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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二十一章 清澈的山泉 ...

  •   清澈的山泉下,只见杨映松艰难地将自己双腿挪到了泉水边,开始脱去身上的衣物。他的傀儡毕竟都是死人的尸身,一泡水便容易烂,伺候不了他,所以此下他只有靠自己才行。
      一身锦袍此时已成了半灰色,不仅有刚刚倾倒上去的那碗鸡汤的油渍,还有白日里被青远老道蒙头而盖的柴火灰。
      杨映松除了衣服,裸身趴在泉边光洁的石块上,费力地伸出手去鞠了一捧泉水,洗了洗脸上身上的污垢。却没瞧见,一旁树后隐着的一个身影不动声色地又往前移了几步,试图瞧清趴在石块上的人。
      单司渺知他如今也身怀无相诀,若是自己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所以他没敢靠的太近,只寻了个好藏身的地方,远远地瞧着。
      只是这种距离,已经是极限了。
      “谁?”
      单司渺刚又往前踏出一步,对方果真发现了自己。
      “是我。”单司渺无奈步出身形,冲他摊了摊手,“需不需要帮忙?”
      杨映松见了他,就似是见到了什么毒蛇猛兽一般,一把抓过了一旁的衣服胡乱覆在了身上,继而目露凶光地盯着不远处的人,似是要将他扒皮剥骨。
      单司渺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倒像是怕自己占他便宜似的,心中不由好笑。他忽然开始有些怀念起君无衣那副风骚无讳的样子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杨映松冷着声问道。
      “……我刚说了吧,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单司渺摸了摸鼻子,总不好说是特地来偷看你洗澡的吧。
      杨映松见他目光异样,似乎还有意无意地逡巡在自己身上,忽地想起他跟那君无衣的关系来,顿时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喝斥道,“滚开!”
      单司渺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又瞧他面有厌恶之色,便知他是想歪了。可想歪也有想歪的好处,心思一动,忽而上前几步,一把捏住了他的腕子,将他顺势推倒在石上。
      “你做什么!”杨映松惊恐地看向他,竟是一时间忘记了运功反抗。
      “你说呢?”单司渺趁机在他腰背间仔细打量了一圈,“其实,我早该发现,你的容貌身段好像也不差……”
      杨映松早被他那禽兽不如的叔父折腾怕了,对男人的亲近更是深恶痛绝。那时为了前程,他不得不忍一时之气,此下他视作死敌的单司渺竟敢如此轻薄于自己,让他瞬间怒从中来,使出了十成的力对着面前的人一掌拍出。
      单司渺见他动了真格,赶紧撤身让开,只闻身后轰隆一声,一颗大树应声而倒,惊动了四周的守卫。
      “二位门主,怎么了?”
      “无碍,扶我回去。”杨映松阴测测地瞧了单司渺一眼,率先回了山洞。
      等人走了,单司渺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若是知道这杨映松对男人如此反感,自己早就该多吓他一吓,好让他收敛些才是。

      单司渺回到山洞的时候,杨映松已经睡下了。他特地挑了个离对方近的位置躺下身来,却不料那杨映松真的怕自己轻薄于他似的,自己近一分,他便退一分,一直挪到了墙角处,终是再也忍受不住,另寻了一个离他最远的地方。
      单司渺见差不多了,也不敢再得寸进尺,只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单司渺就被人一针扎醒了。睁眼一瞧,杨映松冷眼坐在面前,眼睛底下黑漆漆一片,显是一夜未眠。
      单司渺这一夜睡得倒是安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随口问了句早。
      杨映松被他昨天的轻薄之举弄的心绪不宁,惊怒交加,此下见他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才知自己遭了他的戏弄,恨得牙痒痒。
      “醒了就出发,我们时间不多。”若不是碍于玉洛成的命令,他早就杀了此人以泄心头之愤了。
      单司渺识相地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拍了拍屁股去提一旁的李陵信。李陵信亦是一夜未眠,可此下看起来却依旧气度从容,不惧不惊。
      众人沿着大道很快就下到了山底下,一路而来,虽偶有禁军夹道相近,却因顾虑李陵信的安危,始终不敢上前。
      单司渺故技重施,给霍刚送去了玄服冠冕以作要挟,很快,山道两旁便没了禁军的踪迹。
      “我们眼下已快出了岱岳山脉,不用再留他了。”杨映松说着瞥向了单司渺手中的李陵信。
      “杀,也要找个好办法,最好能拖延住霍刚,好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脱困。”单司渺仔细思量了一番,遥指着不远处的一方幽潭道,“我瞧着,那个就不错。”
      杨映松回身瞧去,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要让他有幸捡回了一条命,这个责任谁来负?”
