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湖》大未必佳

1、第一章 元老爹失踪

　　元悠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没有比姚三顾性格再恶劣的人了。
　　“元悠悠，哥哥要抱嫂子入洞房了，识相的赶紧滚下楼去。”姚三顾双手抱着严千秋，一边用脚背踢着坐在软凳上的元悠悠一边说道。
　　“哼。”元悠悠不动声色的移开小腿，纹丝不动。
　　“也罢。”姚三顾转身向卧房走去，微微侧身看向元悠悠，痞笑道，“反正我是不介意给娃娃教教学什么的。”
　　“你，你臭不要脸！”元悠悠气结，急忙起身扑棱棱的下楼了。
　　姚三顾哈哈大笑。
　　严千秋把头深深埋在男人怀里，真是羞得抬不起来了。

　　“起来了？”严千秋正在往饭桌上摆碗筷，听见声音便回头向她督促道：“快去洗洗，三顾酒劲儿还没过，咱俩先吃吧。”
　　眼前的男人长得美极，肤如凝脂，挺鼻薄唇，眼眉如雕如刻，浓密的乌黑长发直直垂到腰际，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松松系着。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衫，稀松平常的打扮便叫人移不开眼。元悠悠活了十四年，没见过比严千秋再要勾人的长相，元悠悠揉了揉睡的肿胀的脸，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自愧不如。
　　待她洗好了脸回饭桌前坐好，严千秋便把盛好的粥放到她手边。元悠悠低头看看，小米南瓜粥。每次姚三顾头天儿喝了酒，严千秋第二天早上便会变着法做一些粥帮他养胃。元悠悠来这已经有一个月了，几乎每天早上都是喝粥。
　　元悠悠本是昱水人，不过自小和她爹走南闯北，听说五湖青山绿水，物产众多，本来是和老爹一道来五湖讨生活的，元家父女由南向北，行了数十天。结果还没到五湖境内，刚走到一个叫彭云的地方，元悠悠日夜赶路再加上有些水土不合便病倒了，元老爹抱着她穿林过河，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烟的镇子上，赶紧找了个客栈便放她在客栈休息出去给她买药，就再也没回来。
　　元悠悠昏天黑地的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哑着嗓子叫了声爹，发现元老爹并不在房间，以为可能碰巧老爹起来去厕所了，便迷迷糊糊的又闭上眼睛等着，心不安，没有睡过去，留心着老爹回来的脚步声。可左等右等总是不见老爹回来。元悠悠有些心慌了，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屋子里漆黑一片，她摸索着走到桌前点了蜡烛。室内通亮后便左右寻着什么，忽然心下一沉。
　　屋里没有药。
　　老爹压根儿就没回来！
　　元悠悠急忙推开窗，看这月头现在估摸着是子时左右，老爹是用了午饭后直接出门的，距离现在已经六七个时辰了。元悠悠越想越心慌，也不顾什么舒服不舒服了，抄起佩刀急忙跑了出去。
　　月色暗沉，正是寻常人家熟睡的时间，半个人影也见不到。元悠悠跌跌撞撞的跑着，喊着元老爹的名字，四下寂静无声，只能听见风扫过树叶的簌簌声。这客栈本来就落在了小镇尖儿上，临山靠水，人户也疏密，实在是个被人耳目、绝佳的犯罪场所。元悠悠越发忐忑不安，一个她极不愿意面对的想法渐渐浮现上来。
　　“啪！”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试图把这个想法打散。
　　“不会的，老爹好歹身手尚可，刀法也算上乘，不会出什么事的。”元悠悠心下安慰自己。深深的呼了两口气，把爬上眼窝的眼泪压了下去，继续四处张望着。
　　东边日头已经初升了，朝晖穿过薄雾，淡淡的洒了过来，元悠悠已经寻了一夜，此时正垂头丧气的坐在路边的青石阶上，暖洋洋的阳光笼着她，却也没能驱散丝毫她心底涌上的冷意。她静坐许久，静静的看着脚边沾了露水的嫩芽。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我得回客栈！”
　　元悠悠倏地站了起来，转身朝客栈方向大步跑了起来。
　　“我出来了一整晚，没准儿老爹已经回去了呢，进了屋又不见我，怕是要着急死了。”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脚步越发生风，生怕耽搁一会。她急急在林间穿行着，喉咙干哑欲裂也不愿停下来休息一下，她不能给自己胡思乱想的空余，不希望自己又生出不好的念头扑灭这好不容易可以寄托的期望。
　　待跑到客栈门前，元悠悠已然是汗流浃背。她顾不上喘口气儿，直奔自己二楼的房间而去。直接扑开了房门。
　　空无一人。
　　元悠悠倚着门框，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她的希望彻底落空了，没有留一丝可待复燃的火苗。
　　“老爹……”

