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2、出世 “生了，生

　　“生了，生了！”一个身体臃肿的婆子从内室几步跑出来，好像生孩子的是她自己的女儿，“哎哟，恭喜老爷，恭喜老太爷，是个小少爷。”
　　此话一出，围在门口的人全都炸开了锅。夫人太太们先是相互激动了一番，接着又把话头引向小少爷以后的吃喝拉撒。四周的丫鬟小厮们也跟着高兴，叽叽喳喳围在婆子身边问东问西。
　　玉绣：“婆婆，小少爷胖不胖，白不白，单眼皮儿还是双眼皮儿？”
　　芙冬：“婆婆，小少爷哭的响不响，我听外头的人说陈家小少爷出生的时候哭的可响呢！”
　　雀扇：“对了，婆婆，小少爷... ...”
　　“哎哟，”婆子笑着打断了众人，肥胖的脸庞一扭，挤出一个滑稽的表情“小少爷刚生出来，眼还没整全乎呢，你们这让我怎么说。不过呀，我天天见我家那口子给人家看面相，也略微懂一些，小少爷日后一定是个智勇双全，大富大贵之人。”
　　婆子的话刚落，众人又到一旁调笑去了。
　　“爹，小曼为咱家添丁了。”被称为老爷的年轻人听了婆子的话，忍不住频频相屋内探头，接着又转过头眉开眼笑的冲父亲分享喜悦。
　　这人就是肖穆清的父亲，肖正道，此时的肖正道也不过二十岁出头，梳着整齐的背头，一身灰格子洋装裁的恰到好处。
　　平时严肃的肖父也破天荒没有责怪儿子的失态，嘴角绷不住笑意道，“嗯，小曼辛苦了，你快进去看看她们母子吧。”
　　肖正道一愣，惊喜地应了一声，迈起步子就要往里跨。
　　芙冬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太奶奶，您怎么来啦？”肖正道急忙停下，回身扶住已经年近耄耋的老太太，“奶奶，待会儿我就把孩子给您抱过去，您身体不方便，怎么这就过来了。”
　　老太太一手被扶着，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龙头拐杖，满头白发，今日却显得格外精神，“听说曼丫头生了，是个小子还是个丫头？”老太太说着，脚下也不停，肖正道提醒她小心门槛，接着便赶紧回答道，“奶奶，是个男孩儿，您有重孙啦。”
　　老太太脚下一顿，嘴里念叨，“是个小子也好，是个小子也好，肖家有后了。”
　　这边一群人涌进内室，外边也很快听到了消息。
　　陈家
　　“云鹤，刚才丫鬟跟我说，小姑生了。”陈太太仔细地帮刚进屋的陈云鹤脱下外套，温声细语道。
　　“我也知道了，麻烦夫人你亲自去备份好礼，我换了衣服就去道贺。”陈云鹤眼神发亮，陈云曼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为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小外甥了。”
　　陈夫人轻笑一声，答应道，“是是是，我这就去。”
　　不消一刻钟，陈家夫妇就拿着一把早就精心选好的长命锁出门了。
　　马家
　　“哼。”马鹏程把报纸往沙发一扔，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来禀报的小厮，“肖正道有孩子了？还是个带把的？”
　　小厮颤巍巍的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老爷。”穿着艳丽的女人扭着细腰走过来，硬生生把两个字叫的千娇百媚。后面跟着的女人脸色一白，抱着孩子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老爷，您别气嘛，那肖家不就是生了个儿子吗，活的了活不了还不一定呢。”艳丽的女人挽住陈鹏程的手臂，安慰道。
　　“二姨太，你也是快做母亲的人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口德。”马太太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想到马鹏程脸色一拉，将马姨太抱得更紧，“姨太说得没什么不对，你，”马鹏程扬起下巴看着自己的发妻，“从冬阳的玩具里挑出来一两样，咱们也去登门道道贺。”
　　马太太早就习惯了这种态度，无奈的站起身，手下却把自己的儿子抱得更紧。
　　再看肖家刚出生的小少爷，这会儿已经完全睁开了眼，两个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冲众人展现了一遍自己憨态可掬的笑容后，突然盯着门口不动了。
　　“管家？”肖正道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了站在门口踟蹰不前的管家，“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来看看小少爷。”
　　柳管家不好意思的笑笑，边走边道“老爷，我怕冲撞了小少爷。”
　　“说什么胡话，你知道我是留学回来的，才不信这些东西。”肖正道和柳管家从小一起长大，虽是仆人，私下却如兄弟一般。肖正道急忙抱起儿子，送到他面前，“我给他起名叫穆清，你觉得怎么样？”
　　“穆如清风，很好很好。”柳管家一直跟在肖正道身边，多少年下来也学了不少东西，只是苦在人太老实，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肖正道笑了笑，“你这也算来看自己的侄子，就没点什么表示吗？”这句话本是调侃，没想到柳管家听完，真的低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这是去年莫琴大病时，我去梓山庙求得平安玉，一共两块，这块送给小少爷，剩下的那块还请老爷海涵，我，我私心想留给自个儿的孩子。”
　　“哈哈哈。”肖正道爽朗一笑，小心接过翡绿色的玉佩，“我居然给忘了，你和莫琴可要加把劲儿，要是以后你们添个知书达理的小美人，我还想着帮清儿定个娃娃... ...”
　　“咳咳。”肖正道的话被肖父脸色不悦的打断，肖正道自知在父亲面前失言，毕竟虽然他受过国外平等思想的教育，可家里其他人没有，在他们心里，就算他和柳管家的关系再好，也终究主是主，仆是仆。
　　柳管家急忙退后几步，诺诺道“老爷，夫人醒了，你过去看看吧。”
　　肖正道点点头，只好抱着孩子走回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