      “若我能让他毫无活路呢?”单司渺说着在四周寻了一圈,继而找到了一块奇形的巨石,将李陵信牢牢绑了上去。
      巨石左右成双,青苔色厚,当中犹如被刀斧劈开过一般,形成一道细窄的夹缝,远远瞧去,犹如并蒂双珠,奇特异常。也正因如此形态,便可将一人夹于二石之间,将绳索穿过夹缝,这样一来,无论如何也就挣脱不得了。
      “找个身材相似之人假扮他,等他沉落潭底,至少可以为我们赢得半个时辰。”
      杨映松思索不语,似是在思量这个方法会不会有其他的意外,是不是万无一失。直到有心腹悄然附耳,说单司渺昨日抓山鸡的时候曾到过此处,才又冷哼一声,心生疑蔻。
      “看来,这法子你早就想好了。”
      “是。”单司渺一口承认道,“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说来听一听?”
      杨映松命人上前,仔细在李陵信身上和那绳索间检查了一番,又亲自上前查看了半响,确定无所可误,才一挥手,让手下将人连同巨石一并沉入潭底。
      单司渺见人临到潭边,才忍不住又道一句,“人皆有所好,物各求其偶,有君公子在底下等陛下,想来陛下也不会走得太寂寞,一路珍重。”
      此话听上去像是临死前的安慰,可听在李陵信耳中却是别有一番深意。
      人一入水,便被巨石所累,一路下沉了去。幽潭如同高崖,深不见底,一片漆黑。李陵信憋足了一口气,双手在石缝间不停摸索,终是从石缝里寻出了一片刀刃来。
      小心割断了手上的绳索,拼命往上浮去,却不敢就此冒头,只顺着山泉逆流而上,直到胸腔里最后一口空气用尽,再也坚持不住了,才打着水上到了岸边,坐在石头上喘气了粗气。
      他撩开了贴在面上的头发,回想起刚刚单司渺最后对自己的忠告,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人皆有所好,物各求其偶。此句乃是出自乐天诗集中的双石一诗,单司渺其中所指再明白不过。只是李陵信没料到,这本诗集只是他们当初同乘一舆时自己随性翻阅之物,匆匆一瞥之下,他竟能记到如今,拿来提点自己,此人心性,可谓奇绝。
      但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他们昨日在洞穴交谈时,单司渺分明有机会暗示自己的,却偏要等到事到临头当着杨映松的面冒险吟诗,若是自己没猜出这用意,岂不是要枉作孤魂了?
      不对,单司渺不会百密一疏。或者说……他是故意的,因为昨天自己的那番话?看来,他还是很介意有其他男人觊觎君无衣这件事的……
      真是可怕啊,这个不动声色的男人……
      李陵信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停止了对单司渺的猜测,转而思量起目前的情形和接下来的举措。
      霍刚的人应该就在附近。无相宫一众应该还未走远,现在追,倒还来得及。只是他们的人武功太高,实在不好对付,而且就算他此下杀了这些人,对于玉洛成来说也不过是折了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
      至于单司渺,李陵信实在不敢笃定,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可唯一能肯定的是,单司渺似乎并未真正投诚于无相宫。
      不知为何,李陵信总有种感觉,要彻底灭了无相宫这祸害,他必须依靠此人。
      “殿下?!你为何会在此处?”
