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系，请多指教》废歌残梦

1、第 1 章

　　午夜消失在2015年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夜晚。临近凌晨是她和我的最后一次通话，然后这个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在网络空间消失了。
　　而在她消失的前一刻，也就是2016年元旦的前一个晚上，她刚刚和自己交往两年的男朋友分手。那一天在她的男友离开之后，我们还聊了很久，她的情绪很平静，自始至终甚至没有对我发一个流泪的符号。可惜那一夜我还在医院里面，使用的仍旧是液晶屏手提电脑，因此无法分辨，她是不是真的没有流眼泪。
　　十二点的时候她说要出去看烟花，于是我也离开了电脑，趴在病房的窗口看五色烟花陆续升空。
　　回来的时候她的头像仍然亮着，但是却没有回应我。
　　正确地说，在那一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答过我的任何信息，邮件，或者短信。这个人仿佛在网络上消失了一样，全无音信。
　　但是元旦的早上，我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次日下午妈妈和爸爸来接我出院。我很难得看到他们两人同时出现——虽然他们把我带回家之后就很快各自离开了。元旦之后的一周之内，他们顺便也放了家庭教师的假，因此家里很快就变成了只有我和管家女佣的情形。
　　管家仍旧是那幅冷冷冰冰，有礼却明显缺少情绪波动的样子。新来的那两个女佣似乎有点怕我，大概是因为看见我上次用刀解剖小兔子的事情。
　　其实他们完全不必害怕我的。我解剖小兔子，是因为这些小动物本来的用途之一就包括为人类提供各种研究材料。如果用刀子把活生生的人类的肚子切开，这可是犯罪行为。虽然法律方面的书我看得不多，这一点我还是了解的。
　　而且一般情况下，我毕竟也是人类，不会那样随意就对同类下手的。
　　不过，当我对替我收拾房间的女孩子这样说的时候，她竟然整个人都开始瑟缩，露出异常惊恐的神情几乎用逃的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觉得他们真是难以理解。明明我都说了我不会用刀去割她的肚子，她却反而一副我在威胁她的样子。
　　然后，管家敲了我房间的门进来。
　　他问我：“今天元旦，小姐要不要出去逛街或去游乐场玩？”
　　我想了想，摇头：“不要出去了。我就在家上网看书好了。跟管家出去一点都不好玩，无聊死了。”总是冷冰冰的样子，所以每次一起出去，尤其是去游乐场或动物园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寂寞的感觉。周围的人全部都是朋友家人一起笑闹玩乐，只有我像大人物出巡。
　　管家听我这样说，也不勉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小姐如果不想出去，就上网玩游戏怎么样？夫人有朋友送来一个新虚拟网游的客户端和账号，正好是午后一点开始测试，要不要试试看？”
　　我想了想，让管家拿了介绍说明书过来，看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还不错，就答应了。
　　管家很负责地帮我使用备用的虚拟身份证件建立了一个人物，然后调出了平面人物投影，建立了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外形人物账号，并在虚拟账号之中输入了少许的虚拟钱币，才让我自己进入游戏论坛适应一下。
　　因为虚拟游戏的特殊形态，目前的游戏论坛很多都建立得像是候机室。我戴上控制眼罩进入游戏舱之后，眼前白光一闪就来到了被设置成私宅的个人主页，然后使用了电子控制台的传送点来到了二十七号游戏大厅。
　　进入大厅之后，手腕上的钟表型控制器便开始自动启动游戏账号，把我的外形转变成了管家设定好的少女外形。因为时间还早，游戏大厅里面的人并不是很多。我慢慢逛了一会儿，欣赏了一会儿宣传片和海报，然后到接待台处绑定了游戏账号和论坛账号。
