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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次电话 二十多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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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电话
林锦整理好情绪,决定理性对待这件事情,毕竟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前,既然是命运不让它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二十多年后,当她偶然知道原因,伤痛必然,整理也是毕然,毕竟生活得继续,张云只怕也不愿意她为此事长久的悲伤。用理智来分析,即使悲伤,结局不会变,事情不会重来,自己也不能穿越。更何况,自己苦心经营的宁静和幸福,不正是当初自己的向往,尽管这其中已经少了张云的身影,但是命运如此,缘分单薄,我们又怎能苛求。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就像一段话,总有结束的时候,省略号留给人的是无穷的想象,问号是苦苦找寻不到原因,只有句号才是收尾,圆圆的表示圆满,尽管圆满中心是空的,甚至盛满了悲伤。也像一个故事,留给读者多种可能,焦灼的喜悦的怅惘的幸福的令人潸然泪下的因人而异,林锦也想过他们的故事有多个版本,独独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也可以说不是没有,只是从来不敢这样想,深爱过的人心中是有一些恨,得不到的痛苦,分离的迷茫,生活艰辛时的咬牙切齿,可是,那份浓烈的爱意还是希望他好好活在自己生活的世界里某个鲜花盛开的地方,毕竟那曾是自己深爱过的人啦。然而,命运到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你是好人是坏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对世界充满无限向往的人还是厌倦世事的人,总在不经意间猝不及防给我们重重的一击。这一击,张云没有想到,林锦没有想到,等知道了时候,却无能为力了,只有坦然接受了。
林锦在沉沦了一天后给张挺再次去了电话,去电话的时候,张挺正襟危坐在病房问诊,他简单的礼貌的回应了林锦:“林华,我正在工作,一会儿我给你电话。”不等林锦说客气的话,就挂断了,同那天有点嬉皮笑脸的他实在相差甚远。
林锦却能理解。她想,如果当初她和张云在一起,估计现在她给打一个甜蜜的电话,他也会这样说,那时候的他如此,如果他活到现在,只怕也是一样。可惜他英年早逝,这些假设,林锦只能通过和他熟悉的人以及自己对他的了解推测了。
林锦没有在忐忑不安中等待张挺的电话,她想,张挺既然和张云是铁哥们,他肯定是重承诺的人。于是,林锦在家精心打理自己的心情,写了日记,听了几段轻音乐,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整理了一下,同时打电话给自己的同事,说自己的病已经大好,明天应该可以上班了。同事听出了她的声音还略带沙哑,实在有些不忍心,劝她多休息两天,说这几天事情不多,大家都比较清闲,身体养好了以后才能更好的工作。林锦听了同事的话,倍感亲切,回归现实生活,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些远去不可触摸的情感,似乎在关心中化为齑粉,成为一团渐渐远去的云烟。
张挺再次来电话的时候,正是日落时分,丈夫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数落着林锦身体不怎么好也不给自己说一声,责备心疼丝丝缕缕可见。林锦看着仍然帅气的老公脸上的愁容多与怒气,咬着牙齿说自己没事,不过是季节转化时有点小感冒,鼻子有点塞喉咙有点沙眼睛有点肿而已,说不定明天就好了。估计林锦的辩解特别伶俐,或者是电视里的时事政治太牵动丈夫的心,丈夫李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又让林锦坐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抱抱后不再啰嗦,很快沉入到电视中去了。林锦电话铃声响的时候,他只是象征性地朝林锦努努嘴。
张挺的电话里声音略有些疲惫,估计进入工作状态的他是全身心的投入。不过,语气又恢复了机场的幽默和潇洒,不掺杂沉重和不耐烦。
“林华,想我了。”张挺第一句就调侃。“工作时候的男人有魅力吧。”第二句自我表扬,似乎想化开压在林锦前一个电话的疑云。
“那当然,你这么特别。”林锦也轻松的回应。
“那也还不是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张挺绝对讨女人喜欢,这样甜蜜的语气和笃定的情绪,特别是现在的小妹妹,会被迷得七晕八素。
“生活中你肯定是个花花公子。”林锦是个成熟的女人,一针见血。
“哈哈,”张挺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和当年的张云颇为相似。“我可是个专情的男人。”
“当然了,那么漂亮富有的女人在你身边,你敢有花花肠子吗?”林锦像跟一个故人聊天。其实,从认识张云到现在,与张挺算是正式的交谈,这大概是第三次。人有时真的很奇怪,有些人天天见,说话还要藏着掖着,云山雾罩,咬文嚼字,永远不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而有些人,颇符合一见如故的场景,张挺和林锦,因为中间一个张云,他们似乎在一两次之后就成为熟悉的朋友。
“你说的对。”张挺真诚地说。“我这辈子最幸福的就是找到她了。”
傻人有傻福,林锦本想说出这句话,又觉得不妥,张挺,实在跟傻不沾边。读研读博成为医学界的专家学者,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是自己需要的,知道什么是自己追求的,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儿。如果当年的张云也和他一样,是不是也会变成跟他一样,可惜,张云遇到的是当年贫穷的,其貌不扬的,性情还有些古怪的,性子固执的和冷漠的决绝的自己。
估计林锦的沉默被张挺捕捉到了,他说了一句很贴心的话:“林华,你是不是走神了?”