      远处一声呼唤,使得李陵信转回了思绪。只见君无衣此下换了一身无相宫的黑衣,诧异地朝他而来,身后还跟着素未谋面的一个光头和尚。
      “你果真未死。”李陵信见了他,目光一亮,站起身来。
      “无相宫的人呢?”君无衣瞧他衣冠不整,浑身湿透,便知他定是被人挟持至此,“单司渺他……”
      “他们离山了。”李陵信低下头来,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指尖,“你也看到了,单司渺已经投诚了无相宫。”
      “我知道,我正要去找他。”
      “找他?他亲手将你打落悬崖,就算给你找到了他,他怕是也给不了你什么答案了。”
      “……”君无衣沉默了一会儿,才挑着眉冷笑了一声,“答案是要问的,不过殿下误会了,我更要问候的是他祖宗十八代!”
      君无衣咬牙切齿的语气让李陵信轻叹出一口气。
      爱之深,恨之切,是这样吗?
      李陵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而又将目光转回了自己掌心之中,“看来,你心意已定。可此行凶险,不然,我让人护你一程?”
      “殿下好意君某心领了。说句俗套话,江湖事,江湖了,此行我自有分寸。”君无衣一抬眸,凭空一指,“霍将军的人马就在前头,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免得群臣担心。”
      “那你自己小心些,万事不要逞强,若是遇上了麻烦,不妨回京城来找我。”说完这话,李陵信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君无衣脚下一顿,回头目送着李陵信缓缓离去,忍不住叹出一口气来。
      他本以为李陵信只因容貌对自己一时兴起,却不料倒是看错了对方。同样姓李,他却和残虐不仁的李鸿英不一样,方才他分明可以一声令下,让在前面不远的霍刚拦住自己,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对方似乎并不屑拿自己的地位身份来利诱威逼,强迫于他。或许昨晚在蟠龙池中的一席话,他只是想单纯地告诉君无衣,他并不比在江湖之中搅弄风云的单司渺差上分毫。
      想到此处,君无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强大的男人幼稚起来,也是连孩童都不如。
      可转念又想,外弱内强,处变不惊,失之得之,此人都能安之若泰,确实不比单司渺差上半分。李陵信有的,是一颗坚定强大的帝王之心,纵然手段凌厉,杀伐决断,却同样能心怀天下,顾念苍生。
      这样的人,注定会站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
      君无衣理了理心绪,一回头,却看见不羁和尚此下又完全换了一张脸,同刚刚那死去的其中一人几乎一模一样,连同皮肤纹路也别无二致,相较之下,玉蝉子曾经的那点微末伎俩根本不值一提了。
      和尚忙活完自己,正拿着刚刚修整好的面皮打算往君无衣脸上贴,却手抬到一半,忽地一动鼻尖,摇了摇头。
      “不成不成,你这样一下子就要被识破了。”和尚说着又从一旁取了一捧犯臭的污泥,二话不说便要往人身上抹。
      君无衣怎会任他乱来,一侧身子,挥开了他占满污泥的手。
      “易容罢了,你干什么?”
      “小妖精,你身上抹了什么脂粉,比女儿家还香,你当人家无相宫的人傻啊。”不羁和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君无衣眉头一皱,抬袖闻了闻自己身上,略微尴尬道,“什么脂粉,我从来没抹过。”
      “那你身上怎么这么香,难道还是体香不成?!”不羁和尚说着又仔细在他身上嗅了嗅,却不料面前的人忽地耳根一红,瞪了他一眼。
      “不是吧,你真的有……”
      “闭嘴!”君无衣没好气地抹了一把烂泥,涂在了身上,却恶心的他频频干呕。
      单司渺,这笔账之后再一同跟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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