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放映机》谜朦

4、第四节 初三新的班

　　初三新的班级，新的人事物。最让我难受的是前桌的人，那个不是名为“文家威”的前桌。人真的总要在失去后才会珍惜。
　　我很想念他的恶言恶语。
　　我很想念他嚣张的面孔。
　　我很想念他被我欺负的无可奈何。
　　我很想念他总是一边嘴角上扬的笑容。
　　我很想念他那颗被我敲被我打的脑袋。
　　我很想念他每次抡起而又无力放下的拳头。
　　。。。。。。

　　真说不清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了，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辗转之间，初三也过了一星期了。
　　望着房间书桌上那自从被放那就没动过的精致美好的礼品，本想托同学还给他，却选不出合适的人。暑假就在我一拖再拖的借口里晃过去了。
　　拿起电话祈求着听电话的千万要是他啊。
　　嘟。。。。。。嘟。。。。。。。
　　“喂，找谁”
　　“文家威，是我。”感谢上天，它听到我的祈祷。这态度也只有他，
　　“我。。。。。。”
　　“你找我哥吗？等下。”嗑一声，话筒被放下了。
　　房间的冷气开太大了，感觉好冷，不单是表层皮肤，连皮肤里的汩汩流动的血液也冒着打开冰箱冰冻层一般的寒冷白气。

　　“喂。宁静。你终于打电话过来了”从音调里明显听出他在笑。
　　“我。。。。。。我。。。。。。”没设计好和文家声的对白，而原想好的对白却因为人物不同而夭折了。
　　“今天星期天哦，你有空吗？可以出来吗？”
　　“呃，今天不行，下星期吧。”那礼品也必须还回去啊。

　　课间十分钟我徘徊在三楼上四楼的楼梯口，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却实在没勇气踏上去，我的教室在三楼，而他的教室在四楼。
　　唉，算了，快上课了，下节课再去找他吧，。
　　却在转身后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
　　“文家威。”叫住了无视我存在的熟悉却冷漠的人。
　　“有事吗?”他停下脚步却没看过来。
　　“我以前给了你一张回忆录，你写好了吗？什么时候给我。”原以为一再夭折的对白终于出来了。
　　“你等等。”我望着他头也不回的人在楼梯的转角处，消失。

　　“喏”一张可爱的卡通纸上，有他清晰整洁的字迹。也有他细心画的一箭穿两心的图形，而在一心上写着宁静，另一心上写着文家声。眼泪在见到名字的瞬间挤满了眼眶，心里传来箭穿在上面真实的疼痛感。
　　“谢谢你的祝福，不过”头压的低低的，眼泪省略脸颊的那段距离跳下地面，摔的粉身碎骨。
　　“我不需要。”在纸张的中间找了个中间点，咝咝。。。咝咝。。。咝咝。。。。。。
　　被撕碎的纸片，一片一片如雪花纷飞落地。
　　铃。。。。。。上课铃骤然响起。
　　我转身离开，那纸片覆盖下的除了眼泪，还有我那想得太多的心。

　　而我忽略了托着“声”字的那层涂改液下隐藏的秘密。

　　“我以前给了你一张回忆录，你写好了吗？什么时候给我。”
　　“早写好了。我去拿给你。”
　　“写得不错啊，那给机会你请我喝珍珠奶茶。”
　　“去，放学我去找你，你，请，我，喝。”
　　。。。。。。
　　脑里用我们以前的相处模式组成了可能发生的对白。
　　而它们原来也只是适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提不起劲，接下来的这个星期做任何事都是如此。
　　在这懵懂的青春年华里，初次尝到这苦涩的味道。初次了解到原来一直对他的讨厌经历了量变并在时间的作用下更甚成了质变。但是在何时何地发生变化的？

