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愁 近几日赵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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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赵尚书时常犯愁。
犯愁的理由很简单，自家女儿嫁不出去。
其实这烦恼搁要现今可以说是非常普遍了，然而对于千儿八百年前的赵尚书来说，不仅不普遍，而且已经是非常没面子。
女子十五岁及笄即为成年。成年则可婚嫁，遵父母之命，乘媒妁之言。像尚书这类一二品的官员，没有天子亲赐，也会有同僚主动结亲。
然赵家这位千金的运气大概是不太好，成年之时，朝内众臣子女不是早有婚约，便是成婚已久，年龄不适。文武百官，竟无一家可与之结亲。赵尚书找到天子哭诉，天子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本朝皇室人丁稀薄，只有五位亲王，且三位皆是年近耄耋的老王爷，膝下均无世子；一位年龄稍长的渊亲王，乃是皇帝的叔父，与渊王妃感情甚笃，二人是出了名的伉俪情深锦瑟合鸣，连乡野村夫都晓得渊王折琴立誓的典故。
只有一位封地远在江南的珩王，乃是先帝生前的宠妃之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至亲手足。这位与赵家千金倒是同龄，却也订不成婚。
因为他是个断袖。
这事儿要说起来天子也犯愁得很。
当年先帝在位时，日日勤政，几乎不近女色。一两年如此倒还好，五六年也没有出个子嗣，几个老臣有点急了，你累死了不要紧，得给我们留个后啊，不然怎么保你的江山？到时候没保住挨史官骂的不还是我们？
先太后不是先帝的生母，日日吃斋念佛，对此根本不甚关心。于是几个老臣连上几本奏折，本本声泪俱下，恳请圣上顾念苍生，早日诞下龙裔，让江山后继有人，也省得他们落后人口实。
当然最后一句是老臣们的心里话，却也委实打动了先帝。下诏天下，采选秀女。
这么折腾了一年，皇后终于刷出了存在感，有孕了。皇子诞下，老臣马不停蹄要立太子。
一来二去，先帝就跟开窍了似的，忽然专注后宫一百年，哦不，好几年了。老臣一看这可不行啊！我们让你扩充皇室，你怎么还专宠上了？
专宠的这位贵妃，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珩王的生母。
据史官记载，璎贵妃出身异族，明眸如西湖绿水。笑时如星落光华，娇憨动人。柳腰盈握，身轻如燕，略施粉黛而色如琼花。贵妃善舞，善棋，善饮。惠帝每因朝事烦闷不已，移驾珞华轩，轩内琴声笑声阵阵，上去已晚，有如春风拂面……
嗯，可以说是深陷其中，情不能自已了。
然而毕竟是史官，对璎妃与惠帝的相知相爱努力发挥了半天，终于还是叹惋地写道：
……然惠帝沉耽美色，荒于朝政，终祸起同族，由镇南王起，七王举旗伐都。广岳王勾结吐蕃外族，兵至长安。数方混战，其状之惨，千古未闻。昭武三十一年，漠河一战，惠帝亲征，伤重不治。太子珧临危受命，杀伐决断，清叛王，退吐蕃，抚百姓……天下太平。
接下来，便是太子登基，也就是今上的事情了。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完，皇帝和近臣才想起来：璎贵妃还留了个后。就是刚满三周岁，却一出生就封了王，备受先帝喜爱的珩王。
八王之乱这个事儿，虽说不能全怪璎妃，却也逃不开祸国殃民这顶帽子。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暂且搁宫里养到懂事再扔到封地去为好。皇帝自己其实也不大待见这个珩王，毕竟自己的亲妈被他妈给逼得出了家，也明显能感受到父王当年的偏爱。可自己亲自下旨灭了几个皇叔九族，周氏本就不怎么繁盛的血脉到了这一辈竟只剩得了自己和这个周珩。长他十好几岁，皇帝只好咬咬牙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把珩王带到十五岁便让他滚到封地自生自灭了。结果没过几天就传出珩王夜访勾栏，一查竟还是小倌，差点没把皇帝气昏过去。这边厢赵爱卿来哭女儿嫁不出去，那边厢珩王一纸书信称要终身不娶，皇帝表示不想说话并赏了两边各一个大字：
“准！”
“等！”
这一等就等了四年。
赵尚书愁得头发都快白全了，自家女儿却是该吃吃该喝喝，这几年好像还见长了几斤肉，整日游手好闲，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更是让赵尚书看了就来气。比如说现在面前这张嘻嘻哈哈的脸，赵尚书根本不想承认这是自己亲闺女。
“父亲大人，近日可好啊？”
赵亭雅没好气地说：“没钱！要钱找你哥拿去。”
“哎呦，您老说什么呢？”赵静姝道，“我爹您可是当朝一品，赵靖咏那个穷酸哪能和你比呢啊？”
赵亭雅皱眉：“怎么说话呢？那是你长兄。”
赵静姝：“哦哦哦，好好好，知道啦。再给我二十两呗？”
赵尚书内心老泪纵横，孽子啊，败家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养老钱都被败光了。
终于，有人来救他于水火了。
一个平平板板毫无起伏的声音道：“静姝，不要讹诈父亲。”
赵静姝翻翻眼睛，根本不想搭理他。那人继续道：“父亲大人，兵部刘侍郎前来拜访，正在前厅用茶等候。”赵尚书麻溜儿地撤了，一路顺便搜刮肚肠地思索自己已多年不和刘家相交此番拜访不知所为何事到底要摆出什么姿态来面对诸事，徒留小女儿与长子在凉亭对峙。
赵静姝：“你能不能别老断我的财路？好好研究你的医术去不好吗？”
赵靖咏：“我倒是很想，但烦请你不要顶着我的脸招摇撞骗。”
赵静姝：“我什么时候顶你的脸了！而我招什么摇了我？我骗谁了？你少含血喷人啊你！”
赵靖咏：“你安生研究你的侠义传奇，为何要与些江湖人士牵扯不清？如此便罢了，你女扮男装，不正是冒用我的容貌？”
赵靖咏：“前天我出诊，那位老伯感谢我时特意送了只清炖老母鸡，说是感谢我去年冬天抓回了那个毛贼，让他们一家过了个好年。”他顿了顿，“很好笑吗？我当时可是快被师父的眼神戳死了。”
赵静姝终于大笑出声，半天才直起腰来，就看见赵靖咏那张和自己八分相似的脸静静地瞅着自己：“赵大侠以后少看传奇，多读四书五经，方可早日收获良缘，也就不必行些类鸡鸣狗盗之事了。”
赵静姝冷哼：“我看你才是多读些经书吧，否则误用了鸡鸣狗盗也是丢我的人。本少侠是行侠仗义，积善成德，懂否？还有，”她一脚蹋在长椅上，丝毫不顾长兄紧皱的眉头，“我所交之人皆出自有头有脸的江湖门派，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人士，侠之大者，在心而不在形，你，懂否？”
赵靖咏的眼神逐渐严肃，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轻启薄唇，道：
“幼稚。”
赵静姝气得要爆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