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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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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园中的春花开的正好,小巧的白色花瓣,在微风中抖落一段香。
正堂里满满的跪了一屋子人,抬眼望去,一片黑黑的人头,脖子僵直地梗着,很安静,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乐正家的大小姐又在发脾气了。
不知是谁,打了个喷嚏,低低的压抑的声音,但在这空气都似凝住了的屋子里,已经足够响了。所有的人都哆嗦了一下,有的人眼珠飞快的乱转,但却不敢抬眼。
乐正舞笑了笑,左手轻轻抚摸右手的长指甲,那是前两天刚刚磨好的,涂得红红的,亮亮的很是好看,她举起双手,光从指缝中穿过,手掌变得暖暖的。“是谁呀?”她微笑着问,笑容暖得就像此时的阳光,有人开始擦汗,几个妇人盯向一个年轻女子,那年轻女子低着头,用手撑着地,胳膊在抖,一滴泪,从眼中溢出,落在地上。“回……回大小姐话,是奴……奴婢……”更多的泪,大颗大颗地,汹涌而出。乐正舞笑得更温柔了,“瞧瞧,我当是谁,这不是我们心善的二小姐救回来的凌霄派掌门之女嘛,哦,不对,是已故前掌门之女。也对,奴婢是不会在我要求静跪思过的时候不专心的,师小姐根本没把自己当奴婢嘛。”乐正舞从大大的软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向师心燃,脚尖指向之处,那些人蹭着膝盖为她让出路。师心燃想到一月之前刚到此处时,打碎了大小姐惯用的茶杯,被狠狠打得死去活来的事,她开始抽泣。“可怜的孩子,果然还没接受现实啊。”乐正舞血红的衣摆就在她眼前,鲜艳的红色,美丽而可怖。“怎么,还忘不了在凌霄山上的快乐日子么?抬头。”乐正舞的右手抚上师心燃的脸,划着她的眉,她的眼,指下是带着泪水的滑腻肌肤,那属于养尊处优的人,一个月的辛苦并没有让它失色,乐正舞低下头,嗅到一股甜香,“可怜的人果然可恨啊……”她叹息一声,手指用力,尖利的指甲刺入师心燃的脸颊,五道血痕顺着秀美的脖颈蜿蜒而下,师心燃紧紧咬着牙,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其他人把头低得更低了。乐正舞的手指更加用力,用指甲揉着指尖的那块肉,她的手指湿了,有血,有泪,有汗水。“你这一个月干了什么啊,嗯?向我们伟大的二小姐哭诉,让她把你调去当了她云上仙境的总管,还遇到老熟人,与你的秀雪哥哥再续前缘,这一个月养伤养得很滋润吧。”乐正舞收回手,把指甲在衣服上蹭了蹭,师心燃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血,隐入那红衣中,再也找不见。乐正舞动了动左手的手指,骨节咔咔作响,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师心燃的脸,然后,“啪啪啪”几声脆响,师心燃的脸肿了,左脸颊的伤口血流得更欢畅了。“劳费我这么特殊照顾,师小姐果然与我们家的奴婢不同啊。”乐正舞笑眯眯回过身,瞧着跪在最前面的大总管,“乐殇叔叔,您年纪不小了,我实在不想罚您,但是我乐正家的分院总管竟是个不会分忧,只会乞怜的小狮子狗,您这大总管,难辞其咎啊……”乐正舞拍了一下手,门外立刻跃进五名黑衣卫士,落地无声,垂首听命。“给师小姐和大总管换上雪缎衣服,用大板子打,衣服没有染红不许停手。”雪缎凉滑,不易吸水,大小姐从前用的都是白布衣服,这次竟用上好雪缎,看来是十分震怒。黑衣卫士动作迅速,雪缎衣像是早已备好,还没等师心燃和乐殇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长凳上打了几大板了。师心燃忍不住痛呼出声,乐殇则是绷着老脸,愣是没叫。