　　“呜呜。。。。。。”林曼压抑的哭声总于还是爆发了。
　　她和我不同班，她教室在文家威的隔壁。在这课间十分钟她带着储满眼眶的泪水来找我，而现在我们坐在了篮球场的树荫下的石凳，大榕树茂密的枝叶中落下细碎的光点。大地冒出的热气毒辣辣的刺痛着皮肤，蒸出身体的水分。
　　“你怎么了？”拍着林曼成弧度弯曲的背部，安慰着对我来说算得上是朋友的她。
　　“呜呜。。。。。。”
　　。。。。。。
　　不知过了多久了，最少也超过十分钟了，预备铃早就打响了。
　　“我。。。我。。。今天。。。去表。。。白了。”嘴里发出的字音伴着鼻子发出的抽噎声组成了特殊的表达方式，连结果也从这方式中表达的一清二楚。
　　“文家威？”其实这应该是肯定句的，当初她也是因为他才和我成为朋友的。
　　“嗯，他说他不喜欢我，还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呜呜。。。。。。”
　　他就是可以将我不喜欢你直接说出口的人。
　　“我打听。。。到他好像。。。喜欢。。。他们班的班花。。。莫海优。”林曼的一句话静止了吹赶热气的轻微凉风，身体的水分急切的冒出，从额头滑落下汇聚一齐的汗滴。枝叶间的细碎光点也是如此的刺眼，痛得睁不开的眼冒出液体，手背用擦汗的动作轻易将此液体与彼液体混合。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喜欢，莫海优，六个字重复的纠结着铺满了眼睛盯着的天花板，像一团解不开的结，一层一层的重叠成一团团的乌云向我逼近。

　　其实“对不起”和“我不喜欢你”对向你告白的人哪个伤害会少点？
　　当我赶到和文家声约好的文化广场，远远就看到那向我摆动手臂的他。
　　伴随着将礼品送还的是一句：“对不起。”头低低的看着脚尖，站在那不知所为的等待。
　　星期天的人潮涌动着，喧闹声一片片挤压着耳膜。很艰难的从耳膜接收的各种声响中分辨出他最后降低音量表达的那句话。
　　“对不起，我向家威说你接受了我。”

　　坐在接近教室门口的位置，对突然光线暗下来的感觉非常明显，抬头向门口看去，一张熟悉到害怕的脸映入眼帘，他伸出食指对我钩了钩。本想无视他存在的我还是走了出去。
　　“有事吗？”总觉得语气里有丝不自然。
　　“喏，给你。”
　　一张曾经破碎的卡通回忆录，在另一张作为底座的纸上铺展开来，里面的卡通人物依旧笑得灿烂，纸上的字迹依然如此熟悉，不同的只是原来写着“文家声”的地方被一张kang ta 的偶像照覆盖了。
　　“。。。。。。”
　　“喂，别那么小气啊，我贴了很久了。”
　　“。。。。。。”
　　“好了，放学请你喝珍珠奶茶。”
　　“不行，还要两个麦乐鸡块。”我笑得很像回忆录里的卡通人物。
　　“放学在楼梯口等你。”认真的看着他的嘴角的笑，眼角的笑，有种不知明的光点，闪耀着。

　　像走进了时间隧道，时光回到了以前。校道上两个拖着摇曳在水泥地面并排身影的我们又出现了，中午放学，下午放学，晚自修放学。从一开始总争吵谁帮谁拿书包到总玩着石头剪刀布来解决。
　　时间踏着轻快的脚步和着渐渐凌厉的风向后吹去。

　　夕阳下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放映的屏幕中慢慢静止，再由屏幕中下方缓缓升出“the end”
　　这是我一直奢望的结局。

　　“宁静，你玩石头剪刀布总是输啊。”体育委员一边收拾体育用品一边取笑着我。
　　“不会啊。”被取笑是肯定的，已经第五次体育课后留下来帮体育委员收拾用品了，平时和他玩我总赢的比较多啊。
　　“你啊，总是很习惯出剪刀啊。和你玩多一两次就看出来了。”有种被一语道破的感觉。

