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十年如沧海》周雅周

2、第二章 “家”

　　这年初夏，燥热的很。
　　安尧在法院的立案大厅等了好几个钟头，结果工作人员磨蹭半天才从办公室里头出来，还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明非本人签字无法取材料，安尧谄媚的好话说尽，人家就是不领情，只能一旁给主任打电话问怎么办。黄老头在电话那头连骂了几声娘，顺道又开始声讨人情凉薄，一点没个长辈的样儿，安尧隔空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从法院出来时间也不早了，她直接打车回了公寓，顺便在小区前的摊子上买了碗砂锅粉丝带回去当晚饭，刚把碗洗干净准备装上粉丝就接到舅舅的电话，说让回家吃晚饭，她叹了口气，又把粉丝用保鲜膜封上，也不管还热气腾腾就放进冰箱里，然后打车去了舅舅家。
　　舅妈李月做了不少菜，安尧有些受宠若惊，坐在桌子上不敢动手。
　　钱婧看见桌上的酱鸡腿，二话不说伸手便拿，却被李月一巴掌拍了下来。
　　“没规矩，给你姐姐做的，你吃别的。”李月没好气的说。
　　“没事，给妹妹吃吧。”安尧见钱婧不高兴的板着脸，连忙给她夹了块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还是姐姐好，嘻嘻。”她立马喜笑颜开，自顾的吃了起来。
　　李月见她一副饿鬼投胎的模样，心里一阵数落，面上却不改色，依旧笑眯眯的给安尧夹菜，安尧连忙端着碗去接。
　　“舅舅呢？”刚才回来，安尧就没看见。
　　“哦，他突然有点事儿出去了，”说完，李月又捡了点蔬菜给安尧，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突然一改先才的笑脸，满面愁容的望着她，道：“尧尧啊，其实，舅妈有点事儿想麻烦你呢。”
　　安尧一听，赶紧放下筷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您说。”
　　“唉，还不是你舅舅啊，前年贷款买了这房子，一个月5000多的房贷，我俩工资加起来才七八千，还了贷款就没剩多少了，你妹妹今年升高三了，开销又大，剩了两千多块也不够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看。。。。能不能先借点儿给舅妈应个急，等你妹妹高考结束舅妈就还你，你看。。。行不？”
　　李月说的低声下气，安尧有些于心不忍，虽然从高二开始改由舅舅监护，但舅妈李月待她却并没有多少温情，明里暗里总抱怨她是个累赘，唯一的表妹更是仗着年纪小对她颐指气使，舅舅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虽然关心她，但碍于舅妈的威严，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考上大学后她就开始自己打工挣钱交学费了，不是特别急的事情，她基本就不再回家，而是在外头租了个小公寓一个人住着。后来毕业进了律所，工资虽然不算高，但养活自己还算勉勉强强，李月见她逐渐有了出息，一改以往的刻薄，隔三差五的就招呼她回家吃饭，但其实，不是这个要帮忙就是那个要咨询，安尧为此不知卖了多少薄面，到处给她跑腿办事儿，但李月那儿似乎没有底儿，有时候安尧一看是舅舅来电心里就咯噔一下，因为她总猜不透每次回趟家又会有什么事发生。
　　“您说吧，要多少，我尽力。”安尧明显底气不足。
　　“你看，我就知道你这孩子热心，从小就懂事，其实也不多，听说你在律所工资挺高的，这都执业两年多，肯定也存了不少吧，能不能先凑这个数儿给舅妈啊，明年舅妈肯定还你。”李月伸出三个手指头在安尧面前晃了晃。
　　“三......万？”安尧心里一哆嗦，这可不算小数目，她卡里并没有多少钱，律所很小，接的案子也不大，只偶尔能多挣点，但差不多每个月也就三四千出头而已，还要交房租，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是啊，想给小婧找个好的课外辅导，价钱都不低，我们要还贷又要顾着她学习的事儿，真的压力大啊，你看你也没男朋友，这暂时不是没什么开销嘛，就当给舅妈救个急，舅妈是个实在人，不会赖你的钱，明年年底肯定把钱给还上。”
　　“没有，舅妈，我没那个意思，三万是吧，我明天给你打卡上吧，你把卡号写给我。”
　　李月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安尧还能怎么办，只能把李月写上卡号的纸条老实的收好，然后各自装作无事的继续吃完这顿不知何味的晚饭。
　　安尧前脚刚走，钱云方就回家了，李月见他蹲在阳台上抽烟，一把揪着他的耳朵拽到客厅。
　　“你就怂吧，要你借个钱是要你命是吧，还给老娘躲出去了。”李月一见他那副鬼样就来气。
　　“消停点吧，安尧那孩子就是太老实，你也忍心跟她开口。”钱云方也知道自己窝囊，没什么本事挣钱，在家也没话语权，倒不是怕李月，只是他天生就不是什么暴脾气，有时候也是懒得跟她吵，她闹气脾气来活脱脱一个泼妇，不如避而远之，省的置气。
　　“呵呵，你外甥女吃我的喝我的，还供她上大学，她现在帮衬点儿那是应该的，要不是她爸妈死的早，谁愿意养着那么大一个姑娘啊，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你要是稍微怎么不注意人家心底指不定怎么恨你呢，这左邻右舍都看着呢，我李月待她可是对得起天地良心。”
　　钱云方闻言并没吱声，只捏了烟头往地上一摔，转头进了房间。
　　李月见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越想越气，当初怎就看上他这二傻子呢，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