容，心里的大石不禁没有落地，反而更是紧张，想着快要下雨了，秦夫人不多言，急忙拉着秦越进了屋，觉得如果再不点醒夫君，就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刚进门坐下，见秦越还在一门心思的逗弄孩子，秦夫人索性从他怀里抱过女儿秦歆，满脸严肃的对秦越道：“夫君啊，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想想看，皇上亲自拜祭祖宗，这是多么大的阵仗，却只是为了一个皇庶子的出世，夫君，齐家如今可以说正值鼎沸之势了啊，这么大的朝局变动，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啊。”
　　秦夫人语重心长的说了半天，却见自己的夫君依旧在做鬼脸，哄女儿，看似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言语听进去，心里甚是不满。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想到此，秦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秦越，提起音调，唤来了下人，抱起女儿就准备往外走。
　　秦越一看自家夫人生气了，无奈的笑了笑，赶忙叫走了下人，起身接过自家女儿，一手温柔的拥着秦夫人道：“夫人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呢，这是皇上的家中事，我们这些做臣子不能管也管不了，安安分分的效忠皇上，做好自己的事，不就行了吗？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夫人靠在夫君的怀里，心中的气本就已只剩一成了，再听着他的解释，再大的气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满满的忧虑。
　　“夫君，你说的都对，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你身为六尚书之一，手上的权力已不是一般官员可比，如今五部已经是各站阵营，现在是林家和齐家，以后可就是皇权的两党之争，何况现在我们深受皇恩，两家更不会轻易放过秦府，你虽一直保持中立，可如今齐家势力大增，四年前，我们拒绝了齐家为大皇子的提亲，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记恨在心中，我心里实在是焦急啊。”
　　秦越听着怀里妻子的肺腑之言，心里不停感叹，自己的夫人不上朝做官真是可惜了。想及此，秦越轻笑着，拉着秦夫人坐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道：
　　“夫人，皇上赏识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的心始终是向着皇上的，可一旦我对任何一方有了表示，你觉得皇上还会赏识我吗？四年前，我让你拒绝贵妃娘娘提出的联姻，一大原因就在于此，再者，那时歆儿刚出世，她还没有好好感受这广阔的天地，我怎么忍心就这样把她送进那个血腥之地呢。”
　　秦夫人听到秦越谈到女儿，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在夫君怀里睡着的女儿，心里一下子就释然了，本以为自家的傻人，什么都不关心，可谁知其实他看的比谁都通透。
　　“如今，虽说表面上，齐家是占了上风，但是只要皇后一天没有换人，太子之位一天没有易主，林家就始终是不会倒下的，再说，林司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秦越见自己夫人已经放松了下来，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成效，便继续慢慢说道。
　　一听到林司，秦夫人慢慢的明白了秦越的意思。那个林家长子，当今的国舅，在自己的父亲被处死之后，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林家，放弃皇家施舍的俸禄，年纪轻轻参加科举便连中三元，身为罪臣之子，重新赢得皇上的信任，位居刑部尚书，为自己的姐姐赢得了后位的巩固，为自己尚在襁褓的侄子赢得了太子之位，这样的人物，怎会就这样看着齐家得势。
　　放下了心里的疙瘩，秦夫人觉得自己一下子清爽了许多，放在心尖的人既然都分析的这么清楚了，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那她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轻轻接过丈夫怀中的女儿，把她放在床上，怕女儿着凉，又给她盖上被子。温柔抚摸着女儿的小手，秦夫人喃喃的道：“如今唯希望我们歆儿永不要卷入这皇家纷争的漩涡中，以后能够找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平凡幸福的过一辈子就好了。”
　　听着秦夫人的话，秦越心里一软，也来到床边轻轻拉过女儿的另一只小手道：“她会的，我一定会帮她找到一个像她爹一样那么好的人。”
　　秦夫人一听，噗嗤一笑，知道自家夫君又在瞎说，嗔怪的看了夫君一眼后，慢慢惦着脚出了屋，为家里准备中饭去了。
　　秦越看着秦夫人出去关上门的身影，拉着女儿的小手，想到刚才的对话，眉头却不自觉的微微皱了起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让秦越现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轻举妄动，那就是皇上。皇上需要林家来制衡齐家，需要一个稳定的朝堂，他不会允许一家独大的场面出现，他是皇上，是这个天下的主人，然后才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秦越深知这个道理，才一直都以皇上为主。做事从不张狂，不卑不亢的当官，一直是他的做官准则。可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做不到这些准则了。秦越心里很清楚，现在的他其实已经不再是为只皇上而活的，他有了深爱的妻子，有了心爱的女儿，任何事只要涉及到妻女，他已经不能再去维护那些所谓的准则了。
　　虽然自己在别人包括自己的妻子面前看来，一直是淡定自如，做事沉稳的。但是，秦越知道，将来总有一天，自己要在家庭和忠诚两者之间选择，秦越心里最深处是一直在害怕那一刻的来临。
　　只因连秦越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的选择会是什么，他很怕，自己的选择会伤害到自己的妻儿。因为，他已经选错过一次了。
　　想到此，秦越走到屋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让秦越很不舒服。秦越如他的夫人一般，长叹了一口气，悄悄为自己的女儿关上门，默默的想着：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