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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锦 现实与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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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五)
回想到这儿,林锦睡意全无,从这儿开始,又到哪儿结束呢?自己和张云在那电话少,陌生人和熟悉的人常常用信件交流的时代,在那个书写着青春两个大字的美丽岁月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还有那些残留在记忆的深海里?是一个故事?是一副画?是一段情?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还是一个无法忘却的表情?有多少还是鲜活鲜艳的,有多少已经淡的只剩下墨痕,有多少一直温暖着自己,又有多少成为心上的一条看不见的伤痕?
想着想着,林锦轻轻的坐了起来,反正睡不着,反正脑子里是七零八落的片段,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想过够。或许,那压抑在心底的东西被自己释放出来,畅快地晾晒晾晒,对情绪起伏过大的自己有很大的帮助,对过去的无法更改的岁月一个最终的交代。无论这帮助是忘记还是记住,无论这交代是悲伤还是平淡。
林锦轻悄悄地起床,轻悄悄地穿衣,细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熟睡的丈夫。朦朦胧胧中他问:“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没有。”林锦轻声的回答。“还没有睡意,看会儿书。”
“要不要陪你。”丈夫的声音有浓浓的睡意。
“不用,看一会儿就好。”林锦轻声的拒绝。
“注意保暖,别感冒了。”丈夫翻过身,瞬间又掉入了梦乡。
林锦轻轻地来到书房里,轻轻地打开台灯,昏黄的光晕留给空荡荡的房间一片柔和,林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林锦又打开取暖器,放在椅子旁边,暖暖的气流沿着脚踝慢慢的上升,然后把自己放在书桌旁那张宽大的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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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努力搜寻,想张云的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呢?具体的林锦怎么也想也想不不起来。只记得他的信不长,文笔和内容深深的吸引着自己。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回信,回信的内容大致是对他文笔的欣赏以及他学医的羡慕,并提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从此,张云和林锦开始通信,不咸不淡,正经规矩,谈的大多数是自己的专业和文学。感情的事情从未谈起,这也是林锦能够继续痛快与张云通信的原因。林锦的想法很简单,有一个不见面的笔友,聊聊自己喜欢的事情,偶尔幽默或者调皮一下,对于相当平静的大学生活是非常不错。
但是室友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她们把所有的信件翻完之后,挑选了十几封要林锦回信。林锦吓了一大跳,坚决拒绝。林锦不善于同陌生人说话,同样的,也不愿意带着某种目的接近一些人。何况哪些不是文学方面的高手,就是知识丰富的大学生、研究生,林锦从室友们的眼神中都可以知道她们选择的标准,要求她一封封情真意切的回信,林锦觉得这是一件太疯狂的行为。后来,室友们被林锦的倔强弄的很伤心伤情,景平几个还不服气,又精心选了两三封的样子,自己帮着林锦回信。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些信件最终不了了之。
与张云的通信林锦没有任何压力,与一个未见面的人通过信件聊得比一个自己的好友还轻松痛快。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张云突然来到她们的宿舍楼下,通过宿舍员告诉林锦有人找她。林锦不知是谁,急匆匆下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陌生信友。
林锦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场景。
人来人往女生宿舍楼旁,林锦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了门口的树下站着一个青年,瘦高的个子,青色的夹克里套一件白色的衬衣,深色的裤子,轮廓分明的脸庞,平头,跟大学校园里许多男生并无两样。那个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树上的叶子朝气蓬勃,与树下张云那专注有点严肃的表情相映成趣,使他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张云看见匆匆而下的林锦,眼睛一亮,眉头舒展,嘴角上翘,三两步迎了上去。
林锦并没有拦住的惊讶,她心中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这就是张云吧,他有什么事情呢?
张云的开门见山的话跟许多的小说设计都不同,他沉稳的话语听不见一丝激动和兴奋。他说:“我邮寄给你的书中可能夹杂着一张纸,这纸上有近期的实验数据和一些新的想法。因为马上要用,所以贸然来了。”
林锦一听这话,眉头轻轻动了动,回想起书中似乎有这样一张纸,她对张云说:“好,你等一等,我上去找一找。”
说完转身上楼,搬出张云邮寄的书,来来回回的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那重要的一张纸,开心地拿着纸张下楼去了。
张云没有挪动地方,仍然在树下等,严肃端正的表情,笔直站立的姿势,进进出出说说笑笑的女孩子都不在他的视线内,他的目光只有一个通道,照着林锦下楼的方向。
林锦把纸张交给了张云,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她从接到宿舍员的电话急匆匆地下楼径直走到楼下一个陌生的男孩子的身旁问明原因又急匆匆的上楼找东西,找到东西又急匆匆的下楼交给那个男孩子,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似乎张云不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而是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现在想想起自己怎么就认为他是张云呢?这种第一次见面比熟悉的人还要熟悉的相处是相互的信任和了解吧,或许是冥冥中的缘分?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发烫,情不自禁地低头,习惯性地咬住了下嘴唇,用手凉了凉越来越烫的脸。
估计张云被林锦的可爱模样逗乐了。他突然正儿八经字正腔圆地说:“林华,我是张云。”
林锦被张云的正式逗乐了,她抬起头,看到了张云爽朗的笑脸,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她把从心底出发的快乐拦在半道,整顿一下脸上的表情,严肃地说:“张云,我是林华。”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张云拿到字条,并没有匆忙离去,他满脸笑意的问林锦:“听说你们学校挺美的,你能不能带我看一下呢?”
