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从人变成鸟人》十酥

4、尾随者 周同义用犀

　　“五先生，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

　　虽然五先生依旧亲近顾昭，但整只龟与两年前顾昭离开时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龟壳更加莹润如玉，料想在相城公园过得不错，顾昭突然有些不自信五先生会愿意跟他一起离开。毕竟对于动物来说，再豪华的房子也比不过悠然自得的自然环境。然而，五先生又蹭了蹭顾昭的手腕，两只前爪伸向他，意图明显。

　　顾昭心中欢喜：“好，我们回家。”

　　双手托起五先生，对于回到相城定居的心又坚定了一分。

　　快走到公园大门时，顾昭向身后看了一眼。刚才离开湖边时，顾昭就发现他之前靠着的梧桐树后，有一抹蓝白色的身影。现在，那道身影又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樱花树后。

　　顾昭：......

　　同学，那株瘦弱的花树完全遮不住你好么。

　　但顾昭的性格使然，不会多管闲事。虽然对这个从酒店起就见到的小孩儿有些在意，但也仅止于此了。

　　再加上手上失而复得的五先生，顾昭不再多想，继续向老房子走去。

　　所以他没有看到树后盯着五先生的幽怨眼神，和五先生望向那道身影的淡定模样。

　　到了老房子所在的小区，顾昭抬头便看到小区正后方清平山上山头的那颗巨大的梧桐树。

　　说也奇怪，梧桐明明是落叶大乔木，尤其相城位于华夏国中原偏北，到了冬季或者干旱季节树叶会全部脱落，而且一般也就十几米的高度（参考相城其他梧桐树）。但落入顾昭视线的那棵梧桐，高却足足有五十多米，并且无论多干旱寒冷的季节，总是郁郁葱葱，傲然挺立。

　　清平山本就不是什么巍峨的大山，与那些名山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小土坡，海拔不足千米。虽然被称为相城的后花园，但是冬季到来，主要栽种了梧桐的清平山光秃秃的。而那棵树，仍然“独树一帜”。

　　那棵树不知有多少岁了，据说存于相城博物馆的一本历史悠久的地方志中就有关于此树的记载。

　　顾昭的小学和中学时期都在相城度过，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学校组织的春游秋游都是在那棵树下。周围人总惊叹于它几乎高耸入云的身姿，而对顾昭来说，记忆尤深的是那棵树所散发出的澎湃的生命力和莫名的亲近之感。

　　不仅仅是老房子所在的小区，身在相城，无论何地都能清晰看到那棵屹立在清平山上的梧桐树。

　　打开房门，顾昭没有理会被白布遮盖的家具和落尘的空间，打开了厨房的总闸，洗刷干净一只木盆，放进去一些水，将五先生暂时安置好，然后才开始环视这个他整整生活了三年多的房子。

　　简单的三室一厅，覆盖着白布的老旧家具，八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这是外婆和早逝的外公曾经的婚房，也是母亲和顾昭曾经长大的地方。

　　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一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一个空荡荡的书桌外加两排靠墙而立的衣柜。顾昭的衣物并不算多，所以那两排衣柜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装满过。

　　书房在外公还在世的时候是顾昭最喜欢的空间。挂在窗边的画眉笼子，张贴在墙上的字画和满书柜的书籍，再加上书桌上经年存在的未完成的书法，构成了顾昭的整个童年。而现在，就只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外公外婆和母亲的遗物，全在此。

　　顾昭吁了口气，开始整理。

　　三个小时后，需要带走的东西安安静静放在几个大箱子里，已近傍晚，顾昭和房东联系后，从网上查找到一家评价挺高的搬家公司，明天，这些东西会搬进他在相城暂居的新房。

　　顾昭正在考虑叫外卖还是出去吃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顾昭没有贸然打开房门。这间房子已经空置多年，这个小区也因为拆迁已经没有几家住户，所以基本上不存在什么看到顾昭而前来打招呼的邻居。

　　没有应答，又响起几声敲门声。

　　顾昭踮起脚透过门上猫眼看看外边，什么人都没有。

　　顾昭：......

　　转身走回客厅，敲门声又响。他快速走到门边，看猫眼，还是没有一个人。

　　果然是恶作剧么？顾昭不想理会。

　　然而，呜呜咽咽的哭声从门外响起：“你开门啊……大……开门啊……”

　　顾昭顿时一身冷汗。

　　他胆量不算小，但门外的哭声实在是太过哀怨。就算只是恶作剧，能有这种段数的“熊孩子”应该也会比较难缠。

　　“你究竟是谁？别再敲门了！”顾昭身体紧绷，如果不是必要，他十分抗拒与陌生人纠缠，尤其是可能带着恶意的纠缠。然而门外哽咽的声音在听到他的回话后更加哀怨：“大人！……是我啊，您开开门，我是小猴子……我是候多多啊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候多多’这个称呼，顾昭突然放松了下来。这么......的名字，应该不会太凶残吧？