　　元悠悠本来身疾未愈，又在外奔波了一夜，烧的越发严重起来。客栈老板娘晨起清点房间的时候，只见一小姑娘脸色苍白，衣着脏乱的倚靠在门前，向前伸手一探发现她浑身滚烫，忙不迭叫了伙计把她抱到床上，并煎了药给她服了下去。元悠悠似梦非梦，已经烧糊涂了，迷蒙中见有人在床头伺候她服药，便紧紧的拉着老板娘的衣袖，哽咽着叫了几声爹，之后便昏睡了过去。
　　待她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元悠悠睁开乏重的眼皮，余光之中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半晌，她缓缓坐起，烧已经退了个大概，四肢也渐渐回力，她提鞋下楼，客栈内三三两两坐了几桌客人。老板娘听见有人下楼，回神一看，见是她醒了，不由得喜上眉梢，急忙将她拉到桌前坐下，用手掌探了探她的额头，见体温正常，松了一口气。
　　“你这小姑娘，可要吓死人了，烧的那么厉害不在床上躺着怎么行？”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要不是老娘发现了你，你现在怕是要烧成痴呆儿咯！”
　　见元悠悠不搭话，只顾垂头坐着，老板娘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说道：“说也是了，一个小女娃娃哪懂照顾自己。”她不掩埋怨的抱怨道：“你家大人呢？就放你自己跑出来瞎晃？”
　　元悠悠一听这话，身体便不禁颤抖起来，她缓缓抬头，对老板娘说道：“我是和我爹一起来的，他九尺身高，穿一深色外衫。”元悠悠深深注视着对面人，极渴望的想要听见她期待的回复：“他的瞳孔是碧色的，和我一样，很好认的。您见过他吗？”
　　老板娘闻言微微一怔，这姑娘住店的时候应该是她家男人在看店，她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如此特别的瞳色，若是平日见了定要多看几眼，肯定不会有见了却没印象的可能。她紧忙从后厨把老板叫了出来，和他说明原委之后询问他可曾见过元老爹。老板略微一寻思，说道：“是了，前日这人正午左右便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不会是出什么……”
　　“你赶紧的，”老板娘见他大咧咧的什么话都往外说，低头看了一眼怅然若失正放空着的元悠悠，慌忙打断他，“给这姑娘做点容易下咽的吃食去，睡了一天怕是早该饿了。”
　　“很快，很快。”老板话被打断，看自家的母老虎恶狠狠的盯着他，才知自己言语有失，忙捂着嘴折回厨房了。
　　老板娘回过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在元悠悠身边坐下，细声宽慰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这烧刚退下，不好好养养可不行，填饱肚子咱再想法子可好？”
　　“法子？”元悠悠闻言大喜过望，紧紧握着老板娘的手，“您可有什么法子？”
　　老板娘一时语塞，她本来就是顺着话把儿安慰元悠悠几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办法，这人都失踪三天了，没有放着女儿在还不回来的道理，只怕是出了什么意外。除非……除非元老爹不想要这个女儿了，才把她扔在这里自己个儿跑路去了。老板娘低头看着元悠悠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她实在不忍心打破这孩子的期冀，思索着到底要怎么和她说才好，久久无语。
　　元悠悠默默的撤回了手，深深的把脸埋在了掌心。这三天她也渐渐从刚开始的惊慌失措逐步冷静下来了。她自小和她爹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也算见过不少这世间的风雨。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再欺瞒自己。只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天没有见到老爹的尸首，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呃……”老板娘见元悠悠这副样子，以为她正窝在掌心里哭。急忙探头说道：“对了，这儿沿河而下便是五湖，五湖人口多，地方又大，你去那里寻寻？”
　　“五湖？”元悠悠心下一动，她这趟本来就是和老爹一起打算去五湖的，出了这档子事儿，她把这五湖都撇到脑后去了。她抬起头，定了定神，心下做了决策。她准备再在彭云住上几天，四处走走问问，看有没有什么人曾见过她老爹，实在无法的话，便去五湖好了，那是她和老爹此行的目的，也许在五湖便会有个了结。
　　思绪捋清，便觉腹中空虚，正好老板娘把粥和小菜端上了桌，元悠悠道了声谢，便埋头吃了起来。老板娘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返身回柜台算账去了。
　　吃过了饭，元悠悠便上了街上，逢人便打听老爹的下落，一直到日头西沉，也没打听到什么线索，她想着老爹是出门给她买药的，于是挨家挨户的寻着药店，可是竟一家也没见过一个碧色瞳仁的男人。难道是老爹还没来得及买药便出了事？元悠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思绪。天色渐渐暗了，这才慢慢折道回去。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看来彭云镇是寻不出什么线索了。这早元悠悠晨起梳洗完毕，装点好自己的行李，又将被褥铺的整整齐齐便下了楼，老板和老板娘正在张罗客人吃早饭，看她拾掇的板板正正，肩背行李，腰间佩刀，便知道她这是要走了。老板娘拍了拍身边男人把人赶进了厨房，跟着客人笑语两声，便走向了元悠悠。
　　“都收拾好啦？”她拉着元悠悠的手把她拉到一张空余的桌边坐好，抬手拂了拂元悠悠的外衫，柔声道：“吃了饭再走罢，已经去做了，很快就好。”
　　元悠悠点了点头。这家老板和老板娘对她很照顾，这几日她每天天刚擦亮儿出门，夜深了回来总有温热的饭菜和烧好的洗澡水。没有做口头上过多的安慰，想必也是怕她闻言伤怀。她欠身从衣兜里拿出钱袋，放在桌上推给老板娘，说道：“谢谢您这多日的照顾，这钱您拿着，麻烦您也帮我留意着老爹的下落，我会一直感念您的。”
　　老板娘低头看了看手边的钱袋，美目一转，佯装生气的推了回来，“臭丫头片子，这点银两怎么够，老娘天天给你烧水热饭的，这腰都累坏了。”
　　元悠悠没料到是这样的发展，不禁愣了。老板娘见眼前小人儿呆傻的模样，也装不下去了，噗嗤一笑，把钱袋好好的放进元悠悠手里，轻声道：“你一小女娃娃，遇见这种事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帮衬你一把，说是帮衬，我也没什么能耐，只能让你吃口热乎饭，洗个舒服澡。”老板娘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说道：“这边我会帮你留意的，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元悠悠闻言半天说不出话，她怕忍了这么多天的哭喊声在此时一张口就要溃散，只得回握住老板娘的手，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