“你不是急用那张纸吗?”林锦指指自己刚才递给张云的东西。
“这是一个比较妥当的借口。”张云笑意妍妍。
林锦喜欢张云的坦坦荡荡,她莞尔一笑,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安静地走在张云的身旁,略略有些害羞和紧张。
那时,正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林锦的大学校园是一个园林式的学校,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满目的鹅黄带着星星点点的亮丽的颜色,红的似火,黄的精神抖擞,白的晶莹剔透,粉的娇艳欲滴,阳光下每个角落里都是生命的活力。
张云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他的话并不多,脸上有微微的笑意,一点也不沉闷,问话的语气像熟识多年的朋友,没有陌生和刻意的痕迹。
那一天,林锦带着张云把校园大大小小的角落走了三遍。林锦不说累,张云也没有体贴说停,闲庭信步的两人似乎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至于聊了什么,林锦闭上眼睛,怎么也想不起来。留在记忆里,是张云瘦高的个子,国字形状的脸并不宽大,所以没有咄咄逼人的英气,亮亮的眼睛,浓黑的眉毛,普通的平头,一身得体半新不旧的衣服,整个人和春光融在一起。
至于自己,林锦看到穿着有着娃娃毛衣的自己和黑色长裤的自己个子娇小,不经意间看向张云的目光有些躲闪,又充满了好奇和信任。
除此之外,就是那盘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锅巴肉片。
暮色四合,张云看着实在没有什么借口和林锦在逛下去了,他提议在校门口的餐厅用餐。林锦暗地里咂咂舌头,自己光顾门口一些的小饭馆多次,不过是每周末家教回来食堂已经没有多余的饭菜,只能在校门口的小餐馆胡乱的吃一些便宜东西,填饱咕咕直叫的肚子。而校门口这个装修的颇有些雅致的餐馆,林锦想都没有想过要迈过那道门槛,因为听说里面是情侣的天下也要有足够的钱。
因为不是周末,餐馆里人不多,两人就在靠窗的一张小型的圆桌上,张云点了几个菜,说了什么,林锦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吃到甜甜酸酸的锅巴肉片的时候,她在心里暗自叹道:这只怕是人间美味了。
张云吃得很香,并不像那些装绅士的男同学,给女同学夹菜自己在旁边看着之类,他很自然的和林锦分享着美味。嘴里还嘟囔着:“我第一次吃这个,真好吃。”
林锦很喜欢这样直爽的男生,他不刻意在面前表现自己,不掩饰,不装,和通信的感觉一样,那个时候,林锦觉得自己是一见钟情了,对张云的感觉似乎比自己高中那个夭折的暗恋还要喜欢。
末了的时候,张云把盘子来最后一点汤汁倒入自己的碗中,和着又吃了一碗干饭。林锦看着他心满意足的样子,笑了。张云抬头看时,正看见林锦在笑,眼睛一亮,和林锦有四五秒的对视,从心底里溢出的笑意密布了这个脸庞。
后来,林锦记不住了。再后来,林锦在三十岁的生日上,无意中吃到一盘锅巴肉片,熟悉的感觉使林锦开心的笑了,感动之余有一颗泪珠溢出了眼眶。
放肆的让自己沉入记忆的画面,看到曾经开在张云脸上的笑容,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无法捕捉到那些随风消逝的话语和青春的样子,林锦的心又酸又甜。她想,那平常的锅巴肉片,带给了自己一生的留恋,却无法在和那个人坐在一起,大快朵颐,开心的笑。不过也好,用这块儿没有人打扰的时间,不会参与任何其他情感的头脑去回忆,去搜寻,对以后的日子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林锦(六)
珍藏在心里的,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帧帧甜蜜的画面,岁月中的那些声音有些越来越清晰,有些却越来模糊,不过那些景、那些人、那事儿、那些笑容、那种心情,又历历在目。
林锦想起了那歪歪斜斜的自行车。
有了张云的不期造访,林锦的周末除了家教以外,再也没有窝在寝室里看一本本厚厚的小说。她被张云拖了出去,与她一起分享成都大街小巷的风光。
所谓拖,林锦并不是不愿意,而是自己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也没有特别期待过。大学生活差不多两年了,林锦的周末总体来说,只有两个内容:家教和看书。偶尔出去玩耍的几回,是完全被室友或者成都的一些老同学真正地拖出去的。拖出去几次后,看着林锦完全无兴趣,大家也没有兴致,林锦又把自己泡在家教和书中,日子过得十分的规律和滋润。
