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魅影》饕餮蛇

2、斩断影子的人（一） 第一章 斩

　　第一章斩断影子的人

　　“死人！给我滚出来！！”梓轩习惯性地踹门。

　　然后毫无悬念地，门突然打开，梓轩一脚踹空，险些跌倒。

　　“呐~姐姐~不要每次都这么暴力啊~~”门内的人笑吟吟地，“这年头木头门不多了呐。”

　　“吓。你不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找我做苦差的么。”梓轩手一抬，撇过一个东西。那人轻松接住。“还有，不要叫姐，你比我大谢谢。”

　　“可是从外面看不出呢~”那人“噗嗤”笑着，“咦？”他看看手中物，瞪大眼睛，“怎么了啊，这匕首你拿来做什么？”他的笑容来得快去得更快，如风过无痕。手指，习惯地缠上柔软的茶发。红鲜鲜的耳钉，有点刺眼地在鬓侧闪啊闪的。

　　“客户叫我转交的。”梓轩面无表情，径直进屋。

　　“他，怎么样了。”后边的人突然问。

　　“死了。”梓轩把头一偏，却不看那人。“还有，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另，我觉得你是明知故问。”

　　“这样啊……难怪你不高兴了。”那人微微眯眼，跟着进屋。“嗯，请你吃大餐，忘了它好撒？”

　　“见鬼！”梓轩没好气地。胃，似乎也听到敏感的东西，又是一抽。“啊对了，”她回头，憔悴地，“我晚上可能需要面条。安啦~现在是休息时间。”手一摆，转身向楼上去了。房间，在二楼尽头。可能是神经早衰吧，喜欢绝对安静。

　　那人站在大厅中，向上望着，“哦~知道了。还有，以后请多多的叫我的名字~~”

　　“才不。”楼上的声音已经不清晰了。“像傻X。”关门声。

　　“不会啊……”那人搔头，“西门夜雪，多有韵味啊~~~”

　　* * *

　　什么啊……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梓轩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心中忿然。她躺着，望着天花板，身心俱疲。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是一生中最诡异的经历。一生……她，梓轩，是对生命既无希望又谈不上绝望的人。活着就是活着了。贱命一条，对社会，对人类，对地球，都没意义。如果还有什么能让她燃起期望，全世界就和谐了。

　　与那个人，西门夜雪，相见之初。

　　……

　　那时正值天寒地冻。昏昏沉沉，在街上寻摸着小吃。摊位本不少，没吃腻的，却几乎没有。这就是宅人的一天；起床不吃饭，直奔电脑，直至黄昏饥渴难耐，才出来一下下。尤其冬天，更有理由这样做。租的公寓寒酸，可宅人的自觉告诉她，需要的，仅是一角的地方。她会做饭么？也许？大概？可能？不记得了，小吃和零食就是供给生命能量的全部。

　　一个影子，从头到脚皆雪白，出现在街角。梓轩忍不住多看了眼。冰天雪地里穿成这样，乃保护色？？还是大男人！哦不，世上有种生物叫受。

　　那疑似受的生物，戴着蓬松的白色羽绒手套，端着杯热饮。本来也在走路，此时，却也注意到她，打量起来。细长凤眼，颇有玩味的神采。

　　“小心！”梓轩突然大叫。嗅觉，还没变钝嘛……

　　“砰”“咣当”两声过后，那白色的人愣了。

　　梓轩收回手，指指掉在地上的铁皮招牌，“风大。以后不要站在这种地方。”她淡淡地说。心中好笑，我怎么了，为什么不推开他，非要用手挡。难道就因为不想弄翻那热饮？

　　噗嗤。那人笑了。“姐姐真是厉害。要不要找份工作？我这里，有很适合你的哦。”

　　吓。梓轩心想，你也不问我有工作了没？——哦好吧，确实没有。

　　“姐姐怎么称呼？”

　　“梓轩。你呢？”

　　“西门夜雪。”

　　“啊呸。我问真名。”

　　“西门夜雪。”

　　“靠————”

　　* * *

　　对20岁的人而言，找到工作是可喜的事。至少，说明自己还不那么废。怎样也好，反正梓轩只是发挥一下暴力天赋。只是这些日子，接触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发现体力劳动者也需如此伤神。

　　比如上上次的血滴夜光杯事件，上次的逆行的钟事件，以及这次的……斩断影子的人。

　　你可以对超自然事件无动于衷，却难以无视世上最复杂的东西——人心。

　　胡思乱想一通，终于困了，于是睡过去，直至黄昏。

　　“嘿~~起来啦~~~”迷迷糊糊的，听到一熟悉的讨厌的声音。

　　“啊——”梓轩睡眼惺忪，“没良心的，就不能让老子多睡会儿……”

　　“我也没办法啊，又有工作了。呐，这次就算你双份薪水~~”

　　“去！”梓轩一骨碌起来，披上衣服，“我的薪水不过是免费吃住，你怎么算双份。”她白了夜雪一眼，“说吧，又是什么。”

　　“那只匕首，又要有新主人了。”夜雪少有的严肃，“也就是说，又有一个人，要斩断自己的影子。”

　　“真够快。啊啊，说实话，如果活着不是这么无聊，我也想用用那东西。”

　　“那，送货和例行看护就拜托你了。来~~先吃面。”

