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十年如沧海》周雅周

4、第四章 牵扯

　　“碰----”，剧烈的撞击声响彻国道上空，浓烈的汽油味在空气中散开。
　　安尧浑身剧痛，眼眸似乎被什么潮湿的液体糊住了，刺激的她无法睁开眼，空气中漫延着一股浓稠的腥味，夹杂着汽油味，熏得她难以呼吸。
　　周遭忽然开始嘈杂，有人在喊什么，还有人在拉她的手，可是她好疼。
　　“啊---”
　　安尧一声尖叫从床上坐起，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因为惊恐大口大口的喘着
　　气。
　　竟又做梦了。
　　即便多年过去，记忆也开始模糊，可有些事仍埋在她心底久久无法释怀，每每这样在夜晚惊醒过来，她都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来劝慰自己，生死无常，这世上没有人能准确的预知自己在下一秒会遇见什么，是好是坏，是生还是死，逝者已矣，活着的也不该再折磨自己。
　　只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年她没有任性，她们一家也没有坐上那辆车，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什么事情也不会改变，想到这里，眼泪又瞬间决堤。
　　沙美来电的时候，她刚从阳台上将衣服收回来，为了方便折叠，就按了免提。
　　“明天晚上的同学聚会你去不去啊，班长说你必须到。”
　　“我不想去，”安尧说的老实话，现在哪还有什么正经的同学会，不过是变相的攀比显摆，没什么意思，再说，都多少年了没见了，谁还认识谁啊。
　　“哎呀，去嘛，就当陪我的，我好奇，想去看看大家都变啥样儿了，听说那个姚丽丽都生孩子了，还要把孩子带过来呢。”
　　“可我忙着呢，下周有个庭要开，不能出幺蛾子。”
　　“啊---”沙美在电话那头遗憾的不行，“那。。。那我就自己去了，唉，你不在的话我都有点不敢见他们，那时候我就被他们排挤来着。”说罢，又连叹了好几口气。
　　“你到时候少说话就是了，话多容易出错。”
　　“好吧。”
　　挂了电话，她也差不多收拾完了，看挂钟时间不早了，又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
　　刚到所里，黄涛就喊她进办公室谈事，出来时她还有些懵，怎么才过了一天，长安路的案子就换给别人做了，还是在快开庭前才通知她，那么多资料呢，接手的同事能看完吗？不过黄涛承认她前期工作做的很不错，他私下奖励这个案子70%的酬劳给她，让她好好休息，别的什么也别想。好吧，虽然心有不甘，但安尧深谙行业规则，欣然接受了黄涛的提议，一身轻的离开办公室。
　　坐在茶水间喝咖啡的空档，她突然想起沙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会会也好，便又打了电话，两人约好明天晚上一起去。
　　当晚沙美还特地去发廊弄了头发，顺带化了个性感妆容，安尧取笑她像唱戏的。
　　同学中好多人都是隔着七八年没见，变化着实大，发福的不少，青葱岁月终是到了谢幕的时候，看着他们大腹便便不再豆蔻的模样，安尧感慨万分，心情忽然有些压抑。聚会吃的自助餐，安尧没什么食欲随便拿了点便坐到一旁默默的吃着，刚才进来时并没人跟她寒暄，也难怪，她本来在班上就不受欢迎，除了长了点年纪，变化不大，还是扎个马尾，素面朝天。
　　沙美新奇的到处晃，抱着姚丽丽才两岁多的女儿高兴的不撒手，
　　好不容易熬到结尾，安尧已经无聊的想发疯了，中途上来俩女的一直跟她吹，她也不好意思驳面子，只能在一旁陪着笑，做了两年的律师，她倒是越来越会待人处事了，当然，也不是每次都能做的好，毕竟她也是有脾气的。
　　实在枯燥的紧，她便跟沙美打了招呼提前走了，下了电梯，看见大厅门口贴了张大海报，说三楼的服装店全体8折，她想了想又倒了回去，直奔三楼。
　　家里的衣服都很旧了，有些穿了三四年也没换，现在的工作经常需要出差，如果穿的不得体也不好，虽然上次给舅妈李月打了三万快后荷包就瘪了很多，但一两件衣服还是置办的起的。
　　只是逛了两三家后，她又有点泄气，即便打了8折，可原价太贵，打折也只是去掉零头而已，她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垂头丧气的准备打道回府了。正走着，身后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个嬉闹的熊孩子，吓了她一跳，幸好她机灵，不然差点被这小子绊倒。正准备教训他不能乱跑的时候，他一下又撞上前头正在走路的女人，那人显然没安尧灵活，脚下高跟鞋一拐，整个脚踝都别了过去，顿时传来一声惊叫。
　　熊孩子见自己撞到人，下意识想跑，那女人这时候动作到是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直直拖了回来。
　　“死小孩，撞了人还想跑？”
　　那小孩吓的脸色惨白，站在一边不敢动弹，嘴巴委屈般的噘着老高，憋了才小一会儿就哇哇哭起来。
　　“哭什么哭，你妈妈呢，你是野孩子吗，没人管教吗？”
　　那小孩哭的更凶了，惹的路人纷纷侧目，可女人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再哭，再哭。”女人伸手在孩子头上狠狠戳了两下。
　　安尧有些看不过眼，也没多想就走上前。
　　“这孩子是皮了点，吓唬吓唬就得了，别勒着孩子呀。”安尧不动声色的将孩子的衣领从那女人手里抽出来，又给孩子捋好。
　　“你少管。”突然来了管闲事的，曹西玲有些不爽，哪知抬起头一望，竟吓了她一跳。
　　怎么是她！
　　甚至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多年后她依然扎着最简单的马尾，不涂不抹，干净的像个中学生。很明显，安尧并没有认出她来，意料之中。
　　“你还好吧？”安尧将孩子藏到身后再客套的问她。
　　“他。。。是你儿子？”
　　“哈哈，怎么会。”
　　安尧连忙摆摆手，又觉得好笑，可不过两秒，一双软绵绵的小手忽然抱上她的大腿。
　　“妈妈，这个阿姨欺负我。”
　　安尧嘴角一僵，这熊孩子挺会来事儿啊。
　　“别误会，别误会，这孩子说胡话呢。”安尧尬笑，连忙扯了两把，可这肉爪子就拽着她大腿不放。
　　“小朋友犯了错承认就是了，家长可不能这样。”曹西玲语气淡了下来，可眸子里却闪过一丝鄙夷。
　　显然她是认为安尧既想护短又不想跌面子，所以不想承认熊孩子是自己的了，艾玛，这是多么“美丽”的误会。
　　“妈妈，这个阿姨好坏，我不喜欢她。”他还火上浇油。
　　安尧只觉得脸上的肉在抽搐，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这孩子太过分了吧，你怎么教的孩子。”
　　鬼知道怎么教的，这孩子简直张口就来啊，这熊家长可不得了，安尧也是佩服的很。

