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既无心我便休》逸林之溪

24、乞巧 七夕这日，

　　七夕这日，一早便听得德妃召唤，说是要在永和宫里也进行一场乞巧赛。说我这个闷葫芦平时不甚出头，这次活动就算是拉，也要拉到前院去。这话还是懿婷过来传话时，转述的娘娘的原话。
　　怎么还叫专程来唤我呢？不禁悄悄瘪瘪嘴，我也没有那么少言寡语，默默无闻吧。
　　把门合上，懿婷便拉着我去前院。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齐整的物件和早已站立在一旁跃跃欲试的宫女。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今年这么隆重？
　　院里早已在上座的位置摆放好了德妃的位置，而此时德妃一身柳绿色宫装，略施粉黛，正与荣佳她们笑谈着什么。
　　懿婷与我一道走上前欲行礼，见到我们过来了，德妃的笑意更浓了。还未等到我们行礼，便摆摆手说，罢了，罢了。这下子人齐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倒也可以开始了。”然后便给秦海儿使了个眼色。秦海儿会意后，向前走了几步朗声说，“规矩也简单。每人前面一张桌，桌上摆放着今日咱们用得着的物什。今日咱们一起的就三项。首先呢，是穿针乞巧①，谁先将五色丝线与连续排列的九孔针连续穿针引线，将线快速全部穿过，最快者为佳。其次是绣，每人绣自己喜爱的花卉一朵，这项由娘娘评判。最后便是做巧果，每人做巧果一盘，最后由大家共同品尝。每份巧果究竟是谁做的只有做的人知道，到时每人一根签子，评选得签子最多者为佳。”说到这，耳畔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始窃窃私语，商量着要绣什么，怎么做。
　　悄悄抬眼看向德妃，此时正端起茶盏优雅的呡了一口，便浅抬绣帕，笑意盈盈地看着阶前众人。忽然间，美目一转，竟刚刚好与我对上。
　　咯噔。瞬间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暗自咽了口干沫，假装不懂德妃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柔顺的缓缓将头低下，不敢再抬起。与此同时，身上密密地起了一身的细汗。天啊，这种威仪，我估计是一辈子也学不来啊。
　　“每项活动拔筹者，娘娘皆有赏。若是有哪位宫人有幸三项皆夺魁，娘娘将再有重赏”秦海儿最后补充的话一出口，阶下站着的宫女们更是兴奋起来。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暗自悄悄抬手轻揉了揉太阳穴，好吵啊。
　　这下规则都说完了，每人随机挑一张桌子站好。秦海儿说开始，大家都迅速拿起桌上的五彩丝线和九孔针。
　　今日永和宫的六名宫女②都在这了。我和懿婷、荣佳在前，司琴和另外两个宫女如月和侍书在后。看了看手上的丝线，居然了呆了几秒钟，才开始有条不紊地穿起来。不过片刻，我便将所有的丝线穿好，放在桌上。直起身来向德妃福了福身。
　　见我穿好，秦海儿走下来将我穿好的丝线，放置在托盘上，呈给德妃过目。德妃身子略微前倾，看了一眼我的，赞赏地对我笑笑，便让秦海儿将丝线放回我面前的桌上。
　　紧接着，司琴也穿好了，再者是荣佳。但德妃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等所有宫女都穿完了。便让秦海儿宣布了最终的排名顺序，然后将赏赐赐给了我。
　　也没停顿，第二项刺绣便挨着开始了。一个时辰内绣一花卉于绣帕之上。这可就考验绣功了。看着手里捧着的，已经绷好的绣绷，思酌绣什么好。
　　还在府里时，额娘倒是让我苦练不少女红之事。这女红什么的，我倒是从来不惧，但若是以比赛之形，非要去挣个第一第二，却是怎的都不乐意。但绣却也得绣，只是绣什么好呢？算了算了，不想了。世间万事万物，独爱一竹而已，还是在边角绣一墨竹吧。
　　缓缓舒了口气，手下针飞线舞。等秦海儿说时间到，我却是刚刚好结了最后一针。
　　这回是秦海儿将所有的绣品都一次呈给德妃看。
　　德妃随手拿起一样绣品，便开口问道，“这海棠花是谁绣的？”
　　只闻身后应该是侍书向前一步，回答说，“回娘娘的话，是奴婢的。”
　　“你且说说，为何绣海棠花。”德妃问道。
　　听到德妃进一步询问，侍书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喜悦，“海棠花娇俏，花开似锦，艳美高雅，是美丽女子的代表。奴婢以此品献与娘娘，祝娘娘容颜永驻，圣宠不休。”
　　好厉害的丫头！心里不由得赞叹，这可算是拍马屁拍到点子上了。
　　可听到侍书的话，德妃居然也只是笑了笑，然后不咸不淡的夸了她几句。然后又拿起一张绣有兰花的帕子问是谁的作品。
　　这次是懿婷，懿婷不卑不亢地回答说，兰花为花中君子，她很欣赏飘逸俊芳、绰约多姿，以及纯正幽远、沁人肺腑的香味。听到懿婷的回答，德妃倒是很认真地点评了几句，然后特别赏了一盒进贡来的丝线与她。继而又继续挨个询问，最后一个方才轮到我。
　　“这墨竹应该就是赋儿的吧？”
　　“回娘娘的话，是奴婢的。”
　　“倒是绣的有意思，放着那么多花卉不绣，怎的单单就就绣这竹呢？”好像我的我绣作引起了她浓厚的兴趣似的，德妃的语气居然十分的温柔。
　　轻咬下唇，定了定神，我开口，“奴婢名中有一‘竹’字，从小奴婢就欣赏它清华其外、澹泊其中。古人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既有梅花凌霜傲雪的铁骨，又有兰花翠色长存的高洁，还有菊的贞洁。且竹不开花，劲节虚怀、清雅脱俗，不作媚世之态。奴婢自知愚笨，学不得迂回婉转。故……故绣的此花。”
