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这是我 ...
-
这是我第二次见她。
她是难得的美人,一举一动都夺人心神。
看见我来,笑得有些促狭:“哟,小徒儿来啦?”
师父无奈道:“莫欺负她。”
和谐得扎人眼睛。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只好草草行礼:“姑娘好。”
她一脸纳闷地朝师父发难:“你没教她叫我什么?”
师父无奈而宠溺地摇头,而后冲我道:“叫师叔。”
我顿了顿,压下心头不适,依言行礼,她便浅笑着叫我过去桌边吃饭。
我偷眼看她,她懒懒乜我:“要看光明正大看就是,你师叔这模样还怕人看么?”
我几乎笑出来,倘若不是……
我兴许会喜欢她吧。
师父拿她丝毫没有办法,只好说教道:“这些日子既是吃了苦了,就该长些记性,以后莫吃亏。”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似乎她身上霎时间便冒出了戾气,眼眸甚至重重发红。但是一错眼,她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样子,慵懒地拨弄着面前的竹筷,哼道:“这回端的是我倒霉罢了,哪里还有下次。”
师父看她一眼不说话,但我看见了他眼里少见的担忧。他极少为人担忧。
接下来无人说话了,一餐无言。
吃完饭,她说这几日扬州城里热闹,问我们可要去看看。我早听闻扬州城繁华不输京城,甚至论起风花雪月之事更甚京城三分,倒也有几分好奇。
她见我似乎动心,笑着朝师父道:“师兄可去玩玩?今夜是元宵三日花灯节最后一日,集市上人很不少,东西也多,不妨去玩闹玩闹。”
师父不喜热闹,似乎是想摇头。她赶紧拉我袖子:“快和你师父撒个娇儿,叫他晚上带我们去看,我说话他总嫌不靠谱,断不肯带我去。”
我哪敢:“我也不敢的……”
她泄气:“我当这个大冰山转了性,敢情这么些年带在身边的人都不宠着,是我错看了……”
师父似是被她念叨得烦,转头看我:“真想去?”
我迟疑了一下:“想去。”
师父叹气:“那便去吧。”
戚伤伤笑逐颜开,拍手道:“这样才对,小徒儿说话还是好使的。”
“……”我几乎要反问她你在说什么猪话。
平日我和师父是寸步不离的,但在这竹安馆他不只是我的师父,他还总有别的事要做,是以刚吃完饭,他便给竹风请走了,说是商议什么事情。
戚伤伤吃过饭便回了房,似乎身子孱弱,很需要休养。师父怕我无聊,叫我自去馆里逛逛,我百无聊赖,只好在长廊里踱步,顺便欣赏江南秀丽的园林风光。
竹安馆是江南园林该有的模样,可以说是很漂亮,芭蕉微卷,青竹丛丛,假山流水,粉墙黛瓦。后院宅子不小,大多住着些小童。
这般有传奇色彩的地方如今居然是一所平平淡淡的书院,想来也令人唏嘘,再一想便令人惊奇,这得是什么样的七窍玲珑心,把这处曾历经抄家血洗的遗址变成一处教书育人的风雅书院。
未及想完,拐角处忽然冲出来几个小顽童,笑闹着互相追逐,其中一个撞向我膝弯,我不察,给撞的一个踉跄。
另外几个小孩赶紧停了下来:“唉呀,你瞧你撞着人了!”
撞人的孩子也停了下来,冲我连连作揖:“冲撞姐姐了,姐姐莫怪。”
哟,人不大礼数却不少,我起了兴趣,笑着问他:“不妨事的,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男孩的小脸红扑扑的,抿着嘴有些腼腆,但还是一五一十地介绍道:“我叫阿莫,十二岁了。”
其他的孩子也都聚拢来,兴许是见到生人觉得兴奋,都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我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喜欢他们童言无忌的可爱和真实,可是和娘亲与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难接触到小孩子,现在被孩子包围,心里暖融融的,也很开心。
阿莫应当是孩子王,年纪也最大,说话比较有条理,一番叽叽喳喳下来,我起码得知了两件事:
他们都没有父母,是被竹安馆收养的孤儿,先生们教他们读书写字。
他们大多数都是被小姐捡回来的。小姐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但脾气不大好,还总是一身伤地回竹安馆来。
我摩挲着阿莫的头发,细细想着他的话,戚伤伤为何总是受伤呢?难道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此番来找师父,或许就是如师父所猜想的那样,是找他收拾烂摊子?但她不是说师父说的半对半错吗?
错在哪里?
我突然灵光乍现:“阿莫,你们都是哪里人?”
小阿莫羞涩地笑了笑:“京城人,四年前被小姐带回来的。”
难怪,扬州城与京城毗邻,但扬州繁华,三教九流均在此云集,各类人事纠缠不清,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戚伤伤在京城捡到。这些孩子,莫非她也是京城人?或是,在京城待过不短的时间?
竹安馆是当年婴筠郡主和南安王成婚后不久在扬州购置的宅子,郡主就在此安胎,后来南安王被陷害,这处宅子也被抄了,直到平反后才被正名。
不过阿莫说,他们四年前就被带到这里来了,这就很惊人。当时南安王尚未平反,那时就已被戚伤伤掩人耳目改作书院?
也就是说,竹安馆,一直掌握在戚伤伤手中?也对也对,竹玉符都有一半在她手中,那她必然是主人了。可是,师父才是南安王的后人,这宅子怎么会是她是主人?
而且四年前,竹安馆挂名在名震天下的摄政王赫连无曜名下,这暗渡陈仓如何瞒过这手眼通天的摄政王?莫非……莫非赫连无曜知情?
一个疑问惊雷一般在我心头炸开:戚伤伤和赫连无曜是什么关系?
我想完又觉自己荒谬,我与师父云游天下,只听说赫连无曜任性妄为轻佻浪荡,之前曾与宫中一个丫鬟不明不白,还大摇大摆带回了府,执意要做正妃。但却不久后就变了心,被宫里另一个绝色美人迷住,此女深受皇帝赏识,皇上便大笔一挥赐了婚,名正言顺地成了摄政王妃,之前的宫女却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如今的摄政王妃仍在宫闱,摄政王就算再傻也知道这个女人是皇帝派来监视于他的,岂会轻易让她进门。后来又听说不少的风流韵事,这王爷玩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竟是将大美人也丢在宫中不理不睬,自己在宫外拈花惹草风流快活去了。
如此看来,这赫连王爷实在是个风流浪荡的主儿,戚伤伤这样豪爽的江湖女儿和那深似海的侯门王爷能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也同那赫连王爷有什么?
这也不像啊……
而且四年前……是不是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