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套》南左

75、茧

　　“你怕我么？”
　　“不怕！”
　　好肯定的答案，听得我有点小吃惊，
　　“为什么不怕我？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知道。”
　　“那你讨厌我么？”
　　“不讨厌？”
　　“为什么啊？”
　　“因为我感觉你是个好人。”
　　被意外送了一张好人卡，自己倒也不觉得可乐，
　　“那他们呢？刚刚的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还有一个老伯伯，他们是不是好人？你排斥他们么？”
　　面前人儿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讨厌。”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他们不会来欺负我。”
　　“是么，你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我笑了笑，试图对待林怡温和一点，就像用一个孩子的心态或者角度去询问。
　　只是，自己同时也知道，过去的一些事情还是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你睡了多久了？困不困？”
　　“不知道，好像好久了，我不困。”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么。”
　　“好啊！”
　　孩子乐得直拍手，但她的脸色却并没有表现出过一丝孩子该有的高兴，哪怕对方的本质就是一个孩子，可她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活了千年的古人类，特别是女孩的那一双眼睛，不悲不喜，似乎看破了人生般的感觉，
　　“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做真心话大冒险，内容是这样的，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就回答你，然后变成我问你，你也要回答我，这个答案必须是真的，不然屁屁就会烂掉，要不要玩？”
　　“好啊！”
　　“那谁先开始？”
　　“你！”
　　林怡抬手指了指我，
　　“好吧，就从我开始。.........，你问吧。”
　　“哥哥，我爸爸呢？”
　　“他！你爸爸在监狱里。”
　　“喔。”
　　“该我问了啊。”
　　“嗯。”
　　“你在一个月前，那个药，是你放的么？”
　　自己很难问，更是在面对着一个孩子，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以及用自己怎么样的语气的才好，所以最终只能磨磨蹭蹭地好一会儿，又断开了几个句子，但面前人仅此一个点头，就告诉了我一切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哥哥，该我问了。”
　　“嗷嗷嗷！对，是轮到你问了。........，呼~”
　　一激动差点就忘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哥哥，你是警察吧。”
　　“对，可我更是一个医生。”
　　“你问吧。”
　　“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下药给你们妈妈和伯伯？难道是因为他们经常打你么？”
　　“不是的，那是因为妈妈和伯伯，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他们经常在一起，等我爸爸不在的时候，而且我弟弟也和我一点都不像。”
　　“啊？那，”
　　“哥哥，该我问了，你又犯错了。”
　　“喔，对，你说吧。”
　　小孩子的玩性和守信都是难得的好，只要我们成年人一犯错他们就能看出来，并且毫不留情地指责，一时间也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哥哥，我最后会去哪里？”
　　“哥哥也正在想办法，但等你出院后肯定会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的。”
　　“喔。”
　　“该我问了，对吧，那我就问了啊，.............，你妈妈和你伯伯的事情，你爸爸知道么？”
　　“知道。”
　　这仅两个字的答案，听得自己有些急，但面前的小人儿就是不肯说了，转而问起我来，
　　“哥哥，我能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不能，这儿不能一直住着，不过，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想去哪里？”
　　“我，我，”
　　她不知道了，在如今的记忆里，或者是这个人格中，她可能是真的没有那么经历，我清楚一些双重人格，虽然自己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听过一些。
　　所谓的双重人格，无非就是一个人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人格，打个简单的比喻好了，又像是一个双头脑袋控制一个身体，可也有点不一样，双重人格是多了一个灵魂，和原来的主灵魂之间不会产生任何交集，彼此都是另一个单独存在的个体，认为自己都是唯一的一个主人格，也同样是这具身体的控制者，再更简单一点，我面前的小人儿，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可能也有人会说，那既然是精神病患者，为什么就不送到精神病院里去，但自己当时答应过林峰，会好好照顾好她，更不会让这病情被别人知道，只是现在看来，我好像食言了，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替你安排好的。”
