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门，我做主》无妄海

7、人生何处不相逢 一个急转弯

　　一个急转弯，天地猛然一亮，我冲出了大街。我回头，看那汉子做出一个口型，大概是你站住的意思。
　　切。我不屑。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到近，我闻声回头，只看见一只高头大马如疾风一般往我这边冲过来。
　　……
　　我脑袋一空，下一刻那马已经来到我面前。眼看马蹄就要踢上我，马上的人奋力拉住缰绳，那马吃痛，长嘶一声，我面前不足一臂处停下。
　　我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马睁着眼睛看着我，圆溜溜黑漆漆的，似有怒色，鼻子呼呼地往外冒着气。
　　“呃……”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鼻子，硬撑着笑：“对不起哈马兄，我不是故意的。”
　　黑马嘶鸣一声，扭过头不理我，竟傲气得很。
　　“何依？”有人叫我，语气里有些惊讶。这人的声音偏清冷，入耳却很动听。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他在笑。我抬头，逆着光，只看到马背上一人清瘦的轮廓。纵是如此，那超然脱俗的气度却鲜明得如谪仙降世。
　　“？”我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在眼中慢慢清晰，露出一张少年郎独有的清秀的脸。眉目如画，嘴角微扬。
　　他看着我，笑了，声音悦耳动听，“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再一次见面，你居然是先跟我的马打招呼。”
　　我认出来了，如梦初醒。
　　他是慕珩，也是多年前我在地府里一脚踹进无相门的那个无名鬼魂。十五年匆匆如白驹过隙，当年幼稚孩童已经长大。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你会是慕珩，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
　　我有很多疑问，不过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一个人从巷子里灰头土脸地冲了出来，看我不跑了，他也不跑了。汉子一手拿着缩小了的铜钟，一手指着我，说一个字要喘上半天，“妖……妖怪……你……我……我要收了……你……”
　　我叹了口气，真心佩服他的执着。
　　没等我开口，慕珩已经一个利落的翻身下了马，走到我面前，不着声色地挡着我，颇有些维护的意味。他看着那捉妖师笑道：“何依顽劣，若是对妖师做了什么事情，还请妖师原谅。”
　　“我没有对他做任何事，是他无缘无故追着我不放。”我在他背后嘀咕。
　　那汉子看着慕珩，正气凛然道：“你又是谁，竟然胆敢维护一只妖怪！最近长安城里总是有人失踪，我怀疑与这妖脱不了干系！”
　　“你放屁！”我怒，“老娘我一块石头吸的是风霜吃的是日月精华，要那些人做什么？！藏起来看着玩吗？”
　　慕珩按着卷起袖子往前的我，哭笑不得，“你好歹是一个女的，别总开口就骂人。”
　　我眯着眼睛看他一眼，悠悠道，“你滚。”
　　“好了！你们当我说话是耳边风吗？”那汉子生气了，指着我，“你，你说话有谁能作证？妖怪生性狡诈，没有证据，别怪我不能信你。”
　　“没！有！”我还想说，却被一旁的慕珩打断。
　　“我可以为证。”慕珩上前一步道。
　　说罢，慕珩从腰间拿出一块火红的玉佩。玉佩晶莹剔透，其上满布奇怪的花纹，分从四角共同往玉佩的中心汇聚，构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瑞兽麒麟。
　　汉子见到玉佩，顿了顿，心中已经了然，看着慕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慕珩向汉子拱手，“慕珩奉师命来长安调查百姓失踪一事，与何依于路上失散，不料给妖师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实属慕珩过错。”慕珩说得慢，却自有一番不容人质疑的威压气息。
　　汉子看看他，又看看我，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叹了出来，摆摆手，“算了，我一时情急认错了妖，不算得她的错。”随即笑了，一张脸灿若黑色的菊花，“这姑娘好生厉害，不知来自何处？”
　　我被汉子突如其来的笑容晃花了眼，转变得太快，我半晌才反应过来，生硬地跟他套着客气话，“不敢当，妖师也很厉害，追着我跑了整整一个长安城。我一只小妖，不足挂齿。”
　　我拽了慕珩一下，让他来说话。
　　这时在慕珩身后，一辆马车沿着街道驶了过来，见我们堵在路中间，马夫大声叫喊：“前面两位公子可否让个道？我家小姐有急事要从这里过哩！”
　　马夫看不见我，只当慕珩和汉子是在街上闲聊的朋友。
　　“好，你过罢！”汉子应道，给马车让出一人宽的位置。
　　慕珩牵着马也走到一边。
　　“谢了公子了！”马夫一抽马鞭，马儿长嘶，带着马车又跑了起来。
　　马车上的窗帘被人撩起了一些，露出里面的一寸光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坐在马车里，纤纤玉手正执着那窗帘的一角，杏眼含情，正好奇地往外探看。
　　我看见她的目光一一落在汉子和慕珩的身上，而在看见慕珩时，她不经意间笑了。
　　马车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卷起轻薄的尘埃。汉子和慕珩说了几句话之后也向我们告别，继续去找妖怪凶手去了。
　　“后会有期！”汉子说。

　　又有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却是与慕珩来时的方向相反。
　　“吁！”又一匹马停在我们身边，马背上的少年笑嘻嘻地看着慕珩，面容与慕珩有几分相像而，眉目间却带了几分年少轻狂，不似慕珩的温润如玉，“哥！你肯终于回来了！爹娘都在家里等着你呢！”
　　我扯了扯慕珩的袖子，皱眉问他：“他是谁？”
　　“我弟弟，慕祈。”慕珩轻声答道。
　　我看着这个策马而来的少年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慕珩的弟弟，当初那个刚满月的小婴儿。
　　“你们凡人长得可真快。想我第一次去你家时，你弟才满月呢，”我不禁感慨万分，用手比划着，“你也是，以前才这么一点，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对啊，我觉得挺好的。”慕珩答道。
　　“唔？”我不明白有什么好，长得快不也死得快吗？不过我没说出来。
　　“跟我回去？”慕珩问我。
　　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遂答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