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失去 我终于,已 ...
-
31
一片混乱中,韩子扬走到我身前。
他依旧是浅笑着,一只手手背沿着我的脸,轻轻滑下。
我抬起满是汗水的脸,看着他。眼泪流了出来,滴在他的手上。
“怎么样?”他问,语气轻柔。
我张开嘴,想要说话,但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思维能力开始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流失,然而感官却可怕地清醒着。剧痛,有如千万只蝼蚁,将我的意识啃噬得残缺不全。
血流得愈发急了。一小股一小股地冒出来,泛着细细的血沫,滴入身下的雪地里。
韩子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他衣襟上那一块被血溅到的地方已经干涸了,像一圈暗黑色的心脏。
夜风还在呼啸。桥下传来一点流水的声音,河塘边的芦苇叶沙沙的响着。
“痛不痛?”他弯下腰,语气里带着点轻松和调侃。
我咬住下唇,仰头看向他。
视线似乎有些模糊……但我依然能看到他黑色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我开始不明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为什么不干脆一颗子弹直接送我下地狱?那样的话,不是大家解脱么?
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我死,然而活着的纠缠,也只剩下彼此的仇恨和难堪了。
韩子扬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我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睁大眼睛看着他。
视线又稍稍清晰了一些……我发现韩子扬其实长得真的是很帅的,他的鼻梁高而挺直,眼睛的轮廓极深。身材……虽然瘦削,但是也有一米八五吧。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一定就会觉得和这样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是很愉快的事情。
我喘着气,闭上眼睛。
口中开始有一些咸腥湿热,嘴唇似乎被咬出血了。奇怪的是,我压根没有痛哭喊叫出声,喉咙里居然也有撕裂疼痛的感觉。
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想这些会不会很奇怪……不过不得不承认,胡乱想些什么确实有助于分散注意力,减轻痛苦。
终于,意识的最后一根弦绷断,我陷入了昏迷。
消毒水的味道。
头痛欲裂,我张开眼睛。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门窗和白色的床单。
安静的单人病房,周围甚至没有什么医疗仪器,只有我一个人。
我苦笑了下,想要翻个身,然而刚一动就痛得嘴角抽搐,一阵锁链的叮咣嘎吱声随之响起。
侧过头,我这才看清楚左手的手腕又一次被一根铁链紧紧地栓在床边的护栏上,不同的是这次铁链没有放长,我也就随之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右手倒是没有被禁锢,只是被白色的纱布和夹板厚厚地裹了一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了麻药的缘故,痛楚感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了,就是抬不起来。
动不了,我干脆不动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我开始一点一滴地回想之前的事情。我想起风雪中的那座池塘和小桥,两个小孩子用树枝在雪地里拼出的那行诗句,韩子扬的绝望以及他的那一枪。我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而那么长的路,又是半夜,韩子扬又是用什么方法把我弄回来的。
轻微的一声门响,有人走了进来。
我转过头。来人和我猜想的不太一样,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医师。
“你醒了。”他说。
“恩。”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饿不饿?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他问。
我摇摇头。心中奇怪我受伤的是手,头晕恶心干嘛?
“我们刚给你照了X光片,你右手的手骨碎裂。我们会给你进行一个阶段的骨骼再造手术,之后还会有康复疗程。三到五年之内你恐怕不能用力做提、握之类的运动。”
他一口气说完,留神观察着我的表情,似乎怕我受不了打击突然发疯。
我怔了一怔。
“什么……都不能做吗?”我问。
男医师点点头,“差不多,你得改变习惯,变成个左撇子。”
这个答案基本上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我以为自己会痛苦伤心,可事实上我几乎没什么大感觉。
“知道了。”我说,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谢谢你。”
看着医师走出病房,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右手……大概是不能再操纵琴杆了。
我终于,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