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之千年恋物语》暗华

11、莳花苑

　　樱之丸睁着眼，几乎一夜未曾入眠。
　　夜风拨动廊檐下的素笺风铃，一声声薄冰碎裂的清响敲击着她脆弱地神经。
　　她觉得似乎上天开了一个特别恶劣的玩笑，不然为何再睁开眼时已是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她始终一语不发地旁观着，学习着，并努力地去调适着自己，包括忘记自己曾经的名字——娴，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可以很好地融入这个让人惊恐的时代。
　　她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那个名叫崛川政秀的男人的出现，却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
　　她原以为只要不去想，前世的一切就自然如烟云散去，但当宴会上远远望见那个男人时，她的心还是激动地直要跳出腔子来。
　　难道是峰追来了？她对自己说，我一定要确定。
　　于是在侍女们都入睡之后，樱之丸悄悄地摸出了房间，原准备去尚未结束的会场碰碰运气，却意料之外地在走廊上看见被追赶的他。于是她悄悄隐进身边的一间空屋，趁其不备拉了他进去。
　　可他到底是峰，还只是一个像峰的人呢？
　　樱之丸迷惑了。
　　不过，还有确认的机会，一想到他红着脸迫不及待地答应来教日语的样子，樱之丸就在黑暗里轻声地笑了，容易脸红这一点都和峰很像呢。
　　这样朦胧地回想着，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似乎才做了一个梦的当口，纸隔扇外就传来乳母左近的声音：
　　“樱之丸少主，您醒了吗？”
　　“……嗯，进来吧。”
　　被唤醒的樱之丸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要看到那么多像雪一样白却又削眉染齿的脸了，想当年第一次瞧见的时候简直以为掉进了日本恐怖片里，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小命又被憋回去。
　　当时还自我安慰，以为多看看就习惯了，可看了三年……
　　樱之丸又向左近乳母望了一眼，感觉到视线的乳母则向她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是娇媚的微笑，却让樱之丸再次无奈地在心里唏嘘了一把——天哪，那两排黑色的大牙还是这么惊恐呢……日本人的审美观，看来我是一辈子都不会适应了！
　　不过幸好我被当成男孩子来抚养，不需要像这些女人一样又要削眉染齿，又穿着棉被一样重的衣服在地上爬着走！呼……她安心地拍拍自己的心口，这也算是开了这么个超级玩笑的老天爷给我的特殊福利了吧！

　　“今天少主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呢。”
　　“是呀是呀，难得看到他玩掷扇子的样子，多么的风雅迷人呀！”
　　“喔，快看哪，那扇子掷得多高呀，真不愧是摄关家的继承人，小小年纪就如此的英姿勃发，我看那些侍女们没有一个能接得住少主的扇子呢。”
　　“呵呵呵，我看呀，是美优你不原意有人接到少主的扇子吧。”
　　“讨厌啦，怎么会有说话这么无礼的人呢，真是的！”
　　秋日艳阳下，一干穿着色彩艳丽的十二单的侍女们分坐在安放于草坪中的五、六个茵褥之上，看樱之丸少主与三、四个贴身侍女玩掷扇子的游戏。
　　少主今日穿着绘有樱和紫格纹菱的棠棣色直衣与绯色直贯，梳着男童特有的‘总角’，两边发髻下的乌黑垂发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跳跃，分外显出一种无忧无虑的天真姿态来。
　　同在身边陪侍的侍女们也都是藤原大人与葵姬夫人从各个中小贵族家里精挑细选出的美女，至于一应呈用之物更是娇美、精致，无不选用最奢华的螺钿、绸缎、宝石、生绢、金银丝线等制作而成。
　　连各侍女身上所用薰香都有专门的供奉，与别家侍女所用大大不同，以至于樱之丸少主所居的莳花苑一时间竟成了京城里所有花花贵公子的目标焦点，纷纷以能够潜入莳花苑，并拥有一个莳花侍女作情人为荣。当然，也由此引发了一系列流传于平安京的笑闻，不过，这都是后话，在以后的文里自有叙述。
　　沙啦！
　　那把装饰着浅紫色流苏的蝙蝠扇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飘落在正说话的美忧身前。
　　“少、少主？”
　　随着樱之丸的走近，美优激动地连忙伏下身子，视线里只能看见少主的浅沓（鞋子）停留在扇子的旁边，她急用双手捧起扇子，高举过头递给樱之丸。
　　停了片刻，美优只觉手上一空，那少主身上散发出的高雅香味与视线里的浅沓都离开了。
　　掷扇子的游戏继续开始。
　　“哇，美优你好幸运呢，少主竟然在你身边停留了一会。”
　　“是呀，我的心到现在都怦怦地跳个不停呢。”美优抬起袖角娇羞地遮住了脸。
　　“可少主从不说话，真是让人分外地怜惜啊。”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十五、六岁的侍女轻叹道。
　　正说话间，远远地走来了一群女人，领头的正是少纳言乳母大人。
　　包括正在掷扇子在内的所有侍女都一起面朝少纳言乳母来的方向拜伏了下去，场上只剩下樱之丸独自站着。
　　“大人请少主到正殿去。”少纳言乳母走到樱之丸身边，一板一眼地跪伏下去之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