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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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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只妖怪。”我故意道。
十五年后,雪泷山巅。
日出,我看着远处的白雪皑皑被初生的骄阳染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泽,有如神祗降临般,在大地上缓缓铺开耀眼夺目画卷,美丽庄严,让人移不开眼睛。
慕丞相府里,沧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十五年前,镇妖塔曾经被人强行屠杀过,一妖不剩。”
十五年前,麒麟阁出了一位绝世天才,名唤杜雪卿。
杜雪卿十岁便入了麒麟阁,是同辈弟子中年纪最小,同时却是天资最高的一个。
麒麟阁位于极西之地,世代以除妖安天下为己任,看守着镇守众恶妖的镇妖塔。不同于修仙者,除妖师并无逆天改命的本领,也无绵长的寿命,所以世人一般并不崇尚除妖。
杜雪卿从小心志坚定,练功也格外刻苦。凭借着超凡天资,杜雪卿于十六岁那年得师命,下山,入世。
杜雪卿的师父曾问杜雪卿为何会到麒麟阁,杜雪卿答,他本是个孤儿,年幼流浪街头时受麒麟阁的一位除妖师救助,故特来相见道谢,哪知其早已在一次妖族暴乱中丧生。
三年后,十九岁的杜雪卿在东海除妖时遇见一只石妖,名为莫语。
杜雪卿这时才知道,当初救他于困境之中的,不是一位除妖师,而是一只妖,是石妖莫语一时兴起对年幼的他开的一个玩笑。
杜雪卿不解,问她为何让自己上麒麟阁。
莫语答,你身怀灵根,若能上麒麟阁,必能闯出个名头。
杜雪卿问,你不是一只妖吗?为何要替人打算?
莫语呵呵笑道,我还从未将除妖师放在眼里。
莫语本性纯善,杜雪卿也不计较她妖怪的身份,两人结伴而行。不过两年光景,二人走过三河五川,历经世间百态,心志皆有所成长。除妖师杜雪卿,也越来越为人熟知。
麒麟阁上众阁主得知杜雪卿与一妖同行,勃然大怒,以妖性狡诈难驯命其分开,又令杜雪卿立回麒麟阁。
天有不测风云,杜莫两人恰在此时遭遇妖族的围攻,莫语身负重伤,性命堪忧。杜雪卿情急之下,只能带着莫语连夜赶回麒麟阁。
麒麟阁向来不让妖类进入一步,无奈杜雪卿的苦苦哀求,麒麟阁退步,让弟子出去为莫语治疗。
在人世相处的两年间,两人本已暗生情愫。
莫语伤势初愈时便硬要下山,杜雪卿不许,莫语拗不过杜雪卿,就趁着杜雪卿不注意时偷偷离开。
杜雪卿发现后,立马追下麒麟阁,等行至半山腰,却发现山下本是一片安宁的人间已经乱成一团。
妖孽横行,生灵涂炭,人们叫苦不堪。杜雪卿一时忙着安抚百姓,清除为祸妖类,竟无暇分身。等杜雪卿回过神来,妖族大军已经挟着滔天气势来到人间,人与妖的战争一触即发。
人族和妖族各据一方,剑拔弩张。两族之间本就积怨深厚,如今妖族来袭,人族一方也被挑起了怒火。
因为仙族的介入,这一战终是没有爆发。一干杀孽深重的妖类被关入锁妖塔,永世不得自由。
暴乱之后,杜雪卿却无法再感应到莫语的气息。杜雪卿发疯了一般地在人、妖两地苦苦寻找,无论什么是什么险境他都去闯,无论什么方法他都试了一遍,却始终无法找到莫语的一丝痕迹。
最后,一位年迈的桥灵告诉他,在妖族进攻人间的时候,他曾见过妖族大将屠焰捉走了一个女子,大约就是他口中的莫语。
那女子临死前将自己的妖魂点燃,以自身为引,敲响了天罡钟,引来了仙族,想来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听到消息,杜雪卿只觉得心如死灰。
你虽然是只妖,可你的心却至情至善。
那人笑笑,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莫语啊,你可是在跟我开玩笑?
屠焰被囚在锁妖塔,杜雪卿二话不说,直上麒麟山,一剑挑开锁妖塔的封印杀了进去。
等麒麟阁众人赶来,锁妖塔里已经悄无声息。
屠焰狰狞的头颅滚在一旁,杜雪卿手中持剑,一身白衣被妖血染得鲜红。妖艳的红色沿着剑尖慢慢滴落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曼殊沙华。
杜雪卿抬头看着面前众人,灰暗的眸子里不见一丝光彩,有如被冰封千年的寒渊。众人各自心惊。
杜雪卿被擒,麒麟阁命其在北天清心境内思过,没有允许,不得自由。
第九年,杜雪卿死。
听完沧玉告诉我的故事,我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故事里没有太多的悲凉,却有深深的无奈和命运的捉弄。
我愤愤不平地对着沧玉埋怨:我们石头一族人丁本来就不怎么兴旺,死一个少一个,如今又少了一个至情至善的女子,老天果真不公平!
还有一句话我没跟沧玉说。
那妖族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暴乱不好,偏偏要选在十五年前。要不是大妖我喝了颜朗的明月醉醉得像只死猪一样,我定要为我族小辈讨个公道!
沧玉叹了一声,道:“我当时在南天山上潜心修习术法,一时没留意麒麟阁的事情。想不到短短十几年间,就叫他们惹出这样的事端。”
我往前走两步,想了想,又退回去,问他:“那你现在告诉我,又是为了什么?”
沧玉笑了笑,此刻却只让人觉得他的笑格外苍白无力,他说:“何依,本来你不出现,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他停了停,看着我,目光却是落到了不知何处:“前些日子我在麒麟阁中卜算过,十五年后,人间又将有一劫难。我大限就要到了,恐怕,等不到那时候了。”
我轻笑一声,说:“麒麟阁里不是人才辈出吗?你担忧什么?”
沧玉眉头紧皱,侧过头看着花园里活泼好动的小身影,哼了一声,说:“我只怕他们帮倒忙。”
在假山边拿着竹帽要得不亦乐乎的慕珩不明所以,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沧玉。
“给!”慕珩一颠一颠地跑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矮围栏,伸长了小手,把竹帽戴在沧玉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