　　虽然游戏还未正式开放，但是游戏大厅的商店里面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游戏道具和周边。我在相应的柜台建立好人物之后，就到游戏商店去购买了各种各样的形象配件开始装饰人物。
　　——这些配件可以带到游戏里面去，而且可以覆盖游戏装备的外形，只不过本身没有任何作用而已。
　　花了一些钱买了几套衣服，包括一套漂亮的修满蕾丝和缎带的粉白色纱制蓬蓬裙，一套淡绿色的古装女式改造襦裙，和一套色彩鲜艳的汉代女式礼服。
　　每一件都很好看，我试过以后，全部都拍照留了念。
　　最后我穿上一件被珍珠和繁复的花边装饰着的黑白两色公主裙，再带上一顶黑色底色上缠绕着白色蝴蝶结的绢布帽子，继续挑选中意的道具。
　　买了价值五百游戏币的美化点数把人物彻底改了容貌，把头发拉长到膝盖的部分，然后再买了随身的小镜子，可以储藏很多水的小水杯，还有能够放歌的有耳机作用的紫水晶耳钉，以及一个造型很漂亮的无限量小背包。
　　小背包是可以转换外形的，每一个外形要二十游戏币，购买之后就可以自行选择转换；可以携带到游戏里面，但是可以装的东西限制很多，基本上，只能装化妆品，金币，饮料和小点心。当然，任务用品和特殊类用品如地图，手绢或优惠券之类，因为属于特殊类物品，所以也是包含在内的。
　　虽然限制多又相当昂贵，但是就观赏度和无限装食品饮料这两点来说，我觉得是物有所值的。
　　然后我又买了几张人皮面具——说是人皮面具，其实就是普通的转换人外貌的面具，除了改变外貌之外，没有任何隐藏作用，也不能改变身形，应该显示ID的时候照常显示ID，主动PK同样暴露身份，总之是相当鸡肋的东西。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如果配合增高药或者缩小剂，再配上适合的假发，完全可以让喜好COSPLAY的人进行最完美的变身。
　　为了保存增高药，我不得不买了一个小型医疗袋，然后把它挂在腰上。论坛一开始会提供玩家无限量的仓库空间和一百二十格的随身储物空间，到了游戏里面又有另外的仓库空间，但储物空间却是共用的。也就是说，只要放在身上的物品，都可以携带到游戏里面。
　　论坛商店卖的很多都是骗小女生的道具，但是也有很多看上去鸡肋但实际上如果用得好的话会很惊人的东西。我在商店里面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到外面大厅里面，转而去休息室查询游戏的基本资料。
　　事实上一般的虚拟网游，为了增加游戏性都不会主动公布游戏资料，而让玩家自己去探索。但无论如何，基本的操作资料在游戏大厅里面还是有的。
　　这些基本资料，大部分分成两类。一类是宣传片性质的，通常包括主要的种族动画和一些历史性背景大场景，例如战斗什么的。另一类则是一般普通玩家不会很感兴趣的数据类内容，诸如真实度在游戏内的体现等等。
　　网络游戏毕竟不是真的世界。即使虚拟网游，也只是电子触媒截取脑电波在我们意识之中产生的假象。像化学反应或者食物味道这种东西，通常只是因为设定过才存在。
　　因为是脑电波造成的假象，虚拟网游一度被认为是非常危险的事物。网游是直接接触脑神经通过电波进行的动作，为了能够控制这种假象的精确度，通常这种电波都比一般的脑电波强上那么少许。但这种强度并不一定能够控制所有人脑中产生的印象。意志过于坚定者和偏执狂都能够反过来影响电波的强度和波动。
　　这种波动如果通过电子网络传播回去，并且影响其他玩家，那么这个游戏就会产生混乱。正常的玩家将会通过网络感应到当事人想要他们看见的内容，甚至影响到他们的感情波动。结果就是，正常人也会变成疯子。
　　这个事例曾经在某个电脑游戏之中发生过，其结果就是有二十多位意志较为脆弱的游戏玩家被一个精神失常者影响，也出现了精神方面的症状。从那之后，政府对虚拟网络的控制便变得越发严厉起来，并严禁有精神症状的人员进入虚拟网络。网络身份证件也是因为这样而诞生。