这学期开始,林锦的家教星期五下午开始,连跑两个家庭,家教的薪金足够维持师大的简易的生活,有些稍微节省一点还能够给正在另一个城市读书的弟弟寄一点。所以,林锦周末有了大把的时间。林锦仍然安排的井井有条,在那些小说中遨游而丝毫不觉得疲倦。
张云打破了林锦规律的周末生活,林锦开始有了小小的不适应,后来却很适应。外面世界的丰富多彩,与张云的合拍,反而使她在书的世界外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张云似乎也是第一次这样放纵自己,林锦发现了这个小秘密,就是从那次张云带着林锦骑自行车玩耍开始的。
那天天气很好,大概五月份,不热不冷,成都湿润的空气中带着丝丝甜味,大街小巷色彩艳丽。树木精神抖擞,列在成都的街头,像年轻的有很严肃的新兵,翠绿的叶子密密麻麻远远望去仿佛半空中凝聚的鲜艳的绿色颜料。花朵艳丽,争先恐后的样子彰显了青春的活力,走过身旁时屡屡清香仿佛争奇斗艳的少女,张张都是阳光明媚的脸。那些小商店大商场似乎无论白天黑夜都灯火辉煌、璀璨无比。
张云借来了一辆非常结实的自行车,说是带着林锦赏景去。林锦不会骑车,张云说没关系,拍拍自行车后面,林锦略略有些尴尬的做了上去,张云想做一个潇洒的姿势,自己自行车却不听话,歪歪斜斜地走了非常优美的曲线,林锦差点从自行车摔了下来。
林锦咬咬嘴唇,不忍心打击张云的积极性,只是对他的车技有点发怵。
张云说了一句林锦现在还记得的话:“我是第一次带人,一会儿就熟悉了。”说话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似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平时沉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涩和顽皮,一向在林静的眼中颇为成熟的样子略显青涩,语气也不似平时流畅。
林锦没有拒绝张云再次要求坐在后面的要求,但是自己说了什么,现在却一点儿也记不得了。两三次的尝试后,张云的自行车开始慢慢地穿行在成都的街道。
张云的车速不快,林锦坐在张云后面,看着他微微弯曲的背,闻着男子的气息,她的身子习惯性的往后仰,头略略有些发晕。柔和的风轻轻地卷起她额前的头发,她既惬意有紧张,一双手紧紧地抓住自行车后座的架子,另一只手不知如何放置,手心却全是汗。
“你---抱着---我的腰,我刚学会----,我的车技不好。”张云似乎感动感到林锦别扭的姿势,刚刚走直线有点速度的自行车又开始走曲线并慢了下来,平时说话顺畅的张云结结巴巴,想表达的意思想空中飞舞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
林锦的脸开始发烫,她还未同那个男孩子有如此亲密的动作,脑中飞快地旋转着到底是拒绝还是答应。自行车继续走曲线,林锦感觉自己的姿势就像一个系在自行车的大包裹,绳子太长,与掌舵人离得太远,在车尾晃来晃去,影响骑车人的速度和方向。终于,没有吭声的林锦将微微颤抖的手静悄悄地放在张云的腰间,轻轻牵住了张云的衣角。张云在林锦环住他的那一刻,他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慢慢又平静下来。
出行并不顺利,穿行在自行车流里,林锦感觉自己在倒退,林锦透过张云薄薄的衣衫,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大汗淋漓。可是两人似乎谁也没有要求停下来。后来,张云临时改变了常规的路线,开始往一些小巷子钻。
小巷子的人不多,车不多,景色不错,有时能听到悠扬的琴声、歌声,有时能看到翩翩起舞的少女,有些能看到相互搀扶的老人,大多数看到的是茶馆,有些茶馆热闹,有些茶馆却清净,只有袅袅的茶香和低低的絮语。张云和林锦特别喜欢这样的氛围,每每遇到这样的茶馆,两人都要停下来欣赏。那个时候,张云扶着车,林锦轻轻一跃,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马上被茶馆里的景色吸引。隐隐约约的茶馆中,有一个在记忆中还有些模样。
那是一个在巷子深处的茶馆,竹椅木桌,本色的质地,天然的纹理,在淡淡的茶香中带着竹林的清香。茶馆旁边有一颗古树,并不高大挺拔,苍老的面貌很是慈祥,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悠闲地坐在那里。树上的叶子并没有密不透风,阳光从枝叶间漏了下来,清清爽爽,估计夏季的时候看到它时有舒服的凉意,而冬天看见的时候有暖暖的东西在心中升腾。树的旁边是简易的栅栏,围着几株叫不上名的植物,蓬蓬勃勃的样子四下奔走,朵朵米粒大的黄色小花点缀其间,不觉得艳,也不觉得寡淡,仿佛能够经久累月的开着,不张扬,也不泄气。