　　“你等我一下哈。”安尧朝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埋下头扒开大腿上的小肉手，强制让他站好，又蹲下跟他保持一般高度。
　　“宝宝啊，既然你都叫我妈妈了，那今晚就跟妈妈回家吧，妈妈给你许多许多糖果好不好呀？”安尧奸笑。
　　那熊孩子还挺警觉，扭扭捏捏道：“我。。。我不爱吃糖。”
　　“管你爱不爱吃，走，回家。”安尧忽然收起笑容，下一秒就换上严肃脸，一本正经的作势要拉他回家。
　　“不要，不要，我不跟你走。”
　　“我是你妈，你不跟我回家是想上天吗？”她装作生气。
　　“呜哇。。。。我不走，你是坏人，坏人。。”熊孩子吓呆了，眼泪一下冒出来，这转眼咋就遇到人贩子了，要死要活的晃手想从安尧手心挣脱开。
　　“你看这孩子，就是不让他妈我省心，对不住啊，我回去揍死他。”安尧拽着他不放，朝曹西玲笑眯眯的说道。
　　“阿姨，阿姨，我错了。”这小朋友终于诚实了。
　　“你管谁叫阿姨呢？”安尧得意的抬了下眉毛。
　　“对不起。”他扭捏的垂下脑袋。
　　“你看，现原形了，现在的孩子可真是不得了，见人就喊妈。”安尧这才将他松开，又朝曹西玲无奈耸耸肩。
　　“他不是你儿子？”她竟有些失望。
　　“当然了，我只是路过而已，原本是怕你为难他，毕竟是个小孩儿，结果这孩子也太精了，就地认起亲戚来，我有口难言啊，人还真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对了，你的脚还好吧？”
　　“哦。。没事，没事。”安尧表现的友善，她也不好再计较什么，当然，也是怕话多失言。
　　安尧转头又教训了熊孩子几句便放他走了。
　　“这附近有个诊所，要不我扶你去做个检查，我看你脚踝都肿了，恐怕是扭到了。”
　　“不用，谢谢。”
　　“那，要不我扶你到门口吧。”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走。”
　　“哦”
　　她疏离又客套，安尧忽然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