　　“我好想回家啊！”
　　明明是不用回答了，等上一句的话才说完不到几秒钟后，女孩如同哭泣般地对我回应了一声，
　　“回哪里？哪个家？”
　　家有好几个，这儿的，HY的，以及Z市的，至于对方说的是哪一个，自己恐怕也不知道，
　　“我，我，我就是想回家。”
　　“好了好了，别哭啊，我会把你带回去的。”说完，我便暗自沉了沉脸色。
　　一直以来，自己答应的实在是太多了，却又不能不去管，使得我做下的这些承诺全部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结，最终怎么都解不开，就像此时此刻里的安慰，还在不要钱地说，却始终都安慰不了自己，我也有心理问题，不比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少，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么？”
　　“哥哥是警察，警察是不会说谎话的。”
　　“可是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也会有坏人啊。”
　　“额？警察叔叔是正义的。”
　　“不是的，我爸爸说过，警察叔叔也有不能信的。”
　　小女孩提到了她的爸爸，这倒是个机会，
　　“那你爸爸呢？你喜欢不喜欢你爸爸？”
　　“爸爸最讨厌了，压根就没有用，这样的爸爸我才不要呢。”
　　回答完全不一样，女孩变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和之前的所有都成了对立面，让我好不习惯，其实自己也是知道一点的，毕竟现在她，只是一种想出来的逃避性人格，和过去的女孩是相互对应的，
　　“可你知道么？他为了你，已经被关进监狱里了。”
　　“是喔，但是啊哥哥，就算是他现在为我顶了罪，我也一样拥有不了之前了。”
　　“你还知道以前啊，你的以前是什么样的，从你记忆里来说。”
　　林怡抬头思考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她所存在的记忆中无法汲取太多的时间片段，因为过去的大多数时间中自己都在沉睡，使得如今的回答，有些太过于为难了，
　　“记不起来了，好像过了很久了。”
　　“是挺久了。”
　　我算了算时间，快要好几周了，就连对方也已是快出院了，
　　“哎，你其实不应该出来的。”
　　如果能一直，一直不存在，这该有多好啊，我也可以当做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当做某个真相并没有出现过，甚至是，林峰就是一个路人，而你，你是我要保护的那个，但是啊，命运总是爱作弄人，
　　“算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都一起告诉我吧？”
　　话开口的同时，更清楚挂在墙壁上的分针和秒针，还正在滴滴答答地走着，两个人一大一小的影子，被镌刻在灯光下的地板上，自己此刻里如此地说，无非是担心突然间对面人儿的那种感觉一瞬间地失去，我怕再也见不到她了，然而刚才却是那么想让他被抹杀掉，恍如从最初就不曾显现过一般。
　　只不过，林怡不说话了，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有点很难理解的样子，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或者是想要做的事情？可以是吃的，穿的，也可以游乐场？都可以。”
　　“没有。”
　　“什么都没有么？”
　　“没了，我已经都做完了。”
　　“既然已经做完了，那你为什么还会出现？”
　　“什么？”
　　他不懂了，可我懂了，是另一个她，想要逃避，所以沉睡了自己，而不是他要出来，
　　“没什么，哥哥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要不要再来开几个玩笑。”
　　“可是，可是，那些玩笑都不好笑。”
　　“是啊，一点都不好笑，我也笑不出来。”
　　谁能怪他，就算是作为警察的我，也怪不了，以至于现在只好感叹几分钟前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了，倒也没有人在意，刚刚的游戏早已是断了，
　　“时间还早，能和哥哥聊一会儿么，哥哥想听你的话，不管哪个话题都可以。”
　　“好。”
　　“你同意了啊，那我就先问了。..........，其实是这样的，我前不久去看了你爸爸，可我感觉他很爱你，但你为什么要讨厌他呢？”
　　“因为爸爸没有用啊，他什么都做不了决定，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听我妈妈的。”
　　“那你妈妈喜欢你爸爸么？他们在一起是不是经常打架？”
　　从以前得到了结论来看，林峰很喜欢自己的女儿以及妻子，但现在我却不这么认为了，毕竟林峰的妻子可是给他带过绿帽子。
　　只不过，答案依旧是被否定的声音，
　　“没有，爸爸不打架。”
　　“那你妈妈呢？你妈妈和你爸爸打架不？”
　　“嗯，妈妈经常骂爸爸。”
　　“那对你二伯呢？”
　　“还好。”
　　“不对啊，我听别人说，好像你二伯也经常跟你妈妈吵架，甚至还打起来过，似乎是为了二伯不工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