　　晚自修放学了，拿起早收拾好的书包冲出教室，却总能看见站在楼梯口的他。
　　“一星期一战的日子又到了，上星期辛苦了哦，今天让你报仇啊。”总受你嚣张的气息感染，我也变的嚣张起来。
　　“输了你别哭。加一条，今天输的人要请吃炒面，肚子好饿哦。”他的嘴角习惯性的向一边上扬。
　　“来，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眼睛在右手出伸直的五指时转变了焦点，盯着他那星目剑眉，捕抓到那丝一掠而过的惊讶。
　　第一把大家都出布成了平手，第二把我依旧出了剪刀，然后我赢了。
　　我笑的很烂漫，很开心。

　　如果玩石头剪刀布总是习惯性出剪刀算的上是秘密的话，那你知道我的秘密，我是否也要探讨一个你的秘密呢？

　　房间那柔和的台灯照在那张拼凑出来的卡通回忆录上，小心翼翼的撕起那张小小的偶像贴纸，出现了三个不一样的字――文家威，而威字因刮去曾经覆盖上面的涂改液而显得斑斑驳驳。我在反面写上：是怎样的心情让你一次一次埋葬自己的感情。

　　在我知道他的秘密而决定告白的第二天，下着难得一见的暴风雨，黑压压的云团，雷声伴随着闪电频繁的出现，地面流动着一条一条的小河，从四面八方的小河汇集成一条大河。整个校园变成了河床，滚动着带着树叶，带着垃圾的雨水。
　　“真讨厌，今早又不下，上了一上午课就下得的那么大雨。”
　　“刚广播不是说了下午不用来上课吗？那还不好啊。”
　　“对了，右边楼梯淹水了，放学从左边楼梯下。”
　　“是啊，右边的天台门被风吹烂了，水都从天台顺着楼梯流下来了。”
　　“现在雨好像小点了，一下课就快跑。”
　　。。。。。。。
　　上午最后一堂是自习课，大家都讨论着这场骤不及防的暴风雨。

　　铃铃铃。。。。。。。。
　　万众期待的铃声如期而至。在震耳的雷鸣声中显的如此渺小。
　　蜂拥而出的人群集体的向左边的楼梯涌动，这条我们平时都用的楼梯今天显得如此浩浩荡荡，大家亚肩迭背的被推向前，没看见文家威，我在楼梯口踮高脚伸长脖子努力在人潮中突出。前方一手臂左右摇摆着，被推到楼梯上的他，一手抓着扶手抵抗向前推动的力量一手伸出人群上方左右摇摆着，艰难的向左挪动向他靠近。
　　嘭一声，头顶的灯管爆破。
　　“啊。。。。。。”
　　“啊。。。。。。”
　　“啊。。。。。。”
　　紧随爆破声的是人为的高分贝尖叫。
　　手被紧紧的抓住，我那冰凉的左手贪婪的吸吮包围着它的温热。在黑暗中捕抓到他那有不知明光点的眼，笑开的嘴露出在黑暗中依然洁白的牙。
　　是踩空了脚而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还是被人用力向前推而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继而再踩空了脚。是我向下掉落的动作将抓紧我手的他向相同的方向拉扯继而他才抱着我，还是他先抱着向下掉落的我继而才和我以相同的落点倒地。
　　一瞬间出现的闪电，一瞬间打响的雷鸣，一瞬间爆破的灯管，一瞬间爆发的尖叫，一瞬间发生的意外。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我看清了什么。
　　黑压压的一片，像张嘴的野兽张牙舞爪的袭击而来。有掉到宇宙黑洞般不止的掉落，不止的害怕。一切的声音介质清楚的向我传播了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烦杂的脚步声，雨水拍打地面的沥沥声。。。。。。还有我那被他护在胸膛的脑袋感受到应该一下接着一下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到脚上传来的一下一下钻心刺骨的痛，感受到背部贴着的湿漉漉的地面像一巨大的寒冰块。
　　唯一感受的暖是滴到嘴角滴到脸上的温热却带着血腥味的液体。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