　　打开房门，顾昭看见了站在门口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瘦小的身影——

　　经过几天的忐忑不安，候多多本来已经不再对那个人的归来抱有太大希望，但是现在面临的困局促使他绝对不能心灰意冷。

　　自从车站看到那人之后，候多多就一直处于一种狂喜和茫然的状态。他不敢相信自己梦想成真，但又不愿放弃这近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于是他一直跟随者那个他思念了千万年的身影。虽然几次被那人发现自己的踪影，并且有所防备，但他不在乎。如果……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回来了，就算破不了眼前的困局，就算他们所有人都要消散于天地间，他也不在乎了。只要，他能回来。

　　在门外等候的时候，候多多并不是惧怕什么，只是......不敢敲响那道门，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然而时间一分分过去，想要见他的念头那么强烈，强烈到眼泪再也止不住，强烈到能够抛弃一切顾虑。

　　他敲响了那道门，听到门内迟疑的声音，便再也忍不住呼唤出声，请求他打开门，请求他能再看他一眼。

　　顾昭有点懵逼，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和出现在家门外的哭泣的......小学生打交道？在线等，挺急的。这种老式房门上的猫眼安装得太高了点，他178的身高还要垫着脚才能看到。门口站着的这个小孩子貌似也就150左右，难怪从猫眼看不到人。顾昭松了口气，暗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反应有点大。

　　但是回过神来，看着门口那个眼睛红红，眼泪还止不住往下流的少年，还是有点莫名其妙。

　　“请问......这位同学？你要找谁？”

　　然而话声刚落，本来只是呜咽的小孩儿哇的一声就哭了。

　　顾昭：......

　　十分钟后。

　　顾昭有些头疼地看着坐在沙发对面的小孩儿。

　　“别哭了好不好？”顾昭真的不会安慰人，“你究竟是谁？今天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从酒店，到公园，到现在直接上门，顾昭已经确定这小孩儿就是在跟踪自己了。但是他不明白，今天是周五，学校应该还在上课，为什么这个小孩儿要逃学跟踪他呢？看他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这还是个小学生呢吧。

　　“那什么，你看这样好了，我不追究你跟踪我的事了，你别哭了，快回家吧。家里大人会着急的。”顾昭绞尽脑汁想要安抚好他。

　　候多多努力控制情绪，抽抽搭搭地说道：“大人，我是小猴子啊，我……我本来就应该跟着您的啊！”

　　顾昭默，这道题完全没有得到解答啊。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十分委婉道：“小同学，你的戏这么多，你们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定很少吧？”

　　候多多：......

　　顾昭：总算不哭了。

　　顾昭抱着五先生慢悠悠的向着相城公安局走去，也不管后边执着的小尾巴。这道题还是交给专家来回答吧。

　　跟自称候多多的小孩子沟通无果之后，顾昭决定去找周叔帮帮忙。其实顾昭跟周叔不是特别熟悉，平时也没见家里人跟他有过来往。他甚至到现在连周叔的全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顾昭母亲和外婆的葬礼上周叔都出现了，并且帮了顾昭家不少忙。尤其是外婆的葬礼后，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一个表舅想要争夺外公外婆的房子和遗产，也是周叔出面帮顾昭解决的。那时候顾昭才知道这位看起来十分和蔼的周叔叔竟然是相城的公安局局长。

　　有困难，找警察。拯救离家出走的熊孩子，应该也......没问题的吧？顺便去拜访下周叔也好。

　　到了公安局门口，顾昭正想拿出手机跟周叔说一声他到了。虽然来之前联系过，但他还不知道周叔的办公室在哪里。

　　“顾昭。”顾昭回头，就见周叔提着一袋水果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还是顾昭记忆中那样笑眯眯的样子。

　　“周叔，您出去了？正想跟您打电话呢。”顾昭赶紧迎上去打招呼，他一直对这位不太熟悉的叔叔心存感激。

　　“哎。”周叔乐呵呵的回道：“知道你要来，给你买了点橘子和冬枣。咱们相城的特产，季节快过去了，但这会儿吃最甜。”又弯下腰看着顾昭怀里的五先生，笑得一脸慈祥：“你还找到五先生啦？挺好，挺好。”

　　顾昭瞬间有些无措，因为是来周叔的单位拜访，所以顾昭什么礼品都没买，现在还要让周叔招待，实在是不妥。

　　周同义看出了顾昭的忐忑，有些感慨，这孩子啊，有点太老实了。他拍了拍顾昭的肩膀，将水果袋子递过去：“来帮周叔拎着，咱们去我办公室坐坐，跟我说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说着往公安局内走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身影，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候多多本来就紧紧缩缩的身子又瑟缩了一下，还讨好的对周同义笑了笑。

　　顾昭看到周叔注意到了候多多，赶紧解释说：“周叔，我想请您帮个忙。这小孩子今天一直跟着我，也问不出他的情况，您看能不能帮忙找到他家长联系一下……”顾昭不由得停下了话语，他看到了周叔看候多多的眼神，感觉有点不对，有点过于严厉了。而候多多的反应也不像是面对陌生人的样子。

　　难道......这是误打误撞遇到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