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Lishan

4、终章 我真的

　　我真的没去看桃夭最后一眼。

　　刘婶说她被绑在木桩上，站在熊熊大火里一声都没吭。
　　我真的没去看桃夭最后一眼。

　　刘婶说她被绑在木桩上，站在熊熊大火里一声都没吭。

　　我也知道了闹饥荒的时候，刘婶儿是吃了一只白狐狸才活了下来。

　　所以她对同类的桃夭心存感激。

　　几年后刘婶儿助我进京再考，机缘巧合让我遇见礼部尚书的千金。

　　且她对我一见倾心。

　　皮相还是很重要。

　　再后来我就中了状元，县令亲自来贺，大红花大骏马金唢呐接我去京城。

　　两者其实并无因果关系，只是有了前者，我自然没有被挤兑到去住客栈。

　　更没再发生之前赶考无故落榜的事。

　　我如愿在朝廷谋了个二品官做，再后来与那位尚书千金成了亲，头一胎她就为我诞下了两个男孩。

　　健康聪明。

　　我给当年那个客栈的掌柜送过去百两真银。

　　当然，他已经离世了，受着的是他继承家业的大儿子。

　　他好像很受宠若惊，给我的待遇是三个响头。

　　一切都变好了，我好像过得还不错。

　　偶尔还是会想起我的小狐狸，我的桃夭。

　　匪夷所思的是，在京城里的无数个夜晚，我没有梦见过她一次。

　　还有一件事。

　　每年清明节回山祭拜父母的时候，我都会独自在那张小床上睡上一夜，读一读《诗经》，读一读那篇《桃夭》。

　　妻子嫌路远无趣，不来。

　　我看见了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趴在床上舔我的手心，懒懒的睡在我臂弯里。

　　可是等我醒来，发现只是梦，床边空空如也，她早就不在了。

　　奇怪的是每年的清明节，我睡在茅草屋的小床上都会做相似的梦。

　　我一点都不害怕。

　　那颗桃树已经长大了许多，却再也没有结过果实。

　　随行的家丁建议我砍了它，换栽别的金贵的树。

　　我听后，给了点钱把他撵走了，从此再没人敢起提砍桃花树。

　　那年妻子第二次怀孕了，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她平日里喜欢摘抄解解闷。

　　我就在一旁看书。

　　她写累了，放下毛笔，问我：

　　“你最喜欢哪首诗？”

　　心一颤，往事历历在目，我轻轻答：

　　“ 《诗经》里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

　　“就这个？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妻子打断我。

　　我一笑而过，不再讲话。

　　……

　　立夏那天妻子分娩了，是个女孩。

　　令人称奇的是，孩子生下来就没哭过一声，我把她抱在怀里时，她倒还笑了。

　　清脆悦耳，又很独特，我从没听过。

　　丫鬟们围着我说：“老爷，给我们小姐取名吧。”

　　我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笑眼，说：

　　“司桃夭。”

　　**

　　“后来呢妈妈？”

　　“后来啊狐狸精就离开了秀才，她从大火里逃了出来，看着秀才遇见贵人，看着他金榜题名做大官，看着他娶妻生子过得简单又幸福……看着他慢慢忘记自己。
　　每年的清明节，狐狸精都会回茅草屋住一夜，可是她没有告诉秀才，她还活着。”

　　“为什么啊妈妈？难道狐狸精不想他吗？”

　　“想啊，可是狐狸精遇见秀才以后就再也不喝人血了，被火烧过以后，变成了一只很丑的皱巴巴的老狐狸。”

　　“那又怎么样呢？”

　　“她不想让秀才看见自己难看的样子，更不想打扰他啊。”

　　“是呢他都跟别的女人生小孩了…咦妈妈你怎么哭了？”

　　……

　　世人都怕我杀我远离我

　　没关系

　　那就做个无忧无虑的狐狸精

　　闯祸撒泼 流浪捕食

　　可是我遇见了你

　　给我安稳给我依靠

　　为你深陷火海为你颠沛流离

　　我从不怨你

　　哪怕从一开始 你就不曾察觉

　　身后那只白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