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晴博】流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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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走过的路不知不觉的偏离开来，博雅皱着眉头拉住走在前面的人，“我们昨天走的不是这条路吧？”
“自然不是。”
“那女人走了到底有多远啊……”大概估算一下也明白离那个村子已经有不小的距离了。
“走得越远不就证明秘密越大么？”晴明倒是气定神闲。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渐渐的将他们头顶上的光亮全部遮住，留下一个个阴暗压抑的空间。
博雅说：“这儿到底是哪儿？”
晴明说：“到了。”
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小的破旧的木屋。
“你是说昨天她来到了这儿？”
“是的。”
“这里面有什么古怪没有？你开天眼看一下？”
天眼一开，万鬼显形。
一个男人的魂灵飘荡在木屋前。
博雅喊了一声：“喂，你这家伙是谁啊！”
晴明阻挡不及，眼睁睁看着那鬼魂因为惊吓一下子消散了……
博雅：“……这就没了？”
晴明拿着折扇敲敲脑袋，“不至于……”捏了个决儿把消散的魂魄聚集起来，“你啊，到底不要做事这么冲动啊……”
男人的魂魄惊恐的四处乱撞，却受制于晴明的法术只能在狭小的范围里转来转去的。
晴明说：“你不要害怕，我们只是问一点儿事情。”
男人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晴明只好先念了一段安身的咒语，一边念一边侧过脸看嘟着嘴的博雅。
等到男人安静下来，晴明才慢慢的开口，“不知道先生的名讳是……”
男人说：“小，小人名叫做桐乡正郎……”
博雅皱眉：“这不是女人的父亲的名字么？”
男人嘴里念叨着：“女人、女人、女人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她！！！！”
晴明连忙将博雅护在身后，手里捻诀，“急急如律令，缚！”
男人身上瞬间出现了法术凝固的绳索，将身处在狂暴状态的男人压制下去。
晴明来到男人身前，轻轻的说：“你现在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么？”
男人身形一顿。
“就算有一个女人曾经伤害你，但是现在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么？你的故事，你所经历的事情，别的人都不知道呢！”
“恐怕你还不知道外面世界里还有一个叫做桐乡正郎的人呐，现在我倒是怀疑你是个冒牌的家伙了……”
男人喊起来：“我是真的！我才是真正的正郎！”
晴明说：“有谁能证明呢？就算是你最爱的女儿美源小姐不也认为那个人才是他的父亲么？”
“美源，美源只是在敷衍他！我才是真正的正郎！昨天，就在昨天美源还来这里看过我……美源怎么可能认不出我呢……”
晴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那就讲讲吧，看你的故事足够让我们相信你是不是真正的桐乡先生。”
“小人只是城西小村里面的村民，家中种田勉强可以养活自己，每年还能或多或少的留下些积蓄，到了二十年前，小人娶了一门亲……”
看着男人的语调又开始尖锐起来，晴明暗自施了个安神的咒术。
“恕不想那个女人在嫁与我之前就与妖怪私通！早就怀了个孽障！本来一年未生就觉得奇怪，谁能想到生下来是一个浑身毛皮的野兽！”
博雅插嘴问：“那个孩子，不会是美源小姐吧？”
“怎么可能！”男人声线突然拔高：“那个孽畜怎么能让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早就把那个孽畜扔到河里去淹死了！那个孽畜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美源……美源才是真正的属于我的女儿啊……”
晴明问：“美源是你和你的妻子的孩子么？”
男人掩面哭泣：“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杀了她，我不能休了她……我不能离开她……那个妖怪！那个妖怪会杀了我的！”
博雅低声嘟囔道：“可你现在不也是死了么？”
晴明问：“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竟然和那个妖孽一起杀了我！就在美源的周岁宴上！我以为什么都好了起来！自从有了美源，我就以为她能忘了那个妖怪，能安安分分的和我过日子！可她，她竟然在酒里下药……她竟然为了那个妖怪……杀了我……我只是想……和她……好好的过日子啊……”
晴明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喂喂……”博雅紧紧地跟在晴明身后，“这就不问了么？”
“我们知道的消息都已经得到了，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处。”