　　所说的那只匕首，名为“阿尔那法”，属于不为人知的，古老传说中的魔器之一。相传，人的影子，其实是灵魂的外延；它占据了人的灵魂的某部分，并束缚着人的灵魂，让其在有生之年不能离开□□。于是人的心智就有了缺陷。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凭借天赋或后天的训练，习得灵魂出窍之法，但仍有局限。而如果一个人斩断自己的影子，就可以使灵肉分离，随心所欲的令灵魂游走各处，并且从此心智通明，还可延年益寿。这理论看似荒谬而无从考证，但已有的几个实例证明，不管什么原因，斩断影子的确能达到那些效果。只是其中弊端还不得而知。而能够斩断影子的，就只有这阿尔那法匕首了。只是，一旦用它斩断影子，就必须做它的主人；如若有朝一日放弃匕首的所有权，就会失去生命。

　　而今，梓轩已经从匕首的上个主人那里，知道了使用它的弊端之一。

　　吊灯光线昏暗。诺大的饭厅里，只有两人。

　　“雪，”梓轩吸进一根面条，“斩断影子的话，灵魂会受伤吧。”

　　“受伤的灵魂？那是什么样子？”夜雪眨眼。

　　“啊，谁知道呢……手受伤了不好写字，脚受伤了不好走路，灵魂受伤会怎样？”

　　“哎~莱德尔先生到底说了什么，告诉我嘛~~”

　　“他说，”梓轩出神地盯着筷子，“他忘了一个人，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让他很痛苦，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

　　脑中浮现那金发男人含泪的笑。“谢谢你，谢谢……”他闭上眼睛，最后的泪滑过脸颊。最终，他想起来了吗？

　　“啊，难道会造成失忆？可是，以前的客户没有这种事啊~~”

　　“喂，”梓轩直瞪过去，“你到底把这怪东西卖给了多少人？？”

　　“不清楚唉，一个死了，就卖给另一个咯……”

　　“呸。”梓轩直翻白眼。关于莱德尔先生，她有一些事瞒着夜雪。一直以来，她小心地，不让夜雪看到自己的左手心。“可是，一个大活人，又不是物品，怎么说忘就忘了呢。”

　　“对啊，不是物品……”夜雪灵光一闪，“物品……”他思索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

　　* * *

　　“我来取货。”银灰头发的高个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啊，不是说送货么，怎么好意思麻烦您来……”夜雪满脸是笑。

　　“顺路而已。”男人眼神飘忽，不知看向何处。

　　“这样啊~~梓轩，拿货来吧~~”

　　梓轩把绸缎包着的匕首双手乘上。

　　“呐，顺便替这位先生宣读下注意事宜和各项协议。辛苦你咯~”

　　梓轩打开所谓的“协议”扫了眼，立时想骂娘。——丫怎么不干脆给我本DN？？可是客人面前不得失态，也只好照办。

　　“注意事项和协议——

　　“第一，本匕首‘阿尔那法’，自付款起，归买方所有。货款一次性付清。

　　“第二，本货物功用：斩断影子，释放使用者灵魂。具体表现为，使用者灵魂可不受束缚自由往来各处；心智相比以往更为通明；寿命延长为原来的2~5倍不等；使用者将不再有影子。

　　“第三，本匕首的所有权，自使用者的影子被完全斩断时生效，到使用者主动放弃为止。

　　“第四，所谓主动放弃，必须是心甘情愿；胁迫、夺取与意识不清的情况无效。

　　“第五，使用者放弃匕首的所有权，生命即终结。

　　“第六，所有权有效期间，匕首无法用在其他人身上。

　　“第七，本匕首使用后有未知的副作用，请使用者慎思。

　　“第八，使用者应尽可能不要让买卖双方以外的人察觉到影子的不在。否则副作用可能加大。

　　“第九，使用者灵魂虽可出窍，但须同时保证肉身不受伤害或大幅干扰。否则后果自负。

　　“第十，每次灵魂出窍时间不得超过两小时。否则可能有未知危险。

　　“第十一，当匕首不再归买方所有时，卖方有权收回匕首。

　　“第十二，使用匕首后一星期内，为事故高发期，届时可能有未知危险。

　　“第十三，鉴于上一条，买方有权要求卖方提供一周以上三个月以下跟踪保护。但卖方不对不可抗力导致的意外负责。

　　“第十四，买方无权出售此匕首。

　　“第十五，使用者不得用此匕首杀人。否则等同放弃所有权。

　　“第十六，买方有权销毁此匕首。方法是使用者将匕首刺入所爱之人的心脏。但，鉴于上一条，匕首销毁后，使用者将死亡。

　　“以上条款，须认真阅读。双方都无异议后，方可签字、交易。以上。”

　　灰头发男人麻木依然。他有在听吗？

　　“我不用保护。请让我一个人走吧。”他突然说。

　　梓轩心里一百个赞同。

　　夜雪却不知好歹地凑过去，“是这样的~名义上客户有选择自由，但是鉴于危险真的很大，我们都是例行的提供至少一周跟踪保护……而且，”他又凑近些，“即使如此，以前的客户也还是有出意外的……”一边说着，一边享受从旁不断散发的强烈怨念。

　　“啊……”男人略为思索，“也好。我还不能死。那就一周好了。”

　　梓轩恨不得掐死夜雪。让老子跟踪保护一陌生大男人！一周！你丫为什么不去！没准还能发生点JQ！……喂，我这是在生气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