　　竹轻盈细巧、四季常青,尽管有百般柔情，但从不哗众取宠。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莫嫌孤叶淡，终久不凋零。如果可以，我不求闻达于殿宇，不慕热闹于坊市，不羡士大夫据说，只求偏安山岭，即使清寒孤寂。
　　“今日才发现额娘宫里竟藏着位不栉进士，今日倒是来得巧了。”这时，一个朗朗的男声传来。宫人们集体行礼，四爷，胤祥，十四阿哥居然都一齐来了。说话的人，是十四阿哥。
　　一看几个儿子都来了，德妃更是喜出望外，待到几位阿哥行过礼，便问道，“今日来的稍晚了些，可是才下朝？”
　　在秦海儿他们搬来的椅子上坐定后，四爷不紧不慢地说，“今日朝会散得早些，儿子们便约着一齐来给额娘请安。刚到门口，便恰巧听到额娘考教宫女。”
　　“既是都来了，今日皇上也未赏留膳，便在这再多坐坐也不迟。今个儿是七夕，各宫都有些应景的活动。这刚刚是刺绣，额娘正在问竹赋绣竹是何意。”
　　闻言，四爷略微颔首，便饮茶未再多言。
　　倒是胤祥自从进来，便一副假正经的样子，“既是这样，儿子们就不多做打扰，娘娘您继续。儿子们一旁看着，也是觉得有趣。”
　　而胤祯呢，一双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丝毫不敢与之相对。他一进门，心脏就像不受控制一般慌乱起来。
　　“赋儿？”许是看出我有点心神不宁，德妃带着几分疑惑，但也没再问。只是追问道，“你这绣法明显与他人不一，用的是何针法？”
　　“回娘娘的话，是顾绣。”
　　“顾绣？”德妃玩味地冲复了一遍。“本宫瞧着你这线条勾画晕染混为一体，且针法复杂多变，你可能为本宫细细道来？”
　　“是。”我点头说，“顾绣有别于苏、粤、湘、蜀等，本以宋元名画中的山水、花鸟、人物等杰作为摹本，画面均以绣绘结合、以绣代画，这也是它最为独特之处。顾绣针法一般有齐针、铺针、打籽针、接针、钉金、单套针、刻鳞针等十余种针法。间色晕色，补色套色，从而可以充分地表现原物的天然景色。”
　　“你这丫头，选择的绣法倒是与你选择的绣本相似了。”听了我的回答，德妃满意的点点头，却又满含深意的瞥了十四阿哥一眼。见到十四阿哥的眼睛还未离开我身上半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一番比较下来，无论是立意还是绣工，都是竹赋为佳了。这第二份赏物，又是要 赐予竹赋了。”德妃宣布完第二轮的成绩后，就算不回头我也感受得到，来自周围那些或嫉妒或艳羡的目光。
　　这第三场，便是制作巧果。为了避免大家知道哪个是哪个做的，六个宫女都在后院分开分批制作。最后是秦海儿使唤了个小太监，一齐端出去的。
　　六份巧果在德妃面前一并摆放后。先是德妃和几位阿哥品尝，然后是宫女太监。我细细地尝了一下自己的和其他人的。感觉除了一份做的太腻，一个烤的有些过火，其余的味道上都差不多。只看谁做的样式，又能得众人的青睐了。
　　“这个不知是谁做的了。清香酥脆，入口即化，味道为上佳。”十四阿哥尝了一块巧果后，立即点评。
　　德妃尝了一块后，也点头，“甜而不腻，样式也甚是精巧。寻常大多都是意思，中规中矩，或是鱼儿大福。这个做成梅花的样式，却又添了些颜色，更多了些新意。”
　　“听额娘的意思，定是更属意这份了。”胤祥笑着应和道。
　　“光是咱们这么评说了，本宫倒是有些好奇，这份是谁做的，得签多的又是谁。”
　　秦海儿，上前一步，弯腰恭敬地回答，“回娘娘，这份是竹赋做的，刚刚奴才也数了，得签最多的，也是竹赋。”
　　听到秦海儿的话，窃窃私语声就像潮水一般涌来。
　　“哦？”闻言，德妃看向我，眼神细细地打量。看着她的眼神，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就像是婆母看儿媳妇？就在我嗫喏着，不知道该怎么做。德妃又展眉一笑，打趣我，“今日三项活动，都被赋儿夺了魁。看来我这宫里居然藏着个才女，得了，说好的赏赐，便都予了赋儿吧。”言罢，便吩咐秦海儿将奖品拿出。
　　看着秦海儿正要从小太监手中拿奖品，我不禁轻轻转身侧目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懿婷和隐约落寞的司琴。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后对德妃说，“奴婢谢娘娘的赏赐。只是，奴婢才疏艺浅，还需多多学习。娘娘的鼓励之心，奴婢不该独自受了。还请求娘娘将赏赐平分与诸位姐妹，我等一同受娘娘的苦心教导。”话一出，身边的气氛又是一变。
　　听了我的请求，德妃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恢复表情，抬起原本搭在椅子上的玉手，对着秦海儿抬了一下。
　　身边的宫女齐齐跪下，谢德妃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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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穿针乞巧本应该在晚间，沐浴着月光进行，此处为情节需要写成白天。
　　②清代宫女配置为皇太后12名，皇后10名，贵妃8名，嫔妃6名，贵人4名，常在3名，答应2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