“可是那个男人……”
晴明说：“他死去已经十几年了，魂魄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离开也早就到了时间。”
博雅回头，看到坐在木屋前面掩面哭泣的男人的周身渐渐的散发出橘色的光点。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子打成了绿色，丝丝缕缕的投射下来，和男人幻化成的光晕融为一体。
哭泣声渐渐逝去，博雅最终还是抓住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字句：“阿笑……”
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么？
博雅一怔，一阵悲哀溢上心头。
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阴阳师，心想这人是不是也要和那些灵魂一样消散于世界上了呢？妖怪和人类的孩子，有悖于常理的存在……
身体的冲动永远比脑袋的转动来得快，在博雅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双臂便已经自动的从背后揽住了晴明的腰肢。
“怎么了，博雅？”脑袋搁在怀中人的肩膀上，声音便从旁边传来，明明极近，听起来好像却很远一样——真是新奇的感觉。
深深吸了一口气，博雅闷声闷气的问：“嘿，晴明，你不会走的吧？”
晴明笑起来，“我要到哪里去呢？”
“啊，不知道啊，”博雅说：“总之会一直在这里的对吧？”
“因为博雅在这里呐。”晴明笑起来：“要走的话，也是要等着博雅想走的时候。博雅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吧。”
博雅的胸口被莫名欢喜的情绪占据，“你啊，果然从头到尾都是讨人厌的家伙！要是有一天我烦你烦到死那可怎么办？”
“啊，是啊，那可怎么办呢？”晴明的声音又悠长了起来，“博雅其实是知道的吧？”
博雅说：“恩，什么事情？”
“就是我喜欢你的这件事情。”
“啊！”博雅的身体忽然僵硬了，本来懒懒散散的感觉一下子被打散，脑子里开始注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种，这种事情……”
“博雅肯定早就知情了。”晴明顺着他怀抱自己的姿势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站着，额头抵着额头，“博雅是很聪明的人呐……”
博雅的手僵硬的撒开，身子自觉的想要往后跳，“不，这个……”
晴明却揽住博雅的腰，硬是阻挡了博雅的动作，“只要博雅还在这里，我就不会走的。”
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轻如蝉翼，清风无痕。
晴明低低笑了一声，放开僵硬的和石头一样的博雅，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的赶路。
只不过攥着扇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僵硬的发白了……罢了。
博雅吸吸鼻子，跟了上去。
气氛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没有办法很正常啊，毕竟都被做了那样的动作……
博雅的脸后知后觉的红了起来。
刚、刚才这算是什么啊……
这人……这么突然……真是讨厌啊……
博雅不自觉的拿手遮住红透了的脸庞。
“喂，喂，我说，清明啊……”
“恩？”
“……”
“毕竟是死去十几年的人，博雅你不要太伤感了。如果不是美源的妖力支撑的话，他根本就不能存活这么久。”
谁在乎那个秃顶的老男人啊！爱用妖力支撑用妖力支撑，用鬼力都没有人会在乎啊！“哎？哎？妖力，之前你也是说过她身上有妖气，她应该是人类没错的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啊，习惯性的顺着他说的话说下去了啊……
“美源估计还是那个女人和妖怪的孩子啊，正郎估计是被骗了。”
真是悲哀的秃顶老大叔啊……
“不过为什么美源会帮助那个男人维持魂魄呢？”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么？”
……
再一次敲开外婆家的门，美源依旧是那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那么和我们详细的说一下吧，美源小姐。”晴明笑着，眼睛中却一点儿温度都没有，低低的压着眉毛，蓝色的眼眸中好像藏着寒冰。
博雅看着这样不怎么像晴明的晴明，心中有点儿奇异。
想去亲他。
博雅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掩饰性的干咳了一声，坐正了身体。
心里却在一次次的想刚才那个短暂的亲吻。
“啪！”
看着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的二人，脸上顶着个红巴掌的博雅一本正经的说：“请继续。”