“没有,我想起了张云,如果他现在还在,应该和你一样幸福。”林锦主动提起了张云。
“那小子,应该现在比我还幸福!”张挺笃定地回答,二十多年张云离去的悲伤估计已经化在岁月的风尘里,对他的念念不忘,其实是不放过自己,也不让他的灵魂安宁。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问当年的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怎么离去的?”林锦长长地吸了一口起,平静地说。
“大概是你毕业那年,我和他都在北京读博,因为一个课题,他奔波于贵州和北京之间。有一次,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从贵阳返回成都,没想大巴车司机疲劳驾驶,车子冲下悬崖,一车的人活下来没有几个,当时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可是还凭着他残留的意识和做医生的职业敏感指挥当地救援的人做了几个急救,没想到他自己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离去了。”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尽管极力不让自己的情感影响林静,张挺的声音里还是有压抑不住的悲伤。
“你当时和他在一起吗?”林锦擦了擦汹涌而上的眼泪,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声音仍有些哽咽。
“没有,我还在贵阳,我当时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急急的返回成都,当时我们的调研正在关键时刻,他忙了两个通宵,查资料,观测实验数据,把课题的大致框架整理好。然后对我说他有件事情必须回去一趟,可是谁想这一回去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一句话,刚开始我很不能接受,觉得不可能或者他只是给我开了一个玩笑,过几天他会一脸严肃的出现在我面前。”张挺说的很动情,仿佛那件事情发生在昨日。“可是,当我和导师在五天后在殡仪馆馆里静静的躺着的他的时候,我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呢。”
“我现在也不相信是真的。”林锦梦幻般的说。“我想了好几天,我总认为是你给我开玩笑呢。”林锦抑制住了几天的眼泪这次从心的深处涌出来,波涛汹涌。
“林华,别哭啦。”张挺似乎听到了林锦压抑的呜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也不希望你这样,他从来都希望你幸福快乐,只要你幸福快乐他觉得什么都好。”
“好。”林锦再也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好字带着痛彻心腑的悲伤。
“说实在的,当年我还有些怪你。张云在情感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对一个人好,几乎是全身心。后来他有好一阵子很消沉,一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研转博时,他沉默了好几天,我们两个本来准备在成都读博的,可是他有一天突然改变了注意,说是北京医科大是自己的目标,我责怪了他好一阵子。但是他性子执拗,你是知道的,没办法,我们在导师的推荐下,来到了北京。后来他跟我讲了原因,说是你跟他分手了,我想青年男女分手很正常,还嘲笑他一根筋,又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可他似乎过不了自己的心里那一关,在北京的那些日子,几乎天天与工作为伴,我都被牵扯的团团转,情不自禁的就有些恨你了。”张挺的话匣子一打开,往事一幕幕如电影般出现在林锦的面前。
“看来我是个冷心冷肠的人。”林锦的眼泪始终没有在张挺的回忆中收住,但是,听张挺的回忆,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张云和自己,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也不能这样说,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单纯和固执,并不知道有些东西的深浅。林华,都过去了,你也不必自责。张云也是和你分手后的第二年离开的,那个时候,你们应该早已形同陌路了,真的没有必要自责。”张挺劝林锦劝的有些勉强,可是,他又实在找不出劝解这个沉浸在过去事情悲伤里的女子。
没想到,张挺这句话一出,林锦心中的鼓声再次重重的往下一击。她急急的问:“他离开的时候是几月份?”