等到乐正雅和红秀雪赶到正堂时,师心燃和乐殇屁股上的雪缎已经红了,长凳下各有一小滩血,师心燃已经昏过去了,乐殇睁着浑浊的老眼,眼神空茫,乐正舞倚在软榻上,乐呵呵地喝着香茶。
“心燃姐姐!”乐正雅一声娇呼,扑到师心燃身边,“不要打了,别再打了!”她的泪水狂涌而出,伏在师心燃背上啜泣。红秀雪皱着眉,望望一屋子跪了一上午的总管大丫头,又瞧瞧喝茶喝得悠闲自在的乐正舞,乐正舞抬起头,温和地回望他的目光,笑意更深,红秀雪心脏一缩,他垂下眼眸,不再看她。乐正舞等乐正雅哭得差不多了,便温柔的开口说道:“小雅,哭成这样子做什么,不要失了你乐正家二小姐的身份。”乐正雅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姐姐,“心燃姐姐和乐叔叔犯了什么错,要这么毒打他们?”她声音嘶哑,咬牙切齿。乐正舞看了看被乐正雅闹得停了手的黑衣卫士,美目一瞪,厉声喝道:“歇够了么?还不继续!”噼啪声与痛呼声又起,师心燃又被打醒了。乐正雅冲上去将师心燃护在身下,对着乐正舞大叫:“再打心燃姐姐就要死了,你不怕出人命么?要打就连我一起打好了!”乐正舞给自己续了杯茶,端起来吹了吹,又放回榻前小几上,“妹妹说笑,姐姐怎么舍得打你。快把二小姐拉开,这里血腥,原不该让妹妹来的。”两个黑衣卫士立刻上前,将乐正雅拉开,乐正舞笑着说:“妹妹还是回去吧,等到白衣尽红,他们也自会回去。”师心燃奋力仰起头,目眦欲裂地瞪着乐正舞,“乐正舞,你这么折磨我,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她已奄奄一息,声音粗哑又悲愤万般,面目狰狞,甚是骇人。乐正舞“哼”了一声,轻道了声“忒俗”,便任由她骂去。红秀雪绕开众人,走上前来。他拿过乐正舞手里的茶杯,一口喝干,望着乐正舞浓密的睫毛说:“大家都跪了一上午了,有什么气你也早该消了,让他们散了吧。大管家虽有武功傍身,但也经不起这么打。师姑娘确有逾越,这也怪我和小雅,我们愿向你赔罪,但再打下去,她可真会死了。”红秀雪放下茶杯,后退两步,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一长揖。乐正雅也抻着脖子叫:“姐姐,我给你赔不是,快饶了他们吧。”师心燃咬着嘴唇,望着红秀雪,又流起了辛酸泪。乐正舞哈哈一笑,坐正了身子,“红师兄这么说,我又怎能不卖你的面子。”她一抬手,黑衣卫士便将师心燃与乐殇丢在地上,撤了板子和长凳,消失在门外。乐正雅得了自由,上前扶起师心燃,她已又晕过去了。乐正舞看着跪着的众人,眼神变得狠利,“以后都要机灵点,看见可疑人物就要向我报告,放心,我不会嫌烦的。要是再这么不长脑子,让杂七杂八的人混进来,可就要穿那上好的雪缎衣了。你们回去做事吧。”众人听了这话,眼里泪花闪现,拼了命让麻木的双腿恢复知觉,感激涕零地看了一眼红秀雪和他们善良宽厚的二小姐,摇摇晃晃地抬着两个晕过去的人走了。乐正舞莲步轻移来到乐正雅面前,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泪痕,乐正雅吓得一个哆嗦。“姐姐今天放了你的心燃姐姐,你要怎么感谢姐姐呢?”乐正雅睁大双眼,表情僵硬。乐正舞拉着她的手,“下月姐姐要请恋月山庄的人来做客,妹妹你知道,姐姐要与他们谈笔大生意呢。”乐正舞攥紧了她的手,“妹妹会在宴会上为尊贵的客人献舞,明天到姐姐的红莲碧海来,姐姐亲自教你。”乐正舞笑着瞥了一眼红秀雪,“红师兄来指导小雅作歌,歌舞相和才是美事呢。”乐正舞不理会泫然欲泣,作屈辱状的妹妹,长袖一摆,飘飘然然地出了门。
红秀雪安慰着扑到他怀里哭泣的乐正雅,望着乐正舞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怜惜与心痛。
“舞儿,难道,你非要如此么?你非要用这种,痛苦的方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