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既无心我便休》逸林之溪

21、蒹葭 蒹葭 “

　　蒹葭
　　“这紫禁城里最悠闲的人，没人能出你右了吧。”
　　这日，坐在书桌前正读着书。忽然，四爷的声音从门前传来。
　　“诗三百，我独爱一篇蒹葭。”看着手中墨迹未干的纸笺。
　　“这倒是稀奇。”四爷走近，笑着说。
　　起身福了福身，“四爷怎么有心今日来这藏书阁？”
　　“我若说是闲暇来额娘这里寻本书看，这理由你怕也是不信。”四爷嘴角微挑，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瞧您这话说的，倒似我越矩了不是。”我笑道。
　　四爷微微挑眉，端起我沏的茶，轻啧一口，“你还没说，诗三百，怎的就偏爱一篇《蒹葭》。且不说多数女子诗书可读多少，但就对诗经略知一二者，无不首属《关雎》，你的选择，倒也算是稀罕了。”
　　奉完茶，我也坐回书桌前。
　　“蒹葭本是指一种水草。通过这首诗，我总是感觉能通过一片片蒹葭，有一位伊人在水之涘，在水之湄。当你历经曲折艰难，本以为会追到她，却总也追溯不到。那位伊人，宛在水中央。”说着说着，在蒹葭茫茫中，我好像真的看到一位红衣佳人，泛舟水上。
　　“佳人？你觉得她是谁？”思绪远飘，我也未听出四爷的语气 。
　　“呵~”回过神来，我低头浅浅一笑，“我觉得这就是此篇的美妙之处。类似灵均的《思美人》，子健的《美女篇》，何必一定要具体呢？若是一定要定义我心中的伊人，那便是深山之中的一片翠竹吧。”
　　“竹者，品格君子也。赋，直陈事物状貌。你心里所见所想，与这皇宫无法相入啊。”四爷感叹道。
　　“四爷这番点评，奴婢倒是要引为知己之谈了。”
　　“呵。你若为男儿，我定当与你饮上几坛子酒啊。”
　　听到四爷这话，原本双手交叠托颔的我一呆，随即不顾形象礼仪的大笑。“哈哈~四爷这话，难不成还认同，也想引我为知己？”不待他开口，我继续说道，“男儿身女儿身又怎样，我便是我，怎样都不变。”
　　“啧~”四爷用茶盏的碗盖撇了几下茶沫子，继续说，“才夸过你，又这般口无遮拦。”
　　“既是口无遮拦，四爷，奴婢就继续口无遮拦了。不知四爷心目中的’伊人’，又是谁呢？”我笑着问道。
　　四爷喝茶的动作一滞，随即又将茶盏放到桌面上，看似无意地从袖中拿出帕子，在唇边轻轻擦拭一下，抬眼看向我的眼睛问，“你猜呢？”
　　“啊？这我怎会知道。我也是好奇而已，四爷就当我是莽撞，不说也就罢了。”心下略恼，自己怎么还真就口无遮拦地问了呢？
　　“在你这儿坐得也有半晌了，时辰不早了，娘娘那儿差不多也该起身了。你且做你的，我去娘娘那里请安去。”四爷站起身说道。
　　“奴婢恭送四爷。”
　　行完礼，我站直身子。
　　四爷站在门前，背对着我。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照在四爷身上，在地上映出一个人影。看不清四爷的表情，只见那背影略显僵直，便转身不见了。
　　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掺杂了几句呢喃人语。
　　“求之不得……”
　　不多时。
　　“赋儿，娘娘唤你去前面。”荣佳站在门口，提起帘子说道。
　　“是有什么事情吗？”放下手中的书，我问道。
　　“去了不就知道了吗？还需要问我？”说完，荣佳便离开了。
　　把书起身放回书架子上，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往前殿走去。
　　还未进殿，便先是听见一阵子笑声。原是几位阿哥爷到了吧。
　　进殿内，“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竹赋来了啊。正好，库里这些事，你心思细。这边料理清楚，去将前不久皇上赏赐给本宫的千年人参和其他补品拿些来，用锦盒包好，好让你十四爷带回府去。”德妃笑着吩咐我，说罢，便又转头与爷们说话。
　　我这才看清，殿内原来不止四爷，十三和十四也都在。
　　“回娘娘的话，前日里娘娘玉体违和，咱宫里的那一株人参才不久给娘娘炖了些滋补参汤，已是不便拿出了。娘娘可还吩咐，换些滋补佳品。”我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
　　“呀。这还真是被喜事开心的疏忽了。”德妃掩着帕子轻轻拍了手，继而对我说道，“太医不在，赋儿，你瞧着还有哪些滋补的？”
　　“回娘娘，敢问是缘何故需要进补？”
　　“赋儿还不知道。你十四爷府上的侧福晋有喜了。我这不想着赏赐些滋补的，不巧，刚好没有了。”
　　十四的侧福晋有喜了？脑海中，闪现了一下草原上，舒舒觉罗氏娇俏的脸庞。
　　略微抬起头，“回娘娘的话，奴婢建议娘娘可赏赐些上等的阿胶红枣等。虽不比人参灵芝，但对孕早期的人儿来说，最是极好的。单单仅是阿胶，药效极强，活血不利于养胎安胎。但若制成阿胶红枣，经过炮制，药性温和既，又可预防侧福晋孕期产生血虚的症状。且，红枣还有静心疏肝，安神定志的功效。奴婢想来，效果定是极佳。”稍微停顿了一下，我继续不卑不亢地说，“若是大补的珍品，奴婢私以为，娘娘可待侧福晋为十四爷弹匣小阿哥之后，月期进行赏赐。”说罢，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德妃。
　　德妃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赞许。
　　这时，四爷开口说，“额娘跟前有这么个体贴的丫头，倒也让我们兄弟几个少挂忧些。”
　　德妃喝了口茶，用帕子点点嘴唇，不紧不慢地说道。“眼前这几个丫头，也确实竹赋得我心些。这不，前些日子，我心神不宁，夜难安眠。也亏的这丫头，通晓些按摩推拿之术，还可为我抚琴一曲。我这老毛病，也得舒缓一些。”
　　“额娘就是整日里为我们操心。今日入宫，四哥还与我说，为额娘寻了些安神助眠的香料，今日请安与额娘一并呈上。现下，额娘有了更好的法子，也亦可多法兼顾。”十三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额娘知道你们都是有孝心的，但切不可只顾其他，耽误了朝廷的大事啊。”德妃娘娘一方面很开心几位阿哥对自己的孝顺，但一方面又不得不嘱托几句。“倒是十四，怎能自从进来后现下话也不说了？”忽然，德妃看向十四，问询道。
　　我侧目，却发现十四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目光灼灼。
　　在这种目光的凝视下，不知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娘娘，那奴婢先下去准备着。”我福了福身。
　　“好。一会儿准备好，先拿来让我过目。”德妃娘娘摆摆手。我却像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