“大概是3月底,对,我还记得北京很冷,贵阳稍微好点,不过也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林华,他走的那天我现在还记得那场面,他沉默了七八个月的脸上终于有了开心的笑容,我还在一旁嗔怪他不够朋友,把一摊子事情撂给我,好脸色都没有给他,可他高兴的像个孩子,说回来的时候一定有好消息给我,回来的时候一定加倍工作等等。我仍然不高兴,现在想想,早知如此,还不如高高兴兴的道别,这也算我人生中的另一件遗憾事情。”
林锦的脑中电掣风累般的碾过,心头针扎般的疼痛,或许:那个那么想知道她近况的人怎么会对她不理不睬,那个不善于在情感直白的男子最终说出那句非常想你,非常爱你,亦有些恨你的人怎么会让在他的去信后石沉大海。不过是命运弄人,他们错过在交错的时空里,一个带着希望离去,一个带着怅惘前行。二十多年的光阴,所在心中的情感和故事,是这样一个悲伤的结局。
“林华----”张挺突然觉得自己回忆的太过久远,而电话那头许多没有声音,他停了下来,叫了林锦一声。
“当初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林锦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随后她又自言自语:“其实你也找不到我对吧,一个分手的女友------”
“其实我也想过找你,张云的朋友之中,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可爱的女友,但是不见真人,想着你们交往的时间并不长,张云又是属于那种不张扬的人。后来同他的家人交谈,家人也知道他有个女友,但是都不知是谁,如果不是奇缘巧合,估计我也不认识你。其实我只知道你是师大的学生,也不知道你在哪儿。”张挺接过了林锦的话,仿佛是想打消林锦心中的顾虑。
“原来如此。”林锦长叹一口气,想起当年的那些岁月,自己的周末大多数时间交给打工,张云常常坐诊,课题,同导师东奔西走亲临观察,那么有限的时间能够在一起,两个人恨不得不受任何人的干扰,哪里想到和其它的好友聚聚,他们只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却不知女朋友是何许人也。
“都过去了。”张挺再次安慰林锦。“我想张云在的话,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和生活,他会为之高兴的。”
“的确如此。”张挺的话止住了林锦的眼泪,为了曾经的爱,为了张云,她林锦也应该把日子过得鲜活些。这大概是张云的希望吧。她又想起了张云信中的那句话:本来对爱的人应该穷追不舍,可是如何这样让爱的人窒息,这样的爱非常的可怕,那我就放开你,给你自由,这是我对爱的理解。
张云的自由给了二十多年林锦的生活,即使现在知道这份爱中也有沉重的一方,可是并不是对方所愿。想着当年张云做的那些,林锦觉得自己应该成为他心目只能怪那个幸福快乐的人。
“林华,你现在在做什么?”张挺似乎再也不愿继续二十多年沉重的话题,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林锦一下没有转过神来。
“那天你走的急,没来得问你。”张挺解释的很温柔。
“我现在还是在做教育,前些年在公立学校里教书,现在和几个朋友合办了一个教育机构,运营还不错。”林锦抽了抽鼻子说。二十多年张挺已经接受了张云的离去,现在谈起,也不过让自己的情绪回去了那么一小会儿,可是林锦不同,那些事,仿佛发生在昨日。而自己亲身经历。所以说起自己现在的情况,有点了语无伦次,磕磕巴巴。
“什么样的教育机构,以后我小孩也来试试。”张挺似乎很想把林锦从悲伤的情绪拉出来,不断的问一些与张云无关的问题。
“目前只有我们这个城市有,我们只是小小的一个教育培训机构,不足挂齿。”林锦明白了张挺的心思,尽力使自己说话的语气正常点。
“后天我要到你们城市出差,到时到你们单位看看行不。”张挺说的很真诚。
林锦本能的想拒绝,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想问张挺关键的问题还没有问,只好说:“欢迎,到时别吹毛求疵,对于我们这种小机构多提意见就行。”
“没问题。”张挺一点儿也不谦虚,语气又恢复到了初遇时的好玩。
“张挺-----”林锦第一次叫出了张挺的名字。
“哦,嗯”张挺很意外。
“我还想问问张云一些情况,时间太久了,我努力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林锦吞吞吐吐,生怕自己的忘记惹恼了张云的好哥们张挺。
“很正常,我们不可能活在记忆中,既然是过往,无论是多么深刻,终有忘记的一天。”张挺并不意外,用温柔和直白的语气安慰了林锦。“不过,现在我确实有一些事情要忙,等后天到你们那里出差,我们再聊行不行,毕竟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吧。”林锦停顿了大概有三十秒的时间,张挺也不催他,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再见啦。”张挺嬉皮笑脸挂断了电话,丝毫不理会林锦的期待。
林锦握着电话,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嘟的声音,眼泪渐渐的迷离起来,眼泪像潮水一起无可遏制的涌出来,林锦再也没有压抑,她失声痛哭起来。
也不知昏天黑地了好久,当丈夫推开房门的时候,林锦才稍稍回归清醒。
“锦,你怎么啦?”丈夫看见满头是汗和满脸是泪的林锦不知所措。“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我这里有点疼。”林锦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刚才说你还辩解,现在晓得厉害了。”丈夫有些责怪,却马不停蹄的拧来热毛巾,端来热水。林锦把热毛巾敷在脸上,眼泪还在往外涌,不过却是无声的,好一会儿,丈夫的关心的声音传来:“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这个老毛病,每次都这样折磨你。”
林锦摇摇头,她的心情一点点往着宁静的地方走。
“那我在给你换一换毛巾。”
林锦点点头。当丈夫把毛巾再次递给他的时候,林锦心中还有隐隐的痛,可是她抑制住了眼泪。丈夫又递给他一杯热水,轻轻地抿了一口热水,林锦眉头仍然微微的皱着,丈夫爱怜的抚摸了一下眉心,“你这个心窝痛的毛病,要彻底治疗才好。”
林锦勉强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