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流星划过》穆淮沁

4、（四）瞬间也可以变为永恒 陈小瓷松开

　　夕阳西下。
　　Catherine站在繁忙的路口，眼睛望向遥远的天际，柔和的余辉在她身上镀了几分迷离。
　　即使是在波士顿的街头，她仍会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有个人牵了她的手带她穿过喧嚣的马路，也穿进了她单薄的心房，可她却没有及时在房门上扣了锁。
　　突然听见身后“咔嚓”一声响，Catherine转身，看到一个手拿相机的男人对她微笑。他递给她一张照片，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说道：“小姐，您很美。”
　　任何人发现被偷拍都会不高兴吧，可她没有，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有，因为那个男人让她在异国他乡第一次感受到了亲切。
　　Catherine笑着接过照片，用流利的中文回道：“谢谢。”
　　两人并排站在路口。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候吗？”
　　“是的，就像刚才那样。”
　　街市的喧闹声很快淹没了两人的对话。

　　同样是夕阳，时间倒退了半年，回到北京的那条街上。
　　陈小瓷站在路口，远远望着他的身影一点点靠近。幸福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角，她在静静地等着心爱的人走来，然后牵起她的手穿过熙攘的马路。
　　林澈走到她身旁，并没有拉起她的手，丢下一句“走吧”便率先迈开了步子。
　　可陈小瓷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看上去很疲倦，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林澈带她穿离了闹市区，来到一处花园。园子里的孩子们很多，他们追跑打闹，相互嬉戏，不亦乐乎。
　　他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很颓废的样子。
　　陈小瓷在他身前蹲下来，担心的握住他的手，“澈，发生什么事了？”
　　那晚在草地上一起看了流星以后，陈小瓷一直觉得胸口闷闷的，让她着实难受了不少，林澈陪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只说让她多注意休息。然而那夜过后，她发现林澈变得怪怪的，以前喜欢发呆的只她一个，近来林澈却也时不时地走神，她知道自己发呆是感觉让脑袋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很舒服，而林澈一定在思索什么，因为他发呆时眉心总是紧锁着，问他也只是打了马虎混过去，这让陈小瓷不仅是胸闷，更有些心慌。于是原本浪漫的情调十足的约会都变成了二人的发呆时间，外人直以为他们是在冷战，每当提到这个，陈小瓷都是一阵苦笑。
　　“小瓷，有一个问题你很久都没有问过我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陈小瓷愣了一下，随即又摆出笑态：“现在要告诉我真正的答案了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话音轻松而带点俏皮。
　　林澈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因为……”他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因为她也怕过马路。”
　　盛夏，知了总爱在树上叫个不停，容易让人心烦意乱。
　　闷热的风缓缓鼓动着夏日的节奏，好希望可以将它早些推进秋日，因为现在好冷。
　　真的……好冷……
　　陈小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笑容像脱了钩的幔帐轰然落地。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看到……又能如何……
　　“你在路边的样子和她很像，所以我才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牵你。”
　　陈小瓷听着。
　　“我是在大一那年夏天认识她的，那会我还是在上海读大学。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走起路来给人轻飘飘的感觉。她总是一个人穿行于校园之中，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她喜欢静静地坐在湖边，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没有人能看透她在想什么，就算是离她很近却也有种很遥远的感觉。当时我们学校甚至都在打赌，猜最后谁能赢得她的心。”
　　“你赢了。”陈小瓷的话语不带一点温度。
　　“是。”他苦笑道，“我带她去看了流星，从那之后她似乎就离不开我了。”
　　陈小瓷右手死死攥住斜挎的包带，指甲掐进手心，却丝毫找不到疼痛的感觉。
　　“之后忽然有一天，我找不到她了。我找过她所有的同学，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我找遍了整个校园，甚至找遍了整个上海，都没有再见到她。然后，我从导师那里得知她在北京还有亲人，所以千方百计办了转学来北京找她，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我要一个答案。”
　　风儿徐徐送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们好开心。
　　“我一个人来到北京，在陌生的大都市里又搜寻了整整三个月，跑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到处张贴寻人启事，我想她知道我在找她。可仍旧毫无结果，于是我放弃了。”
　　“就在你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之时，你遇到了我。”陈小瓷松开包带，掌心里留下四道深深的指印，“对吗？”
　　林澈转过身正对着她，却没有说话，他看上去很悲伤。
　　陈小瓷原以为自己会心痛，会流泪，可是没有，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些，胸口也舒畅了许多。是自己爱得不够深吗？还是……已经爱到极致，无关伤痛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如果他没有找到那个女孩，他完全可以继续演下去。
　　他依然沉默。
　　陈小瓷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你把我当作她了吗？”
　　林澈双唇微颤，却没有声音。良久，他说道：“我不清楚，可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他似乎将两个问题一起答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做？是丢下我继续寻找你的恋人，还是要忘记过去和我重新开始？”陈小瓷的嘴角竟带了笑意，是自嘲吗？
　　林澈没有在意她话中的嘲讽，避开她的目光，“小瓷，对不起。”
　　是以至此，她不认为这三个字可以起到任何作用。
　　就好像是一朵纯白的玫瑰，为了栽种她的人而分外努力地去成长，不惜为了他将自己染得鲜红，让他在朋友面前炫耀，他对她倾尽了所有，她也同样热烈地回应着，最终却只得到一句“我爱你只是因为我最爱的女子喜欢玫瑰”，然后随着夏日的脚步一起被历史封存。
　　“林澈，再见。”
　　陈小瓷转身，那一瞬的时间在两人看来好像一个寒冰纪的遥远，为什么没有人挽留，任那单薄的背影走得决绝？会有人后悔的，那两个人。
　　于是，这段感情犹如流星般坠下天幕，不着痕迹。

　　“所以，他只是把我当作那个女孩来爱，他并不爱我。”
　　在Loretta的威逼利诱之下，Catherine终于将那个故事圆满落幕。在她讲到后来的时候，Loretta后悔得直想跳楼，那一定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痛，她却把它再次挖了出来。因为每次说到她以前的事情，Catherine总是显得格外温柔，所以她料想这会是个幸福的故事，然而她却错了。可Catherine讲述时的神情却像是在讲一个令人伤感的凄美爱情故事，没有半点忧伤，这让Loretta跳楼的决定暂且放了放。
　　“或许他爱。”正在窗旁浇花的Jennifer忽然开口道，令她二人都很惊讶。
　　陈小瓷打了个哈气，懒懒道：“那又能怎样呢？我已经离开那里有半年的时间了。”半年，足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其实，她并没有恨他，不晓得他知不知道呢？
　　这时有人敲门，门外站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捧一束百合，“请问哪位是Catherine小姐？”
　　“我就是。”Catherine笑着走到门口。
　　那个男孩看着她的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添了两抹红润，不好意思地把花交给她，“请小姐签收。”
　　男孩走后，Loretta兴冲冲地凑过来，“谁送的？咦，还有卡片？快瞧瞧！”
　　Catherine打开那张淡蓝色的卡片，
　　渴望永恒，所以避开瞬间，即使它再美丽动人。可是，将瞬间的绽放抹在心底，那便是永恒。
　　“怎么还是张匿名卡片？永恒？瞬间？这是什么暗号？”Loretta已经是一头雾水。
　　Catherine莞尔：“谁知道呢？或许是送错了吧！”
　　她望着窗外的天空，轻轻地笑了。
　　Jennifer望着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