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谢东风（宝莲同人）》三锅北渚

67、古魂永夜 这条暗

　　这条暗河居然清澈不带混浊，星见试着将手探进去，水很凉。
　　等等…水？她怎么没想到呢。
　　星见右手平展，唤出一个卦盘，模样不像个仙器，边角还有点破烂。
　　杨戬凝神唤出了它的名字“这是…伏羲卦？”
　　星见嗯一声，脚下轻微一点，看上去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实则中宫已定，就在这间石室中，某种无影无形的规则将方位时间全部笼罩。
　　伏羲卦静静的悬浮，暗蓄山岳之势，星见眸中仿佛沉淀了子时的夜幕，一扬手，“坎字，渌水明。”
　　那条平静的暗河好像被煮沸一样翻腾起来，水花四溢，最后从清波处跃起数丈高旋转不停的水柱，冲击在石室的屋顶上，假如是普通的屋顶早被掀起百尺，然而这石室的屋顶承受住了这股巨力，没有任何损伤。
　　星见手腕在空中一翻，如同某种拟花的手舞，水柱顺着她的手势如同一只听话的野兽，“轰隆”一声撞向一边的墙壁，那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墙竟然一下被轰出缺口。星见赶快收起伏羲卦，收尾有些不漂亮，扬起的水花将她从头到脚都打湿，杨戬在看见水花扑面的一瞬间就以扇遮挡，但是完全没用，两个人发梢至下巴一直在滴水，地面如同刚下了一场暴雨。
　　“…抱…抱歉，”星见狼狈的擦着脸上的水，“我想利用奇门生克将这个墙壁轰开，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她一抬头，杨戬已经仿佛没被淋过一样，仪表翩翩，丰神如玉，轻轻还摇着扇子“无妨。”
　　“……”星见毫不怀疑，他在清洁类法术上一定登峰造极。
　　他们穿过墙壁，星见发现后面重叠繁复的金色纹路，凝神观摩一阵，突然想通“原来如此，是我的方法太暴力。”
　　杨戬瞥她一眼“主人想法精妙，整个房间的墙壁背后，甚至屋顶之上都布有阵法。”
　　星见嘴硬“按他的规矩要破到什么时候，我这样简单直接。”
　　杨戬摇摇头，走进被打开的缺口，身影刚踏进去便停在那，星见从他后面探头往里面看“怎么…”她的声音猛然止住，眼前这间石室，或许称作卧房更合适。它与外面机关密布、空荡诡异的风格完全不搭调，暖色的墙壁，一张书案，案上有个空转不停的星轨仪，上面的黄铜小球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两边立着不足一人高的宫灯，样式古朴，火苗微而不熄。
　　仿佛有什么人在说话，一阵朦胧的喧嚣声，忽远忽近，星见按住脑袋，钻心的疼痛向她涌来，视线一阵扭曲。
　　“娘，死可怕吗？”
　　那个女人握着女孩的手，饱蘸颜料，在纸上先轻点，再带着她手腕一甩，重重的拖出一条长痕。女孩子几乎握不住笔，但是母亲的手稳而有力，没有一分多余的动作，挥毫之间不曾犹豫和停顿。女孩坐在母亲怀里显得十分娇小，母亲冷静的表情让她害怕。
　　“死不可怕，”女人声音很温柔，“就像睡着一样。”
　　女孩缓缓露出笑容，她对母亲永远深信不疑。
　　她就坐在这张案前，两边是古朴的宫灯，案上有转动不停地星轨仪，还有一盏灯。
　　灯冠为莲花状，氤氲着生机勃勃的碧色。
　　画面一阵模糊，星见跪倒在地，按着头喘息不止，本能让她唤出杨戬的名字，但是无人应答。她强撑着看向四周，这间屋子不知何时只剩她一个人，她轰开的缺口完好无损，书案后多了一张挂画。
　　她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扶上案头，胳膊还在颤个不停，桌上未干的笔被她拂落。星见眯起眼睛看那张画，只用几笔勾勒，但画中女孩栩栩如生，正伏在案上沉睡。
　　脑子里仿佛嗡的一声，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你也来寻找女娲石吗？有答案了吗？”
　　星见如同惊弓之鸟，“谁！谁在说话？”假如她手中有剑，一定会立刻拔出来横在身前，然而她环顾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
　　“爹，娘，外面是什么样子？落日是这样的红色吗？”
　　有一男一女望着她，眼神温柔又无奈…
　　她是在这里长大的，从来没有踏出去过，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人。
　　每当母亲和父亲过来时，她都装作乖巧，直至他们都离开，她才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撕烂砸碎，用手拼命掏着墙壁，留下一道道血痕。
　　在爹娘下一次到来之前，她要清理干净，不让他们察觉。
　　偶尔听到他们争吵，娘亲那样温柔疏离的人，竟也会同父亲用尖利的声音说话。
　　“不可能！我绝不同意！”
　　“你不可能关星儿一辈子，我们没有时间了。”
　　断断续续的争吵，她有些听懂有些听不懂，但她很想继续听下去，竭力往门缝里探，使劲踮脚。
　　“吱呀——”门动了，那两人停止争吵看向她，她无所遁形。
　　冷汗自她额头冒出来，她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处置她。
　　父亲望着她叹息，母亲眼神透着忧伤。
　　他朝她伸出手“过来。”
　　她怯怯的走过去，他将她抱紧“星儿…不要怕。”
　　怕，怕什么呢？除了孤独，还有什么可怕。
　　“睡吧，”父亲抚着她的额发“睡着，再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
　　她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好困，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的视线里，她看到母亲眼角的一滴泪水。
　　为什么哭呢…娘亲。
　　视线昏暗了下来，她没有见过夜晚，更没有见过夜空里的星星，只能感觉到无尽的黑色。