跟着喜欢装神弄鬼的家伙久了自己也会变得很会装神弄鬼的。
美源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昨日那人，真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母亲，桐乡笑子。”
“说实话，那人和你可是一模一样啊……”
“母亲利用我的相貌名字去勾引男人并不是一次两次了。也正是因为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会到那个家里去所以才会来到外婆家的。”
“勾引男人？”晴明皱眉，“恕我直言，您的父亲……”
“那人才不是我的父亲！”美源开始低低的抽泣起来：“那个挑唆母亲勾引男人吸食血肉的东西怎么能称之为我的父亲……我身上留着的是怪物的血！好歹，好歹还能对我真正的父亲有所帮助……要不然，我简直恨不能流干我身上的血……”
“昨天为何会对我们隐瞒呢？”
“昨天我的母亲在啊……我若是说出来，她一定会杀掉我的……”
两人出门的时候，都沉默着。
“……到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晴明笑笑：“世事难料么！”
博雅说：“还好我遇到的是你们啊……”善良的，纯粹的妖怪，和半妖。
“不过啊……”博雅说：“昨天你没有发现么？那个男人身上的妖气？”
“没有妖气，所以才没有起疑啊……”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问了不就知道了么？”
桐乡家的屋子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门前一个女人正弯着身子在门前洒水，开着的门中可以看见而男人蹲在院子的一旁，正在石头上磨刀。
唔，怎么说，其乐融融？
但就在两人看见小路上正往这里赶来的晴明博雅时，发生了变化。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站起身来迎上前，“啊，这不是昨天的阴阳师大人么？”
“现在仔细的一探查发觉倒真是没怎么有妖气呐，要是不努力探查就发现不了啊。”阴阳师笑语盈盈的，扭头对旁边的武士说道。
正郎干笑两声，“啊，啊，阴阳师大人再说什么呢……”
“想必是吞食了真正的人类的血肉，同时又舍弃了妖族的血肉，才会变成这样的吧？”
“……”
“据我所知，这至少要吃九个人，不知道你已经吃了多少个了呢？”
男人的面庞终于隐藏不住。
凶相毕露。
指甲一瞬间变长，朝着阴阳师的脖颈刺来！
“不得不说，”博雅轻易的驾住男人，控制起来，“这家伙当真是弱的可以啊……”
“你，你放开我！……”
“放弃了妖族的血肉，也就放弃了妖族的力量。”晴明叹了一声，看着站在门口没有动的女人，“你不尝试着反抗一下么？”
“若是要反抗，我就不会去选择博雅大人了……”女人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要您来到这里啊……阴阳师大人……”
男人受制于博雅，却还扭动着身体，闻言抬起头来，一脸惊讶：“是你把他们引到这儿来的？！你是要我死么，阿笑！”
“我曾经很爱你，真的……原见大人……”阿笑看着男人微笑，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淌了下来，“但我已经承受不住这份血腥的罪孽了……我们的爱情，怎么能建立在那么血腥的污秽上呢……”
“您放心，原见大人，你死去的那一刻，阿笑也会陪你去的……”
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飘到了门里，“吱呀”一声，关上了屋门。
原见就这么佝偻着身躯，看着女人在他面前关上了薄薄的屋门。
没有再反抗，安静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
博雅抬头看着一反常态，一句话也不说的晴明。
良久叹了一声，“命运呐……”
转身对原见说：“你毕竟害人性命，我不能留你……”
“啪嗒”。
转瞬在地面上晕染开一片水渍。
原见说：“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啊，和个普通人一样过相伴到老的日子……”
博雅说：“她说得对，你们不能为了你们杀了别人啊……”
原见低低的嘶吼：“那又有什么办法！我是妖怪啊……”
“妖怪又怎么了……你过你自己的日子，管其他做什么？”
“……你不懂啊……”
博雅看着旁边蓝衫的阴阳师，耸耸肩，“或许吧。”
以后大概会懂吧，毕竟自己要跟着一个也不是人类的家伙过日子呢……就算不管其他人，就拿本身来说就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所以我比你还懂啊……
回到庭院的时候，天色黑的深了。
博雅自觉的跟在晴明身后进了卧室。
“今天终于自觉了么？”
“……什么自觉不自觉的，只不过是我的被子还在这里呢。”
“还回客房去么？”
“……去！”
晴明眉眼弯了弯。
“呵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晴博】流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