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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公主连城 苏姑的 ...

  •   苏姑的美是属于耐看的那种,不够艳丽,但娴静美好。这种长相的女人在宫中太多太多了,不能把皇帝一眼迷倒。
      而那个池边女子的美,是夜海明珠般绚烂,小破觉得如果自己是男人,一定想娶这样的女人做妻子,大概娶她的男人也应该能看见她的美来。
      可是除了美丽的容貌,小破并不喜欢和她相处,她看穿了女人眼中莫名的探视和不安。
      那段时间,除了凌向天,女人也总爱来这个池塘。自然凌向天是不会让她发现自己的,只要看见女子出现,他便悄悄地离开了。
      这让小破对她的讨厌更深了一些。
      但也油然地,对她起了怜悯之心。
      凌向天对她说,古往今来,权利的斗争总是伴随着死亡和鲜血。女子的亲生父亲曾是太子,但最后以叛国之名死在当今皇帝的剑下,他死时身上中了一十八剑,每一剑剑入骨髓。
      彼时她身在叛军之中,眼见父亲身死,母妃殉情,自此以后,那一十八剑就成了她的噩梦。
      后来,叛军被诛,她阖家上下百口余人死于东门菜市口,唯余她一人以仁爱之名豢养后宫,从此再无自由。
      直到两年前,她被皇帝一纸婚书嫁往魏国和亲,魏国使臣已到,再过一个月就要离宫了。
      小破听到她父母被皇帝杀死,顿时有些同命相怜,再看见她也不那么讨厌了。
      但她还是担忧,问凌向天:“她真的不会害我?”
      凌向天摸着她的头,“她恨不得你立刻将皇帝杀死。”
      小破神情复杂地低下了头。
      凌向天问:“怎么,怨我不许你报仇?”
      小破没有说话,凌向天语重心长地说:“破儿,以后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夜色池塘,月亮上静静开出几株荷花。女子站在池边衣裙飘飘,长发灵动,透露出一种绝世独立的美丽。
      她看着小破在黑暗处行来,笑颜一时如花般灿烂,她轻轻招手,“小破,你来。”
      小破仍旧慢吞吞地,来到池边。
      女子伸手对她笑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破一看,是枝珠钗,一颗珍珠镶嵌在钗头,简简单单地让她心动,女人对这方面来说有着天生的喜爱,小破也不例外。
      女子将珠钗插到小破黑密的头发上,对她说:“破儿,我就要走,你要记得我的话,一定保护好自己。”
      小破愣愣地点头,女人忽然将她抱住,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哽咽,她哭时也是惊人的惹人怜爱的,小破只好两手僵硬地拍着她的背。
      “莫哭,莫哭,苏姑说女人哭的太多,会把福气哭光。”
      女子却哭的更厉害了。
      她在小破耳边说:“父王北征时母妃生下了我,他在边关为我取名连破,意味破敌之意。”
      小破默默地点头,没告诉她早就知道了这个名字。
      连破,连破,当年太子挥动三军深入草原,连破草原诸部,使各部几十年间不敢南下,这等有气魄的名字,只配这个美的惊人魂魄的女人才配拥有。
      小破黯然地想到,魏峰踢打辱骂她的时候,叫她——破东西。
      连破敛袖自叹之余,对她说:“小破,你可知这深宫之中有一位真正的公主?”
      “连城公主,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们总是偷偷议论,说她是世上最有福气的女子。”
      连破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她今年与你同岁,却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疼爱,我记得她及笙之时,皇宫上方燃放了三天三夜的烟花。小破,如果哪天你遇见她,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她是我这宫里唯一的姐妹。”
      连破眼中化不去的哀愁,让小破黯然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想着,那个金枝玉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被那个美丽的女子抱在怀中的女孩儿,怎么会需要她的照顾。
      无穷的寂寞里,她常常独自一人,孤独的时候,风也不清朗了,月亮也不温柔了。这世上没有一个是为了解除她无边的寂寞而存在的。
      她像只巨大的蝙蝠在深宫的夜里打转,她想看看皇帝最愿去的空心亭中,到底何等有趣。
      早知道皇帝不在,一众侍卫也不在,坐落在湖中心的小小庭院如同空中阁楼与深深的皇宫分离,小破看着湖边停泊的小船,冷冷一笑,纵身飞跃湖面。
      等她攀上宫内唯一的青瓦房顶,轻轻揭开瓦片,看见房间内几盏仕女灯亮着,。不大的房间中两个女人静卧在一张床上,透过竹绿色的青纱帐,她看见年长的女人倾身给年轻的那个盖着被子。
      年轻的女子只露出一张侧脸,已是惊人的美丽,年长的那个替她盖好被子,轻轻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静待年华逝去却温静从容的脸,秀丽,柔和,散发着浓浓母爱的慈蔼。
      就是这张脸,令小破放下了杀念。她痛恨自己的心软。
      魏峰说的对,她就是个废物,废物是没有存在的意义的。她心里涌起巨大的失落感,这失落感让她放回了瓦片。小破离开空心亭,她的心也空了。
      她知道那是羡慕。
      她永远没有母亲,没有烛光,更没有一双替她盖被子的手。
      就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惦记起苏姑。她是唯一给她关怀的女人,她跃出湖心第一个去找她。
      然而她又失望了。
      华雀宫中夜晚比白天热闹,小皇子哭的凄惨尖厉,段贵妃因无法入睡呵斥责骂,但一个奶娃娃不知生死的时候,尤其不会畏惧,所以哭的更加惊人。
      苏姑将小皇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段贵妃被吵得头疼,冷不防掐了皇子一把,吩咐:“给我堵住他的嘴,如果他再发出一点声音,你们就都给我人头落地。”
      苏姑哑然的神情在殿上犹为惊人,段贵妃冷笑:“那你们是自己想死?”
