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既无心我便休》逸林之溪

29、大婚 坐在浴桶中

　　坐在浴桶中，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感受着浴桶中的水由热转温变凉。
　　“小姐，小姐！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快些起身吧！”珊儿隔着屏风催促我道。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应着，随手扬了下水花，任晶莹的水滴滴落在水面上，溅起剔透的花。
　　因为曾经独自一人也是习惯了，所以洗澡从不喜有婢女看着。今日终究奉旨出嫁，这在完颜府的最后一次，也让我独自清净清净吧。
　　起身，拿上挂在一旁的大红色小衣和中衣。大红的上等绸缎包裹着玲珑的身段，纤纤玉指穿过金丝绣成的袖口，八宝掐丝玉璎珞，金边点彩玉禁步……独自穿戴好这些，我缓缓走至门前，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额娘，宫中嬷嬷和丫头奴才，轻启朱唇，“额娘，来为我梳发吧！”
　　额娘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在流下的那一刻遏制住了。额娘要嫁女儿了，是该高兴啊，更何况是嫁入皇家。我勾起嘴角，再次看了外面的众人一眼，便转身走到梳妆台前，静待梳妆。
　　额娘带着一众嬷嬷丫鬟奴才进来。
　　按规矩，由额娘先给我梳头。
　　额娘颤抖着手，拿起桌子上的镶宝檀木梳，一下一下，缓慢又认真地为我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五梳梳到无病无忧，六梳梳到比翼双飞，七梳梳到永结同心，八梳梳到……”
　　梳发完毕，便要盘起，这一步会有宫中的嬷嬷来做，因为嫁入皇家各种装饰等都有礼数。具体怎样额娘等人也就不清楚了。
　　发髻盘起，也就意味着我要嫁做人妇，不是姑娘了。
　　盘发完毕，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头上华丽的各式珠宝，这，真的是我吗？
　　“福晋。”一个老嬷嬷走近向我，福了福身，“福晋，要开脸了。”
　　我点点头。
　　老嬷嬷转身拿了个用线做的东西，上我的脸上轻刮。
　　“咝~”脸上的痛感不禁让我吃痛。
　　嬷嬷用线刮掉了脸上的一些小毛，这是嫁为新妇的一种仪式。开脸毕，我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个红色小荷包，打赏给老嬷嬷。
　　妆完毕。珊儿等丫鬟要上前来为我化妆。
　　这一刻，我抬手制止了。
　　这是我的婚礼，此生，只有这一次来了。
　　都说：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归来可好。
　　都说：玉簪落青丝，红颜只为夫君妆。
　　我没能和最初的少年同归。如今，这嫁时红妆，我想自己来。
　　螺子黛描眉黛如远山，胭脂点唇作樱口，轻施粉黛润双颊，薄晕红彩飞眼霞。我眉心本有一点朱砂，今日便敛去，画一朵红莲吧！
　　妆成，灵眸初启，波光流转，流霞醉芳。
　　天亮了。
　　丫鬟扶着我前往前厅，阿玛和额娘坐于高堂之上，大哥二哥和两个庶妹分站两侧。
　　在丫鬟的搀扶下，我跪在高堂之前，伸手将颈上的吉祥锁解下，呈还给阿玛额娘。“女儿完颜·竹赋不孝，三生修来福气蒙阿玛额娘抚养至十六岁。今将离嫁，未能侍奉阿玛额娘膝下，实为不孝。现在，将如意锁归还，赋儿今后仍感恩阿玛额娘养育之恩，望阿玛额娘保重身体，不可念女儿。”说着说着，阿玛还好，额娘、庶母和庶妹们以及我也不禁哽咽。
　　这一嫁，还能有几次相见？
　　“喜气拥门阑，光动绮罗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朱粉损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眉浅处，画章台春色。”这时，门外有童子们唱催妆诗的声音传来。
　　有丫鬟进来传，“老爷夫人，十四阿哥来接亲了。”紧接着，爆竹喜乐的声音也响起。
　　阿玛起身，“时辰到了。”然后接过丫鬟递来的盖头，与额娘一道给我盖上。
　　阿玛，这个不擅表达情感的，承担着家族重任的男人。我知道，为了我，他也没少操心。如今，我要嫁人了，阿玛心中的不舍不比额娘哥哥少。
　　被丫鬟扶起，大哥过来，将我背上背。
　　我出嫁，有最亲爱的哥哥送，也是幸福的。
　　“大哥，谢谢你！”在大哥耳畔，起轻轻地说。
　　大哥后背一僵，不回头却紧接着地说：“他要是敢欺负你，告诉大哥，永远有大哥替你出头。”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的心登时有些痛。不是因为感伤。原来我很幸福，为何我总是那么执迷不悟呢？
　　大哥把我背到轿子前，由十四阿哥这边的奴婢给我撩起轿帘。站定后，我隔着红色的盖头，看着朦胧的完颜府。这家，我要离开了。
　　随即进入轿子，坐定，手中端着一个象征着富贵平安的大苹果。就随着轿子的摇晃和吹打热闹的迎亲队伍向十四阿哥府去了。
　　这一走，就走向了另一个自己未知的未来。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砰”的三声闷响在轿顶①。然后一只崭新的喜靴踢进了轿门②。
　　随之而来的，是喜绸。
　　喜绸的另一端，就是十四了。今后，我的命也就由着他牵引着走了。
　　在旁边丫鬟的提示下，我跨过的火盆，又端着盛满八宝五谷的瓶子让胤祯张弓射。
　　伴着儿童们唱的喜歌，“空齐布拉里哩珍德，珍德布拉里空齐，喜鹊尾巴长又长，咱们两家做亲家，若生姑娘去摘豆角，若生小子去打羊草……③”“杀了养肥的牛羊，进贡在天诸神，愿天神保佑你……④”还有诸如《阿察布密歌》等合婚歌。
　　没什么一拜天地之类的，简单的仪式后，便如洞房了。坐在铺满红枣、桂圆、花生、莲子等物⑤的床上，被褥之下还有把斧子⑥。
　　我低着头看着床榻前走近的鞋子，一杆秤缓缓挑开我的盖头⑦，眼前顿时明亮起来。
　　一只手缓缓抬起我的下巴，随着脸抬起，我溺入一片汪洋般的眼眸里。
　　“你终于是我的了。”十四笑得很开心，这一刻，仿佛世界都归他所有。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注释：
　　①射轿子：意为驱赶煞神。
　　②踢轿门：带些下马威的意思，告诉新娘子，丈夫的权威。广泛认为还是驱赶凶神。
　　③喜歌：出自《拉空齐》，满族喜歌。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网上搜一下。
　　④：曾在尤小刚导演的《太祖秘史》中听过，借鉴一下。
　　⑤：寓意“早生贵子”。
　　⑥坐斧子：寓意“坐福”。
　　⑦：寓意“称心如意”。

　　清代满族大婚确实会与汉族不太一样，逸林已经很努力的把能搜集到的资料写进入啦！如有不足，谢谢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