茶馆里多数是一些上了年岁的老年人,有的眯着眼睛品着茶,有的望着那株古树出神,有大带着老花镜翻着报纸,有的两三个在小声嘀咕声音。静默的气氛像舒缓的音乐,只是在茶馆的角落里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碎花的衣服,披肩的长发,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桌上有一杯茶,袅袅上升的茶烟轻盈的像姑娘额边的头发。姑娘正在专注的做着事情,桌子上高高的一摞书与她成为一副和谐的画。
林锦似乎看到了有人有事有情有物从书中走了出来,她第一次体会到那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自己这样出来走走,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心中痒痒的,想写想交流的冲动溢满了胸膛。
张云的眼睛亮亮的,他正在看兴趣盎然的林锦,迷恋她沉迷安静的样子。林静一回头,不经意看到张云带着笑意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
“喜欢吗?”张云问。
“嗯。”林锦点点头。
“休息一会儿?”张云问。
“好。”林锦欢呼雀跃,回答地很安静。
两人放好自行车,在靠近古树旁一张茶桌旁坐了下来。刚才在角落的姑娘过来了,展颜一笑,轻轻第放下茶杯,熟练地在茶杯一点茶叶,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再用滚水冲下去,盖上茶盖,茉莉花香从茶杯与茶盖的缝隙中挤出来,围绕在两人的周围。
闻着茶香,林锦双手托着腮,看着古树,赏着院子里米粒大的花朵,听着旁边两位老人絮絮叨叨高高低低地谈论国家大事,林锦觉得异常满足。
张云不说话,他把整个身子压在竹椅上,双手舒展地放在椅子的手把上,双腿朝前长长地伸开,头往后仰着,那张严肃正经的脸被舒服和快乐占领,微微闭上的眼睛,微微牵动的薄唇,袅袅的茶香中一副沉醉的样子。
“家教累吗?”张云随意问林锦。
“有点,不过还好。”林锦回答地更加随意。
“累了给我说。”张云沉默了少许,说:“我借给你一个肩膀。”说完之后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只是用手拍拍自己的肩膀。
“好呀。”林锦不看张云,随口答道。忽然有想起什么似得,转过身去调皮地说:“用肩膀帮助我家教,怎么帮?”
“那借给你一个脑袋。”张云身子直了起来,盯着林锦看。
林锦心扑通、扑通地跳了几下,她不好意思地躲过热情的眼睛,含混不清地说:“你有几个脑袋?”
“一个,我们共同用。”张云听得清清楚楚,随之明明白白地回答。
“好呀。”林锦咬了咬下嘴唇,半天说出两个字。
张云开心地笑了,又重重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竹椅发出滋滋嘎嘎的快乐声音。
喝了一会儿茶,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会儿闲话,想着后面各自还有事情,默契地站起来,骑着自行车返回学校。回去的时候他们迷路了,林锦知道了这真的是张云第一次带女孩子出游。等他们从迷宫式的小巷里钻出来的时候,逆向而来的自行车流让张云的车的方向打了几个转儿。可是林锦却没有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一个带着袖章的老太太准确的逮住了张云的自行车手把,力度大的让林锦和张云惊讶。
“知道这是违规的,带人还要逆向行车。”老太太的声音同样大的惊人。
张云低低的不知说了什么,老太太望了林锦,突然笑了。
“你看你女朋友的脸都吓红了。”
林锦的脸红的更厉害,她抬头悄悄地看张云,张云正在看他,那时候,他们并不是男女朋友,老太太一声女朋友,抹开了两人心中的云雾。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嘱咐了林锦和张云,往回走的时候,张云没有让林锦上车,两个人推着自行车,沿着大街慢慢的走,直到走到了张云的学校。至于走了多久,林锦已经记不得了。他唯一记得的时候,张云和他并排走着,看着街景慢慢的在心中隐去,旁边人的笑容如花朵一般在心中绽开,已经觉察不到时间的流逝了。两个年轻的背景,在成都的街景中,成为林锦梦中永恒的风景。每次醒来,林锦像看清两个背影的到底谁,却只能在心中浮起浅浅的微笑,无论是想记住的还是想忘记的,有时并不如人所愿,冥冥之中真的有双手涂改着记忆的颜色,想忘记的变得浓烈,想记住的变得模糊,只剩下深深浅浅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