　　脸颊被一只温暖手抚过，母亲的声音响起，时远时近。
　　“星儿…你身体先天不足，无比脆弱…我只好用五色石嵌进你的心，将你投入轮回，以此让你避过天劫…你会一次次在人间醒来，没有记忆，却怀有被世人视作异类的力量…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要坚强。”
　　难为她没心没肺活了大半辈子，竟然丝毫没有疑心过自己的身世。
　　星见双手按着胸口，不住颤抖，触手是温热的，还是冰冷的，她竟然不知道。
　　当日蜀中丽湖一战，为什么有人帮她？之后在下界探鸿蒙珠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她可以碰到。一直以来，她没深究这些问题，全部归结为碰巧…可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她的最早的记忆只能追溯到八岁，那个脏乱不堪的街道…她偷了几个馒头被人追上狠打了一顿。等到打她的人打累了，她靠一只手拖着身体去捡那个滚进泥沟里的馒头，却摸上了一只鞋。
　　抬头，她看见了师傅。
　　对…还有师傅…
　　星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又摔了回去，表情茫然，师傅，师傅在哪？
　　“师傅，师傅，”她似是喃喃自语，在这间石室里茫然的打转，拍着冰冷坚硬的石壁，跌倒又爬起，四周似乎越来越暗，最后一缕光终于被黑色吞噬，她两只手胡乱摸索，好像捉到了谁的衣角。
　　如同溺水的人捉住浮木，她再也不肯松手，几乎要将那片衣角嵌进自己手里，“师傅…师傅…”
　　她感觉到熟悉温暖的气息，有人急切的唤她的名字，由他念出的名字格外好听，她的身心都开始松弛，好像浸在温泉里，可手上一点都不肯松，那个人握上了她的手，她更加不敢松开，“别走，你别离开…”
　　他似乎叹了一声，“我不走。”
　　“果真么，你说话算话…”星见揪着他靠近自己，那人好像被拽的一个趔趄，他还真是好耐性，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道“我这会看不见东西…你别走…”，星见心里仍然慌乱，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猛的扣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箍得好紧，她都透不过气了…
　　能感觉到耳朵贴着他的脸颊，鼻尖低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但她却不想动，拥抱的力气在说他不想她离开，这足以让拥抱在心里成倍的舒适。
　　“师傅…？”
　　“我不是你师傅。”
　　“真君…”她终于放心的浑身瘫软，他将她抱了起来，“我也不是杨戬。”
　　“骗人。”她立刻作出反应。
　　他道“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星见被这个问题问住，愣了一会“好像在一个山洞。”
　　他道“在哪你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骗你。”
　　“我就是知道…”
　　……
　　星见再次睁眼的时候终于见到久违的亮光，她反复眨几次眼，视线渐渐清晰，看到火堆对面的孟飞卿正在啃鱼骨。他与她对上视线，立刻停下动作“她这不是醒了？”
　　星见感觉自己枕的地方很温热，不像衣服，一个翻身差点滚下去，杨戬圈在她肩膀上的手收力才捞住她，两人视线相对，杨戬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你有伤，一直拉着我不放，也不好把你搁在地上。”
　　星见可做不到像他这样坦荡荡，满脸通红，“多谢真君…”
　　孟飞卿问“星君是否得到了女娲石的线索？”
　　女娲石这三个字让她心里一震，星见低下头“没有。”
　　孟飞卿端详她“你在幻觉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不能说，还是不肯说？”
　　星见突然恼了“我没看到什么，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杨戬与孟飞卿同时一怔，一齐看向她。星见却不看他们两个，只是低着头抱着膝盖，孟飞卿怪声道“你不会不打算告诉我吧？还是你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没我份？”
　　杨戬皱眉“够了，让她休息一下。”孟飞卿嗤笑两声，坐到了远处。杨戬将外衣搭在星见身上，“头还痛吗？”
　　星见摇头，定定的看他“真君，你很需要五色石吗？”
　　杨戬不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只好照实回答“嗯。”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脸上已是微笑的表情“抱歉，刚才我确实被幻境困住，但只是一些以前的噩梦。”
　　杨戬问“还要紧么？”
　　星见摇摇头。
　　他脸色稍微缓和“那就好。”正要转身，又被她捏住衣角，他难得开起了玩笑“这么喜欢跟我衣服过不去？”
　　星见却没笑，“真君一定要五彩石，有没有别的可以代替？”
　　她问的奇怪，杨戬思忖片刻“没有，”一边细细观察，星见的表情并没什么异样。
　　她可能只是关心这件事？
　　他不是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但是里面原因实在太难猜中。星见坐在火堆前，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望着摇晃的火苗，四周很静，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咚，咚，咚，一下挨着一下。
　　没有心的话，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