      苏姑忙将孩子的嘴捂住,段贵妃满意地扭动傲人的身姿走了。
      苏姑用力掐住那孩子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那孩子的脸涨得通红,苏姑的目光却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冷。
      本就是用来争宠的人质,若几年后贵妃有孕,他还能否活着都是两回事,这样的故事比起满门抄斩的承天天子来说,算的了什么。
      小破趴在墙角的树上,静静地看着苏姑冷漠的脸,她的心也逐渐变得冰冷。
      夜正浓,她却不想出来了,默默地回到石室中,她握着手里的珠钗发呆。
      呵斥自己的魏峰,以为慈祥和蔼的苏姑,对立隐藏在皇宫的凌向天,池边幽幽叹息的女人,他们都怀着各种目的来看她,这让她心乱如麻。
      第二天,她窝在石室门口希望听见宫中的奏乐,可是什么都听不见,但她确定连破真的走了,因为她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在池塘。
      她是以大齐长公主的身份出嫁魏国为后,身世显贵,位份荣耀,却没人能透过重重帷帐看见她是否在微笑。
      而名副其实的公主连城,在这场两国联姻的风波中,由她的父皇为她找到了一条安逸的道路。
      万寿节时,四品以上官员携家眷来到皇宫,皇帝御赐没有品级的公子也可以参加今年的宴席,这含义太明显,皇帝要选女婿,没有品级也可。
      谁不知道连城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就算如今没有品级,以后也会有的。
      连城位居高台,遇见男子并不蒙纱遮面,她神情倨傲,也确实有倨傲的资本,幼承昔日京城第一美女的母亲卫素亲手调教,琴棋书画无一不成,又天生了一副好面孔,与连破相比不遑多让,何况是皇帝唯一的爱女,男子如果不爱这样的女人,还爱哪个呢?
      只是连城看惯了周围明里暗里谄媚的阿谀,人心如何,已有自己几分见地。她轻轻将头扭过,不去看下首众公子明亮的眼睛。
      “父皇是要我选驸马,还是将我晾在这里任他们估看,这与青楼女子有何分别?”连城不悦地说。
      卫素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若再不定亲难道要当个老姑娘?你总说那些世家公子轻浮不堪,你父皇无奈,将那些没有功名的也召进宫来,难道这些俊杰中没有一个能让你看得上的?”
      连城精致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如果这些就是我大齐的俊杰之才,那女儿大概是要孤独终老了。”
      卫素脸上不悦,“哪有女儿家这样说话的,城儿,你太胡闹了。”
      连城嬉笑着跨上她的手臂,“女儿说的是实话,如果不能进嫁给心仪之人,宁肯与青灯古佛常伴。”
      “你呀。”
      卫素无奈,转眼看见段贵妃手持蒲扇嫣笑走来,“公主此言差矣,须知这天下女子哪一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若是每个女子都是公主这般想法,天下可不要大乱了么?”
      段贵妃说完,扇面盖住脸,娇媚地笑了。
      连城冷冷一哼,讥讽道:“幸好这天下只有我一位公主。”
      段贵妃眼波动了动,扫视远处公子们的座位,神秘地说:“公主可知,今日来了一位真正的俊杰,文大元帅独子——文临渊。”
      连城的脸终于动容了, “就是那个十岁便上战场杀敌的少年将军?”
      段贵妃媚笑:“本宫一直在想什么男子能配得上公主殿下,唯今看来,只有这位小将军了。本宫适才看见小将军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公主可要一睹真容?”
      连城矜持自若,面上寒如冰霜,“你要本宫去寻访男子,贵妃娘娘当本宫是你么?”
      段贵妃神情一变,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公主这话本宫不明白,可否解惑?”
      连城自要张口,卫素却说:“适才皇后到处问贵妃下落,贵妃可先回皇后娘娘才是。”
      段贵妃看着她淡然的面孔冷冷一笑,“本宫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自有明断,卫贵妃如此调教女儿令本宫大开眼界,看来这书香门第的女子一般尔尔。”
      “你再说一遍!”连城低喝。
      段贵妃扭动腰肢,背后留下一句,“耳也不聋,本宫何苦浪费唇舌。”
      连城瞪着她远去的背影,恨恨道:“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又是丞相之女才如此放肆,这样的人竟也配抚养皇子。”
      卫素对女儿淡淡一瞥,“城儿,在这皇宫若学不会谨言慎行,恐怕他日遗祸无穷。你将母亲的话抛在脑后了。”
      连城浑不在意母亲素日的谨小慎微,“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儿,素来只应他们怕我,没由得我怕他们。”
      “连城这话说的好,连破嫁了,你便是齐国唯一的明珠,自不需在意别人的目光。”
      说话的男子拍了个巴掌,连连说好。
      连城看他俊朗帅气的模样,不由露出几分欢喜,“大皇兄,你这次回来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大皇子连壁将脸一板,“大哥出宫是又正经事,哪有空逛街呀。”
      连城不信,作势要掏他的衣襟,他来回躲避,最后在袖中掏出一只狼毫,“文语斋大师傅新作的狼毫笔,你平日最爱写写画画,最合适不过。”
      连城一把接过,上下抚摸笔杆,笑道:“我就知道大哥不会忘了城儿。”
      卫素轻轻摇着头,“大皇子如此宠爱城儿,将她惯的不成样子了。”
      连壁对卫素抱拳躬身行礼,“城儿是我唯一的妹妹,连壁愿意让她一生无忧。况且城儿天性纯良,只是顽皮些,卫贵妃莫要太过担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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