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32、二上 正值酷夏，

　　正值酷夏，两人打了一会儿，便见彼此脸上都覆满了细密的汗珠，马冬月一把扯掉抹额，光洁的额头加上汗水好像能反光似的。马冬阳看了他一眼，也抬手扔掉帽子，黑压压的眼罩随之完全暴露出来。
　　马冬月愣了一下，马东阳的一记横扫立即跟过来，前者险险稳住身，努力定下心神，毫不退让的迎上去。接着便又是一番棍棒纠缠。
　　姜城有些无奈，只好回头让众人坐下，自己则屁颠屁颠的凑到于宝贵边上，讨要了两把瓜子。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吃瓜子之意也不在于宝贵，而在于虎刺梅。
　　“虎姑娘... ...”姜城嗑着瓜子，咧嘴一笑，脖子前立刻多了一把弯刃的小猎刀，“叫谁虎姑娘呢！”
　　姜城吓了一跳，谄笑着拿手指捏住小刀，脚下往后退了两步，“不是不是，这不是说顺嘴了么，梅姑娘，梅姑娘！”
　　“哼，瞧你胆小的样儿，就这还能做副营长？”虎刺梅收回刀，上下打量了江城一眼，语气中尽是嘲讽与嫌弃。
　　姜城继续谄笑，“我们营长厉害就行了，嘿嘿。”
　　“那倒是，能和我们大当家的打这么久，不简单啊。”
　　“哎别！”姜城见虎刺梅颇为崇敬的看着马冬阳，立刻不淡定了，跳脚道，“那可是你们大当家的压寨夫人！”
　　虎刺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抬手一拳捣在姜城的肩膀上，恶狠狠道，“老娘是在遗憾这种人才不在我们寨里，你这流氓想什么呢！”
　　姜城疼的呲牙咧嘴，刚要回话，便听众人齐齐一叹，两人急忙回头，却见马冬月已经摔落下马。
　　“冬月！”虎刺梅柳眉瞬间皱起，一把推开姜城便往中间跑去，于宝贵等人紧跟其后。虽然两人都不是善辈，但这毕竟不是真的武侠小说，从马上摔下来其实非常危险。
　　马冬阳勒住马，先一步俯身将人扶起来，脸上竟少有的显出了几分不自在，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咳咳”马冬月刚要说话便猛地咳了起来，马冬阳皱眉，伸手轻轻在他后背拍打。
　　半晌，马冬月才缓过气来，抬头冲人一笑，眼中因为刚才的咳嗽朦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惹人怜惜得很，“我没事，不愧是表哥，冬月甘拜下风。”
　　“我... ...”马冬阳想要再说两句，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他心中清楚，方才最后一棍自己并没有用上全力，根本不足以将人扫下马，而这人这么做，是为了... ...
　　正想着，虎刺梅等人也跑了过来，马冬月被被自家表哥半扶着，看起来就像窝在他怀里一样，见众人担心，立即笑着摇头，“表哥本就没用上全力，是我技不如人，不慎摔下来。”
　　又安抚了一会儿，才转头对马冬阳道，“今天我输了，冬月不会食言，表哥若在赢我两次，我便带人下山归降。”
　　马冬阳抿唇不语，盯着面前这人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待拉缰上马，马冬阳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回头看了看被几人扶着的马冬月，张口无言。转头想要走，却听身后突然有人喊住自己。
　　“表哥。”马冬月一瘸一拐上前几步，摆摆手，凑近马冬阳耳边道，“刚才的事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为了你的面子，是因为表哥太好看，冬月一时看呆，才... ...”
　　未等他说完，马冬阳便直起身子，扯着缰绳掉头，脸上一贯的神色全无，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马冬月脸上热出的红晕还未散透，这会儿更加红了，冲着那人的背影笑了两声，再次挥手喊道，“等着你啊表哥，我喜欢你！”
　　... ...
　　剿匪营的众人都觉得自己的正副营长这几日有些奇怪。先说营长，虽然仍旧是一副目无表情的模样，但这几天却总是时不时发个小呆，更可怕的是，还有流言说在他的帐篷里发现了一条抹额，正是长安寨大当家头上戴的那一根！
　　至于副营长姜城，他这几日经常一大早就溜出去，直到傍晚才回来，刚开始几天还总是带着伤回来，表情倒是没变过——总是翘着嘴角，好似得了大便宜一般。
　　兵甲坐在树底下，枕着胳膊摇头道，“完喽，我看这次我们想回去是难喽。”
　　兵乙吞下嘴中的馒头，“怎么说？”
　　兵丙一巴掌拍在兵乙的后脑勺上，“你没瞧出来吗，营长和副营长的魂儿都被那长安寨的大当家二当家给勾去了。”
　　兵乙目瞪口呆，“真的假的？那这匪不剿了？”
　　兵甲肚子一颠，轻哼一声道，“让你拿着枪去打你媳妇儿，你打不？”
　　兵乙拨浪鼓似的摇头，“那肯定不......”
　　“说什么呢？”姜城的声音凭空出现，站在帐前掐腰道，“闲的没事儿传长官的小道消息是吧？每人一百个俯卧撑，做不完不准休息！”说完，头一低钻进了马冬阳账内。
　　众人的议论马冬阳其实早有耳闻，只不过他一向不苟言笑，这些事情无关紧要也懒得处理。见姜城一脸满足的走进来，也没有说话，仍旧自顾自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啧。”姜城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道，“您还真忍得住，这都几天啦，把如花似玉的美人扔在寨子里不管啦？”
　　马冬阳没有抬头，眉头微皱，“不要乱用词。”
　　“是是是我的营长大人，玉树临风，玉树临风行了吧？”姜城放下杯子，挪揄道，“就这么不上不下的，你不怕团长老头知道后革你的职？”
　　“罔顾军法，私自上山也不是小事。”
　　姜城嘴角一抽，似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嬉皮笑脸道，“我上山是为了解决私人问题，也是为了以后给革命留下火种。所以这个不成罪名。”
　　“... ...”马冬阳没说话，继续沉默的翻看文件。
　　姜城憋了一会，又忍不住凑过去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攀阳月？我看他确实很喜欢你啊，每天都扒着门往这边看呢。”
　　马冬阳一愣，也不问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直接摇头。
　　姜城见状叹了口气，转身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帐顶，半晌才缓缓道，“其实要是能一辈子住在那么个寨子里也不错啊。”
　　大概见惯了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时正经下来，马冬阳也忍不住抬眼看向他，示意继续说下去。
　　“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着娶个媳妇儿生个孩子，然后置办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一辈子平平淡淡，顺其自然就过去了。结果生不逢时，偏偏......”说到这里，他似乎突然发现了自己在干什么般，噌的一下站起来，脸上又爬满笑意，“一时没忍住，有些想家，让营长见笑了哈。”
　　马冬阳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淡淡的摇了摇头。
　　姜城摸了摸头，活动了一下手脚，“对了，马大当家的让我传个话，他说寨子里过两天有事，如果我们要上山的话，最好明天就上。”
　　说完姜城先忍不住笑出来，“第一次知道原来剿匪还能双方商量着来。”
　　马冬阳闻言手下顿了顿，点头道，“知道了。你去通知他们一声，明早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