　　但是这种控制并不能真正制止这种事情的一再发生。从第一个此类案件之后，新的类似案件仍然层出不穷。在我们看不清的社会人群之中，精神病患仿佛无所不在，而且彼此影响。比起被关在精神病医院里面，被大部分人以接近辱骂和歧视的态度称作“精神病”的人，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其实是在社会压力和自我压迫之间越发显得畸形的隐性患者。
　　而通过虚拟网络影响他人意识，进而诱发精神方面的疾病症状的行为，在这之后，也正式开始被定义为过失犯罪之中的“感性犯罪”或者“诱杀犯罪”。此种类型的犯罪者之中，最危险的就是强迫性自杀症患者，和宗教偏执症患者。
　　不过如果认真说起来，我倒是觉得有一种说法比较贴切。
　　——其实所有人都是精神病患者，只不过程度不同，大部分的被认可，而小部分的被排斥，如此而已。
　　我从大厅进入休息室的时候，休息室里面还没有很多人。这里的资料查询有两种方式：房间的一侧有一整排的台式电脑，如果人在椅子上坐好就会从休息室消失，而进入独立空间。可以无限期地利用电脑查询，而电脑由于是虚拟的，所以数量上没有任何限制，理论上可以容纳无限数量的使用者；另外一边则是靠墙的几组沙发，或单人或多人。沙发之间有茶几，上面放置了中等厚薄的画册，只有拿起画册，站在沙发范围内的人都会进入同一独立空间，自动在休息室之中消失。
　　我走到一组沙发前坐下，拿起一本介绍册。
　　周围的景象突然淡化了下去，四周五米之后向深蓝色转化。控制手镯里传说声音，问道：“默认背景为宇宙，是否确定？”
　　“确定。”
　　我的身边顿时呈现出了宇宙的景象，整组沙发仿佛如同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感觉。四周都是无边际的暗蓝色，可以看到许多缓慢移动的星辰，只有沙发组周围被柔和白光所笼罩。
　　也许是因为美术设计做得太好，反而让人觉得心头微纠，觉得异常孤寂。
　　介绍册是使用的魔法书外型的设计，一打开就是偌大一个旋转的六芒星，打开之后边缘处出现一支羽毛笔，，除去前面几页的目录，后面都是空白页。点击目录的相关条例会自动翻页到相关内容，否则在空白页上写上关键词之后会自动出现搜索项。
　　这种虚拟魔法书也可以用来上网。
　　我走马观花般地把目录一个一个点过去，看得累了就坐在沙发上发呆，什么也不做，只是胡思乱想。
　　因为在独立空间里面，又是宇宙背景的设定，虽然真正的真空地带是没有传音介质的，但实际上这样的电脑空间为了美感着想，都会设定一定程度的回音。
　　不放音乐太寂寞，放了音乐更伤感。
　　可是我觉得很美。
　　这样仿佛连我自己都开始不存在的寂静，有一种别样的美丽。好些年的夜晚，我都是这样一个人静静看着星空度过的。
　　我觉得我坐在这里，如果能坐到永远，就已经很幸福。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就从独立空间里面退了出来。因为游戏就要开放的关系，此时的大厅里面已经有很多人。
　　不过我必须要下线去吃午饭了，否则管家要生气的。
　　我一点都不怀念他那张比北极冰山还缺少人气的冷脸。
　　不过我从休息室向大厅走去的时候，有人挡在了我的面前，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想绕过障碍物，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臂。
　　“干什么？”我回头问他。
　　拉住我的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大男生，样子倒是干干净净的，打扮帅气，长得也算俊秀。就是似乎脑子有点不好。
　　他笑得痞痞的，说道：“我喜欢你这样的。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脸，讥笑道：“这张脸又不是真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也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的。”他微笑，毫不在意。
　　我盯着他大约看了三四秒钟，然后耸了耸肩，也微笑回答：“可惜，你太老了。我对大叔不感兴趣！”
　　他怔凝了一秒，我转身，离开。