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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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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阴暗的火车门内走出来的时候,我以为看到上帝宠爱的天使从牢笼中逃脱,飞进上帝的怀抱。
——谢惟
子昔坐在火车里,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旁边的玻璃窗,或者说是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子衿逝去的三年里,他将头发养长,几乎到了腰部,脸庞一如姐姐般柔和,带着安静的神情。皮肤亦是,细致、光滑,还有苍白。他的颈线是优美的,没有喉结。
他穿着紫色的长裤,勾勒出修长匀称的腿形,上身穿着白色罩衫——为了掩饰他平坦的胸。他将去见传说中姐姐爱着的并且爱着姐姐的少女。
火车停了下来,他将视线移向熙攘的人群,循着照片上的模样搜索着,不紧不慢。站起身,拿好行李,他踱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随着移动的人群,走向火车门,还有模糊的未来。
当子昔从拥挤的人群中出来时,被一个过分惊喜的声音吓了一跳。
“子衿!”
子昔抬起头,终于见到姐姐生命将要消逝前还念念不忘的恋人,她有着美丽的面庞,眼神坚定,穿运动装,动作洒脱,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无谓和叛逆。子昔被她热情的眼神灼伤,微微错开了眼,却对上一双冷清的眼,他看着站在少女身后的少年,表情忧伤。
“啊,子衿,我给你介绍,这是谢惟,我最好的朋友,”少女拉过子昔的手,笑着说,“这是子衿,你知道的,我女朋友。”
“你好。”谢惟对着子昔打了一声招呼,有礼而疏离。
子昔没有说话,他看着站在他对面的两个人,抿唇无声的笑。
“毓。”子昔轻轻喊了一声。
“嗯?怎么?”少女稍微前倾身子,将下巴搁在子昔肩上,侧着头问。
子昔也稍稍侧过头,说:“毓,你真漂亮。”少女的耳朵因子昔的话红了起来。
谢惟呆愣地看着她们,两人暧昧的动作看起来像在接吻,这给谢惟带来了稍许的冲击,他转过头,想要假装咳嗽,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闷咳起来。
毓转头看着谢惟嘟囔:“因为怕子衿拿不动行李,才叫了男生来,早知道不要带电灯泡来了!”语气愤懑。
子昔微笑,不置一词。
“子衿,我来帮你拿行李。”毓说。
子昔从善如流地递给她,毓接过行李,却被行李压得一弯,行李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到还在咳嗽的谢惟,他愕然地看着毓。
毓不知所措地看着行李,抬起头看了眼微笑的子昔,复又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扯着衣角闷声不吭。
子昔安慰地笑了笑,柔声说:“还是我来吧。”将地上的行李拉起,对还在反省的毓说:“我要去报道,快迟到了。”
“哦,哦。”毓抬起头应了一声,过会儿才反应过来,拉着子昔坐上了出租车,后面的谢惟赶忙跟上。
“子衿,你在国外三年好吗?有好好照顾身体吗?”车上,毓问子昔。
姐姐三年都躺在病床上,每天吃药打针,动不动就开刀,一点都不好,子昔心里想。
“很好,身体也还好。”子昔简单得回答。
毓的眼神明显担忧起来:“你不要敷衍我!”
子昔摇了摇头。
谢惟从后视镜里看着正在交谈的子昔和毓。
气氛压抑起来。毓抿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子昔静静地看着毓,保持沉默;谢惟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于是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车外依旧喧闹。
子昔握住毓的手,毓抬起头,看见子昔对着她温柔地笑,然后将头靠在自己肩上,心一瞬间就柔软起来,她感到心房呼呼地冒着热气,血液也变得滚烫。她轻轻拥住子昔,用脸颊摩擦他柔软的头发,手抚着他的背。
前头传来两个人的咳嗽声,毓翻了个白眼,没有停下动作。
出租车停在了南陵大学的门口,三人从车上下来,目送出租车远去,徒留下黑色的烟雾,相互缠绕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